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櫻，子期，我們該出發了。”景昊辰輕扣房門。

“來了。”淩珞櫻拉開房門，揉著眼睛略顯慵懶。

“子期呢？”景昊辰看見她的樣子輕松一笑，又把頭探進房內。

“醒來就沒看到。可能走了吧。”

“什麽！走了！”景昊辰驚叫出聲。

淩珞櫻也是一驚，：“昊辰，你怎麽了？”

“怎麽會走了！她為什麽要走？”

“昊辰，怎麽了？”景玉衡聞聲而來。

“哥，子期……子期她走了。”景昊辰的聲音有些顫抖。

“珞櫻，你看見莫姑娘走了？”景玉衡疑惑地轉頭問淩珞櫻。

“沒有，不過我醒來後就沒見到她。她昨晚有說到要走。”

“為什麽？”

“昊辰，這個原因很重要嗎？你不欠她什麽，她跟著你本就有問題，現在她自己走了，我們正好少個隱患。”淩珞櫻冷眼看著景昊辰因緊張而揪在一起的雙眉。

“不行，我要去問清楚！”

“昊辰！”淩珞櫻扯住景昊辰的袖子，“你難道還要和一個身份不明的人一起找五葉草嗎？”

“子期是……我的朋友。”景昊辰幾乎脫口而出，又停頓了一下。

“昊辰，你別被她騙了，江湖人心險惡，你對她真的了解嗎？她家在哪，為什麽會碰上你，為什麽……”

“珞櫻，別說了。”景玉衡打斷了淩珞櫻的話。

“玉衡哥，難道連你都被她騙了？”淩珞櫻雙目泛紅。

“總之，我一定要找子期問清楚！”

“昊辰，我和珞櫻就在這家客棧等你，昨晚走的話，你的輕功現在去追，也許還能趕上。”

“好！”景昊辰再不多言，如一陣風般跳出了窗戶。

“昊辰！”淩珞櫻撲在窗戶上，淚水滴落。

景玉衡輕嘆了一聲。

樂林。

“既然來了，何不現身？”木毓堯玉手撫過琴身，並未擡頭。莫子期從樹後現出身形。

“請坐。”莫子期在石凳上坐下，註視著木毓堯不曾擡起的眉眼，視線也不由得停留在她手下的琴上。

木毓堯卻在此時擡起水眸，莫子期的影子清晰地倒映在那彎碧湖上：“姑娘此來有何事？”

“我是來占蔔的。”莫子期淡淡道。

“姑娘當日不是不信我的戲法嗎？”木毓堯沒有絲毫的驚訝，盈盈笑問。

“想必木姑娘不會在意我當日的不敬。”莫子期自顧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她不會品茶，卻也嘗得出這茶乃上品，口中留香，更有一股暖意直達心底。

“那麽姑娘想占蔔什麽。”木毓堯又幫莫子期滿上一杯茶。

“不如姑娘問題和答案一起告訴我吧。”莫子期突然湊近木毓堯，目光直射她溫柔笑容後的盈盈水眸，卻發現那清湖之內，再也尋不見什麽。

木毓堯未答，只用手在茶桌上寫下兩個字。

莫子期幾乎是跳起來，居高臨下地盯著木毓堯，在腦中回憶了數次木毓堯的筆畫，得到的答案卻只有一個——可得。而木毓堯依舊溫和地笑著，仿佛什麽都沒察覺：“這信與不信，就取決於姑娘自己了。”

莫子期的窒息感悄然退去，又緩緩坐下，卻莫名地離木毓堯遠了幾分。

“姑娘接下來有什麽打算？會回去嗎？”木毓堯看似隨意地問道。

“我不知道。”莫子期望向密林深處。

“姑娘心中還有疑難，只可惜……”莫子期的視線被調回，“占蔔知過去曉未來，卻唯讀不懂人心。姑娘的這個疑惑，恕我愛莫能助。”

“我真好奇。木姑娘知道這麽多事情，是如何平安活到現在的，莫非就靠他？”莫子期的手指指在木毓堯先前擦拭的古琴上，“好一把鳳棲梧桐琴，難怪姑娘如此愛護。‘念君珊璉質，當今臺閣宜，洞庭蓬葉下，瀟湘先客飛。’好詩。我都不知道該替姑娘高興還是悲哀了。”

木毓堯的笑容終於淡了淡，手指在四行字上輕輕摩挲：“這是我和他共同的選擇。他只要在我心裏，便也足了。”

莫子期的笑容頗有些嘲諷。

“如若姑娘沒事，不如在這樂林陪我七日，說不定到時便自己有了答案。”

景昊辰如一片輕葉落在樹林裏，微微喘息。

“你要去哪裏找莫子期。”魔神已經站在了他身後。

“如果找不到，我就去樂林找木姑娘占蔔。總能找到她。”景昊辰沒有絲毫的驚訝，漸漸平穩了呼吸。

“為什麽要找她？”

“你難道不該擔心沒有籌碼威脅我了嗎？”景昊辰控制不住自己的餘光向後瞟。

“五葉草我勢在必得，籌碼什麽的，無所謂。”

“那也不是我考慮的，我現在只想找到子期，聽她親口說她不要和我一起找五葉草。”景昊辰的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許久的安靜，景昊辰甚至以為魔神已經走了，他緩緩轉身，卻正對上魔神深潭般的雙眸：“你愛她嗎？”

景昊辰的身體輕輕一震，魔神疑惑的眼神落在他眼中，心，有些疼：“若我說愛，你知道什麽是愛嗎？”

“我不知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只是一想到她也許永遠都不會再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心很慌。”魔神不知道景昊辰為什麽是笑著說著這番話的，她忽地有些茫然，仿佛有什麽東西在眼前飄，卻總是看不清，抓不住。

“她值得？”魔神這句話問出口，把自己都嚇了一跳，景昊辰的目光卻更柔了幾分：“如果對愛而言，需要考慮這個問題的話。”他突然轉身大步朝前走，“你會跟著我，對吧？”他似乎沒想得到回答，輕輕一躍，就消失在了魔神的視線裏。

“對愛，沒有值不值得……”魔神喃喃自語。

樂林。

一場陣雨過後，泥土的芳香全部散發出來。莫子期靠在一棵樹上閉目養神，偶爾有水珠滴到她的臉上，她也在意。

“你第一次來的時候我就說過，曲檀花會為有緣人盛開”“如果找五葉草的代價是犧牲你，我寧願不要五葉草”“子期，我會陪著你的”……

“啊！”莫子期猛地睜開眼睛，搖晃著腦袋，“煩死了！我為什麽要想這些東西！”

“子期！”

“怎麽又幻聽了？”莫子期揉搓著額頭。

“子期！”叫喊聲越來越清晰。

“吵死了！”莫子期用力捂住耳朵。

“子期……”

“我說吵死了！”莫子期一聲大吼，身前的景昊辰嚇得跌坐在地，“子……子期，你……你怎麽了？”

“景昊辰？天哪，我居然開始出現幻覺了！”莫子期用手拍打著腦袋。

“子期！子期，是我啊，不是幻覺，我是景昊辰。”景昊辰連忙抓住了莫子期的手。

“景昊辰，真的是你？”莫子期撕扯著景昊辰的臉，“你……你怎麽在這？”

景昊辰的臉因痛苦而扭曲：“你先放開我。我還沒問你呢，為什麽要走？”

莫子期馬上移開了目光：“我走不走，與你無關，誰讓你來找我的。”

“除非你親口告訴我，你不想和我一起找五葉草了，不然，我不會讓你就這麽走的。”景昊辰握住莫子期的肩膀。

“景少爺。”莫子期甩開景昊辰的手，拍拍屁股站起身，“我不是你的奴婢，當初跟著你，純粹是好玩，你不是也一直怪我騙了你嗎？我們本來就互不相欠，我離開有什麽問題嗎？”

景昊辰欲言又止。

“你還想說什麽嗎？”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了嗎？”

莫子期抿唇：“是不是只要我親口告訴你我不去，你就不再追了。”

景昊辰僵硬地點頭：“是……”

“那麽……”莫子期話到嘴邊又停住了，“我答應了木姑娘在這呆上七天，如今還有四天，如果你願意陪我等，四天後我給你答覆。”

“好，我等！”

莫子期轉開頭，苦澀地扯開嘴角。

莫子期和景昊辰並排靠在一棵大樹上。

“子期，珞櫻是不是和你說了什麽？”景昊辰輕聲問道。

“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她喜歡你。”莫子期閉著眼，半仰著頭。

“可是我……對珞櫻不是那種感情。”景昊辰的餘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莫子期。

“那你就該和她說清楚，別讓她再抱有幻想，這樣更傷人。”

“你說得對，我會找機會和她說的。”

“等等，說清楚啊，我離開和她喜歡你，沒有關系！”莫子期把頭歪向另一邊。

景昊辰卻嘴角輕挑：“我知道。”

短暫的沈默後，景昊辰小心翼翼地開口：“子期，你有……”

“對了！”莫子期猛地睜開眼湊近景昊辰，“你喜不喜歡木姑娘？”

景昊辰與莫子期四目相對，臉頰有些發燙：“你胡說什麽！”

“我覺得木姑娘就是那種你們男人最容易一見傾心的女人。你不喜歡嗎？”

景昊辰忍受不了莫子期灼灼的視線，撇開腦袋：“別胡說了，我和木姑娘什麽都沒有。”臉色竟有幾分不悅。

“那真可惜，你如果喜歡她……那可就有意思了，兩兄弟喜歡同一個人。不過嘛，你肯定會輸給你哥的。”莫子期雲淡風輕地說道。

“你在說什麽啊？等等，你怎麽知道我哥和木姑娘的事？”

“人家都把你哥的名字編成詩刻在琴上了，我又不是傻子。”

“他們……”景昊辰垂下眼眸。

“你哥真不懂得享福，這麽一個大美人，居然還不綁在身邊。”

“哥有他的苦衷。”

“所以你哥活得真累。”莫子期腦袋枕著手掌在草地上躺下。

“難道……你活得輕松嗎？”

莫子期咧嘴輕笑：“誰知道呢？”她望著湛藍的天空緩緩閉上雙眼，“我有些困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景昊辰才輕啟雙唇：“如果，那日沒有遇見你，也許我能夠活得更輕松。”

莫子期已然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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