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沒有去追，而是斜眼看著樹上突然出現的景玉衡，沒有絲毫的驚訝：“怎麽？連你弟都要躲著？”

景玉衡沒有回答，神色覆雜地看著魔神。魔神討厭這樣的眼神，那裏面，有一種叫做憐憫的情緒。

“今天，我們也該分個勝負了。”魔神猛然擲鞭，景玉衡打開折扇相迎。

怎料魔神虛晃一招，鞭子在前，掌風在後。景玉衡不慌不忙接下這掌，魔神動作不停，周身寒氣大作，她的腳下，一片白霜開始蔓延。

景玉衡劍眉一皺，雙掌出勁，旁邊的兩課大樹被連根拔起，擋在二人之間，同時魔神奮出一掌，掌風所過之處頓時覆上冰霜，兩棵樹瞬間成了冰樹，曲檀花化為冰花，摔在地上碎成了塊。

冰樹隨即碎裂，景玉衡從中竄出，直擊向魔神。魔神將鞭子拋出，自空中旋轉，形成一道屏障。二人以鞭子為界對峙著。

突然，魔神撤力收鞭，而景玉衡並未收力。魔神有些慌亂地吧鞭子橫在身前，景玉衡一掌打在鞭子上，魔神的身形彈出幾丈，才在一棵樹上穩住身體，扶著樹幹微微喘息，雙目不離緊隨而來的景玉衡。

“收手吧。”

“你以為你贏了嗎？還沒完呢。”

“仇恨不能解決一切。”

“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魔神舉鞭，手卻停在空中沒有落下，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景玉衡清楚地聽到被魔神壓制的很深的喘息聲。

“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們所有人。”鞭子重重地落下，魔神的身影也隨即消失。

景玉衡站在原地，良久都沒有動。輕輕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他微微側頭。

“還不追嗎？”木毓堯停下腳步，遠遠地看著景玉衡。

景玉衡與木毓堯久久對視，慢慢走至她面前，手撫上她的面頰：“毓堯，兩年了……我心中的難耐只有你懂。今日一別，又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木毓堯擡手抓住景玉衡的手，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快去吧。”

“我很想你。”景玉衡在木毓堯額頭上印下一吻。

“我也是。”木毓堯擡起頭時，面前只剩下一個飄渺的白色幻影。

“子期！”景昊辰在樹枝上迅速跳躍，尋找莫子期的身影，一刻都不敢停下，也沒有時間去思考魔神為什麽沒有追上來，“子期，你千萬不能有事！”

“我在這兒！”得到莫子期的回應，景昊辰欣喜若狂，當看到那張明媚的笑臉時，懸著的一顆心才終於放下了。

“你好慢……”莫子期才剛抱怨，景昊辰就抱住了她。

“餵！”莫子期用力推開景昊辰，“你怎麽了？見鬼啦？”

“差不多……”景昊辰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對不起，對不起。”

“你沒事吧？”莫子期註意到景昊辰臉色發白。

“沒事沒事。”景昊辰急忙搖頭，“現在曲檀花開了，我們告別木姑娘後就快去下一個地方吧。”

“好。”莫子期沒再多問。二人往林外走去。

夜。破廟。

“什麽鬼天氣，下了這麽久都不停！”看著外面的傾盆大雨，莫子期憤憤地折斷幾根樹枝。

“看這樣子只能等到明天再走了，今晚我們只能住在這破廟裏了。”景昊辰聳聳肩表示無可奈何。

“也只能這樣了。”

突如其來的安靜讓景昊辰不太舒服，他偷偷用餘光瞟莫子期：“子期……我們……聊聊天吧。太安靜，我感覺怪怪的。”

莫子期又添了幾根樹枝，火堆裏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聊天，好啊。說說你家的事吧。有兩個盟主的家一定很特別。”

“沒什麽特別的。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就和哥哥一起天天跟著爹學武，不過我悟性差，也沒什麽耐心，所以什麽都學不好。爹雖然很嚴厲，但也只是罵幾我句，從來不會打我。我娘身體不太好，很少出門，大家都說，我娘年輕時是武林第一女俠，可在我看來，她也只是個普通女人，她經常抱著我哭，她說，看到我，就會想到我妹妹……”景昊辰陷入回憶。

“你還有妹妹？”

“爹說我有一個同胞妹妹，可是娘生我們的時候難產，妹妹一出生就死了。”

“對不起。”莫子期轉開目光。

景昊辰勉強地笑了笑：“沒事。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在我十歲的時候，娘郁郁而終；十六歲的時候，爹生了場大病，召開了武林大會，哥成為了新一屆盟主。一兩個月後，爹也去世了。”

“你哥真厲害。”莫子期盯著火中跳動的火焰，火光把她的臉照射得火紅一片。

“那當然了！所有人都說，我哥是百年難遇的武學天才。雖然他天賦超群，但他自己也一直很努力。他當武林盟主的時候才二十多歲呢，這在武林史上可是第一個。”

“看你神氣的，說得好像是你一樣。”

“那是我哥嘛。”景昊辰掩不住面上的神采奕奕。

“就因為是你哥才奇怪啊。你們兩兄弟真沒一點相似之處。你哥武林盟主自然是心系武林，可你……相處這些日子，你做事全憑心情，我是真的相信，你找五葉草，只是因為無聊和好奇而已。”莫子期眼底印上一絲疑惑，景昊辰卻是又挑起嘴角：“本來就是啊。”

“你連五葉草都不在乎，那你……究竟在乎什麽？”

“我在乎我在乎的人啊，你信不信，我若是在乎一個人，那他一定比天下還要重要。”盡管不明顯，景昊辰還是看見了莫子期眸中的驚訝，還帶著一絲不明意味的嘲諷，“你不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難道，你還能證明給我看不成。”莫子期側過臉，一只印著火光的眼睛半嘲半諷地盯著景昊辰，景昊臣莫名地有些不甘心，賭氣道：“不信便不信。我說了那麽多，該輪到你說了吧。”

“我？我沒什麽好說的……”莫子期晃著腦袋漫不經心道，“八歲那年，村裏鬧饑荒，我家人都死光了。我天天在街上流蕩，偷點吃的填飽肚子。有次在一個寺廟附近落腳，就偷看僧人練功學了棍法，再後來……”莫子期的臉龐突然全部掩進了陰影裏。“子期。”景昊辰突然打斷了她。

“怎麽了？”莫子期擡起頭來，不見半分異樣。

“我困了，你也早點休息吧。”景昊辰就地躺下，闔上了眼。

莫子期把手中折好的樹枝扔進火堆裏，靠在墻壁上，緩緩閉上了眼。

夢。

“臭丫頭，敢偷我們東西吃。”一群痞子把女孩圍在中間，灑落了一地的饅頭。

“你們不也是偷來的？不要臉。啊！”女孩不羈地昂著頭，一人的巴掌迎面而來，女孩踉蹌幾步摔倒在地。

“死丫頭，打死你。”痞子們揮舞著拳頭。

女孩捂著紅腫的半邊臉，一雙秀目迸出厲光，掃過眾人。

“看什麽看。信不信老子戳瞎你。”女孩的眼睛眨都不眨，匕首的寒光映照在她本就慘白的臉上。

“住手。”一手持佛珠的和尚緩緩走來，“善哉善哉，阿彌陀佛。”

“臭和尚，你少多管閑事。”

“阿彌陀佛，施主切勿因一時之念，犯下錯事。”

“老子的事不用你管。”痞子晃了晃手中匕首。

“我佛慈悲，還望施主及時回頭。”

“算了，別理這臭和尚。走吧走吧。”痞子們互相推拉著走了，“臭丫頭，算你走運。死禿頭，下次別再讓我見到你。”女孩冷眼看著痞子們離開。

“孩子，沒事吧。”和尚伸出手要扶起女孩，女孩剛站起身就後退幾步：“我不會感激你的。”

和尚依舊是那副慈祥的笑臉：“你餓了吧，要不要吃東西？”

女孩把和尚全身上下掃視了一遍又一遍，遲疑地點頭。

“你家在哪？”

女孩含著饅頭，緩緩搖頭。

“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女孩仍是搖頭，咽下了最後一口饅頭：“你可以教我殺人嗎？”

和尚楞了一下：“出家人從不殺生。”

女孩胡亂抹了抹嘴角的饅頭碎屑：“那你能給我什麽？”

“你一人在外很危險，浮陀寺功夫不可外傳，不過貧僧可將自創的一套棍法教給你。”

“能殺人嗎？”女孩仰著頭問。

“可以保護自己。”

“好，我學。”

莫子期不安地抱緊了自己的胳膊。景昊辰睜開一只眼，只見莫子期秀眉緊蹙。

“做噩夢了麽？”景昊辰輕聲挪到莫子期身邊，她的呼吸已愈漸平緩，之前的響動仿佛只是景昊辰的幻覺：“子期，我會陪著你的。”

幾個時辰後。

恍恍惚惚間，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入景昊辰耳中，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天還沒有亮。他半瞇著眼看向門口，只見一個女子正扶著門框重重喘息著，向這個方向看過來，驚喜地叫了一聲：“昊辰！”隨即疾步跑來，誰知剛跑了兩步，就摔倒在地。

景昊辰猛地驚醒，也驚動了身旁的莫子期：“怎麽了？”

景昊辰連忙跑上前去，當看清那人的模樣時，也不由得驚叫出聲：“珞櫻！”

倒地的女子一襲鵝黃色衣服，頭上青絲斜斜地綰起一縷，仿佛一輪彎月，發絲被雨水打濕貼在慘白的雙頰上，在月光下觸目心驚。

淩珞櫻已經陷入了昏迷，景昊辰急切地喊著：“快拿水來！”

莫子期暫壓下好奇心，拿來水袋，幫景昊辰把水給淩珞櫻緩緩喝下。

淩珞櫻猛咳了幾聲，才慢慢睜開眼睛。

景昊辰輕柔地拍了拍淩珞櫻的背，她的眼眶瞬間紅了，雙手直接環上了景昊辰的脖頸，小聲抽噎著：“昊辰……真的是你……昊辰……我是不是在做夢……”

“當然不是，珞櫻，別哭了，我在這兒，沒事的。”景昊辰扶起淩珞櫻，幫她抹去眼淚，“你怎麽會在這兒？我去淩葉山莊找過你，可是他們說……。”

黑暗中，有人目光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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