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刻守在梅維斯身邊的旺達突然驚呼了一聲。

只見梅維斯□□出來的皮膚上，鱗片的紋路時隱時現。

重傷之下，人型變得難以維持，梅維斯幾乎是極盡全力才控制著自己不要就這麽變回龍族本體。

在這裏變身？斯塔克大廈還要不要了？自己這麽多小夥伴都在這裏呢，這一變身還了得？壓死都是輕的。

強行壓制住變身讓梅維斯的精神不得不承擔起更大的壓力，她的額上冷汗直冒，面部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任誰看到都知道她的狀況差到了極點。

屋漏偏逢連陰雨。

這邊梅維斯看著簡直像是回光返照，那邊史蒂夫卻看著比她還要糟糕。

他本就被梅維斯的血液嚴重腐蝕，險些傷到主心脈，明明受了傷卻又一直逞強堅持自己把梅維斯抱過來，現在……

心電圖上的情況並不樂觀，甚至是在他剛被從南極挖出來解凍出來的時候，他的心率都沒有這麽微弱過。他人事不知躺在床上的模樣，讓人完全無法將他和那個沖鋒陷陣的美國隊長聯系起來。

梅維斯始終在腦海裏暗示著自己不要變身，倒是還能勉力保持著幾分清醒。

心知僅靠自己恐怕難以確保萬無一失，她強撐著著叫了一聲教授：“Get……in.”

她的聲音一出口，虛弱的連她自己都有些難以相信，但她的確是太累了，根本連出聲都困難。

好在這麽些年的默契不是白刷的。

教授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兩指並攏抵在了太陽穴上。

這還是他第一次深入梅維斯的精神世界，甫一進入，忍不住心疼的嘆了口氣。

從一個人的精神世界就能看出這個人的狀況，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以現在這斷垣殘壁，幾乎被黑暗吞噬殆盡的精神世界，梅維斯實在是兇多吉少。

感覺到教授已經鉆進了自己的腦子，梅維斯暗自松了口氣，她一貫是非常信任教授的能力的。

[教授，你應該能感知到我腦子裏的那個“開關”，請幫我控制它不要現在打開。]梅維斯引導著教授找到那個控制自己變身的精神開關，在意識世界裏，她說話變得輕快連貫了起來。

這是教授第一次接觸到這種精神力變種一樣的存在，一時也不敢輕易下手但他能感受到梅維斯慢慢的信任與認真，神色愈發嚴肅了幾分，沈下心來，協助梅維斯一起控制。

同時，他也探出思維觸/手，安撫梅維斯疲憊的精神力，疏導她因為過於緊繃而有些混亂的意識海。

教授能感受到梅維斯的努力，並且她一直硬撐到現在，已是強弩之末。正是因為如此，他不由猶豫起來，到底要不要告知她史蒂夫的情況。若是告訴她的話，恐怕她會更加愧疚吧。

然而根本不等他糾結出來，梅維斯已主動問了出來。

[你們已經發現了吧，我的血液有強腐蝕性。史蒂夫他……怎麽樣？]她的語氣裏帶著或許連她自己都不曾意識到的小心翼翼，和一點兒小小的乞求，這讓教授越發不忍。

但他知道梅維斯既然問出了口，心裏定是已經有了大致的猜測，自己若是隱瞞真相，反倒會讓她多想。

猶豫再三，他才斟酌著回答[他……受腐蝕比較嚴重，現在正躺在病床上，斯塔克的醫療設備你可以放心。]他多少還是修飾了一下，實在是不忍心這個堅持到現在的姑娘再受到打擊。

然而梅維斯並不領情，她低聲輕嘆，難得露出脆弱的模樣。

[教授你就直說吧，史蒂夫他一路把我抱過來，我多少也能想到他現在的狀況。]頓了頓，她的語氣裏多了幾分苦澀[我還是連累到他身上了，明明……他不該是現在這副模樣的。]

說完就是良久的沈默。

教授也沈默了，他想不出什麽話來安慰她，也知道她現在並不需要安慰。這件事說來說去都不是她的過錯，可不難看出這個倔強的姑娘把一切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有教授一直在意識海裏陪著她，梅維斯也不再擔心自己突然人事不知暈過去。

她現在關註的最多的已經不是自己的傷勢了，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她還能撐一段時間。倒是史蒂夫……

光是想到，她就覺得心裏針刺一樣的疼。

她知道想些什麽若是之前沒有喝酒，或是如何如何都是自欺欺人罷了，但她卻還是忍不住奢求，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他重新變回原來的模樣，他應該意氣風發，而不是如今這般生死不知的躺在病床上。

即使……即使是拿自己的命分給他，也是情願的。

等等！分命給他！

這個想法仿佛一道驚雷劃過腦海，她甚至瞬間清醒了不少。

雖然從不曾締結過契約，但是現在，賭一把又何妨！

艱難的調動僵硬的四肢，吃力的撐著床沿想坐起來，一旁旺達連忙放出混沌魔法“扶”住她。

“梅維斯，你現在太虛弱了，還是躺著吧。”雖然身體快過思考的扶起了梅維斯，旺達還是溫聲勸道。

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幾乎發不出聲音，梅維斯求助的望向教授。

“她想去看史蒂夫。”雖然不明白她怎麽突然堅持去看史蒂夫，但是教授還是替她說出了她的打算。

她想看便去吧。

眾人也都是這麽想的，連一向嘴賤又話癆的死侍也不發一言。

梅維斯嚴重失血，四肢無力，根本撐不起她的身體。旺達索性讓她就這麽坐在床上，一路用混沌魔法安安穩穩的把床整個“拖”去史蒂夫病床邊。

被小姑娘輕手輕腳的動作弄得忍俊不禁，她不由露出一個虛弱而蒼白的笑容。

她此時脆弱易碎的模樣，倒是頭一回顯出她面孔柔和的線條，少了平日裏的張揚，整個人看著溫潤柔和。

但越是這樣卻越是讓人心疼，明明是那麽明艷的姑娘。

梅維斯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史蒂夫，即使已經在腦海裏設想了極壞的結果，親眼見到的那一刻卻還是難掩震驚。

示意旺達把自己身下的床推的離史蒂夫更近一些，梅維斯緩慢的探出手，輕柔的貼在了他的側臉上。

雖說從不曾與任何人締結過契約，但那串咒語卻是深深印刻在腦海深處，傳承一般流淌至今的。

嗓子依舊幹澀，每發出一個音節都能感受到聲帶撕裂般的痛苦。喉間逐漸泛上一絲血腥氣，半點兒不敢停頓，梅維斯生生壓下這股痛楚，冗長而覆雜的咒語低低的回繞在空氣中。

契約是最古老的咒語，用的是純正的龍語。龍族的語言本就是帶著魔力的，不然也不會有言靈這樣的說法。

沒人聽得懂梅維斯在念些什麽，卻直覺的不去打擾她。

事實上，他們根本生不出打斷的心思，簽訂契約時的梅維斯渾身不自覺散發出的威壓，讓整個房間裏的所有人都強制噤聲，只有玄妙的龍語經久不散。

漸漸的，聲音微弱下去，梅維斯之間幾不可見的閃過一道金光，沒入史蒂夫眉心，隨即，只見他那身可怖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恢覆，仿佛他身上的時間被摁了快進鍵或是快退鍵。

梅維斯的傷口竟也快速愈合起來，臉色也恢覆了紅潤，仿佛之前這兩人半死不活躺在床上的場景都是一場錯覺。

很快，史蒂夫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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