“啊——”淩珞櫻一拳打在樹幹上，鮮血滲出。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淩珞櫻仰頭望著天空，血順著指縫滴下。

“昊辰，你為什麽要去找莫子期，她到底算什麽！你這麽關心她，是什麽意思！”淩珞櫻向後一仰，倒在地上。

“爹走了，現在連你都不要我了嗎……不，你是我的昊辰……你不可以喜歡別人，沒有人會比我和你更親，沒有！莫子期，我絕對不會……不會讓你從我身邊奪走昊辰，絕對不會！”

“魔神！莫子期！你們都是我的仇人！啊——”暴怒聲驚起無數的鳥兒飛上天空。

“哥，子期走啦？”景昊辰擦著臉上的水珠回到桌旁。

景玉衡拿著酒壺沒有說話。

“哥……”景昊辰輕聲走到景玉衡身邊，“你和木姑娘……”

“在問我之前，你處理好自己的感情了嗎？”景玉衡反問。

景昊辰退回原位，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也許吧。我會處理好的，你別擔心。”景昊辰把眼一閉，擡手一飲而盡。

“你這樣，我如何不擔心，但我也確實幫不了你，不管怎樣，我尊重你的選擇，只要你認為那能讓你快樂、不悔就夠了。”

“哥，你總是這樣，這樣的好。”景昊辰握住景玉衡的手。

“我們是彼此唯一的親人，我自然對你好。你與我不同，你不需要背負那麽多的責任，我希望你沒有煩惱地生活。”景玉衡的手撫上景昊辰的頭。

“哥，我一直想問你，當武林盟主，是你自願的，還是因為爹的期望？”

“是我自願的。因為一些事，我想為這個武林做些我能做的事。”

“這也是你沒有和木姑娘在一起的原因嗎？”景昊辰感覺到腦袋上溫度的消失，景玉衡離座：“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景昊辰久久凝視著那個孤寂而淒涼的背影。

“我知道，哥心裏一直壓著很多事，昊辰沒用，什麽都不能為你分擔，從小到大只會讓你操心。”景昊辰從背後抱住景玉衡，趴在他的肩頭，“現在，我唯一能為你做的，就是活得快樂，只有這樣，你才會安心，才能有更多的精力去應付其他事情。可是哥，如果你不快樂，我要怎麽快樂？你把整個武林都挑在肩上，太重了，連愛情都放下了，你自私一點也沒有人會怪你啊！整個武林，誰敢說你不好，我打他！”

“傻昊辰……哥哥聽到你說這些話，很高興，我的昊辰長大了。不，也許你早就長大了，只有我還一直把你當做孩子。”景玉衡擡頭仰望著那清冷的彎月。

“所以哥，為了我可以一直快樂下去，答應我，你也一定要快樂！”

“哥哥……答應你。”有水珠從景玉衡面龐滑落，隱入雪白衣領。

“好涼快！”景昊辰雙手捧起湖水淋在臉上，“這小湖應該不會發生靈海那種事吧？”

“這湖可不小。要想最快到達對岸，還是要乘舟。”景玉衡靜靜吐息。

“乘舟？乘舟好。”景昊辰歪頭想了一會兒，自顧自得笑起來。

淩珞櫻自從靠近這片湖，就感覺到心花怒放，暫時忘卻了眾多煩惱：“昊辰，你還記得……”

“嘿！”莫子期手一橫，一團水花正中景昊辰的腦門：“子期你！”

莫子期吐吐舌頭，擺了個勝利的手勢。

“打水仗我才不會輸呢！”景昊辰雙手在水中快速撥動。

“啊！”發出尖叫的卻依舊是景昊辰，莫子期抗著鐵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耍懶，用棍子！”

“哈哈！叫你大言不慚。”又聽幾聲“啪啪”，景昊辰只覺得一陣大雨傾盆的涼爽。

“莫子期——”景昊辰直接跳進了湖裏，狗刨似地舞動雙手，莫子期竟也沒來得及躲過，水簾中只看到景昊辰“慷慨就義的悲壯”。

淩珞櫻的下唇已經被咬出了血，她看向景玉衡，卻只見他恍若未聞，又似享受其中，並沒有打擾這一場面的打算。

“昊辰……你還記得嗎？”這一句，淩珞櫻只問在了心裏，原本說出的那句話，早已淹沒在陣陣水花裏。

等到二人同時打了個噴嚏，才都憤憤地停了手，還不忘給對方一個恨恨的目光。

“昊辰，別淘氣了。會感冒的。”景玉衡終於開口叫喚。

莫子期心中冷哼一聲：“假惺惺。剛才露出那看戲一樣的表情的時候怎麽沒想到這個問題。”

淩珞櫻捧著景昊辰的幹衣服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莫子期和景昊辰換上幹衣服後，景玉衡已經找好了小舟，除了船尾劃槳的景玉衡，三人都坐在船頭。

淩珞櫻餘光可見景昊辰規律起伏的胸膛，耳朵可聞他輕聲的呼吸，一如幼時的自己，一味沈溺在他堪比陽光燦爛的笑臉裏，勝過無數舞刀弄槍的英姿。直至懵懂期的離去，淩珞櫻才明白，她的迷戀，已至瘋狂。不只是笑容，他的舉手投足，他的神情變幻，都讓自己的目光沒有節制地追尋。眾人都讚景玉衡英姿颯爽，技冠群雄，她卻獨愛房檐下看著螞蟻打架都會“呵呵”笑的單純少年，她早已到了嬌羞的年紀，但還是忍不住時刻跟隨他的足跡，小女子的矜持在他面前早已拋下，在她心裏，景昊辰就是那唯一的良人。

莫子期的手指在水面上劃開一道長長的波紋，水中倒影破碎，背對著三人，她扯開嘴角，眼中卻無一絲笑意。

景昊辰緩緩閉上眼，雙手托腮，感受清風拂面的快感。

“昊辰，還記得這片湖嗎？”景玉衡突然出聲，打破了湖面的寂靜。淩珞櫻期待地看向景昊辰。

“我說怎麽看著這麽眼熟，好像是我七歲的時候吧，珞櫻也在，還有哥、爹和淩叔叔。”

“你記得……”淩珞櫻雙手緊張地握在一起。

“記得啊！我還釣了一頭好大的魚！”

“你？”莫子期突然插嘴，打斷了景昊辰的回憶。

“哼，少看不起人，哥可以給我作證的。”“只不過還沒等我釣上來，就被它拉到水裏去了。”後半句，景昊辰自然是咽進了肚子裏。

“說起來那次，昊辰也是一身濕呢。”景玉衡很自然地忽略了景昊辰警示的眼神。

“哦？”莫子期的眼神看得景昊辰一陣不舒服。

小舟載著四人繼續前行。

淩珞櫻安靜地陷入回憶。

十一年前。

彼時，景敖正值壯年，傲視群雄，淩霄亦是氣度非凡，乃武林中流砥柱。

未加冠的少年少女們稚氣未脫，發出陣陣爽朗笑聲。

“爹！快看！魚！”景昊辰趴在船沿上，小手因激動而顫動地指著湖裏快速游動的小小身姿，一雙靈動的大眼睛明亮如日。淩珞櫻面朝著景昊辰手指的方向，兩顆眼珠卻不由自主地斜向景昊辰，雙手掩著唇畔淺淺的梨渦。

“我一定要釣一頭大魚！”景昊辰熟練拋出魚鉤。

“這小子，武功學不好，這些東西倒是興趣盎然。”

“爹，昊辰第一次到離家這麽遠的地方來，讓他好好玩玩吧。”景玉衡挺拔的英姿映照在水面上。

“你平常讓他玩得還少嗎？你就盡管寵他吧，反正以後這小子我都扔給你了。”

“好啊好啊！”景昊辰馬上高聲呼喊，但又立即在景敖警告的目光中低下頭：“好什麽，真以為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沒關系的，景伯伯，還有我幫玉衡哥管著昊辰呢。”淩珞櫻仰起臉。

景敖和淩霄皆是一楞，隨即同時大笑起來：“哈哈哈！好啊，老兄，你可有意見？”

“老弟你可舍愛女，我還能有什麽意見？”

“哈哈哈……”

早已沒有人去註意兩個大人的笑談，景昊辰的魚鉤已經動了起來。

“上鉤了上鉤了！昊辰快拉！”淩珞櫻興奮地拍手。

“我在拉啊！好重，果然是頭大魚。呀——啊——”景昊辰一個重心不穩，帶動整個小舟向前傾倒，景淩二人施展內力將舟扶穩，景昊辰卻已經一頭栽進了水裏，連帶著本想要拉他的淩珞櫻也掉下了小舟。

二人都還不會游泳，景昊辰兩腮憋得通紅，嗆了好幾口水，卻死死地抓著淩珞櫻不放。當景玉衡伸出手時，他先把淩珞櫻推了過去，然後才自己抓住了景敖。

“珞櫻，你沒事吧？淩叔叔，對不起，是我把珞櫻拉下去了，咳咳咳！”景昊辰才緩過氣，就急忙道。

“不，和昊辰沒關系，是我自己……阿嚏！”淩珞櫻打了個冷顫。

“你們都沒事就好。先上岸換衣服吧。”

“可惡！我一定要報仇，那條魚我吃定了！阿嚏阿嚏！”景玉衡摸摸景昊辰泛紅的鼻梁，“放心吧，它逃不掉的。”

“嗯嗯！”景昊辰義憤填膺地連連點頭。

小舟微微晃了晃，淩珞櫻從回憶中醒來，繼續看著景昊辰俊俏的側臉：“昊辰，那是獨屬於我們的回憶，只有我們，決容不下第三個人！莫子期你聽到了嗎，在我們兩家人之間，沒有你的位置！永遠，都沒有！”

獨坐船頭的莫子期也在沈思：“七歲啊……七歲的時候，我的生活……嘛，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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