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卷紙從她身上掉下。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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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已恢覆了大半,終於可以進宮謝恩了。

王皇後親熱地留她用了午膳,妃嬪們都來作陪,給足了丹菲這個秦國夫人面子。

丹菲這才終於見到了久違的公孫神愛。

公孫神愛顯然在宮裏混得並不好。她削瘦了許多,眼中的神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幽怨之氣。她依舊很美,可是在姹紫嫣紅的後宮之中,卻不再如同以往那麽顯眼。後宮裏滿是美麗而又聰慧的女人,公孫神愛顯然鬥不過旁人。

趙麗妃依舊是宮中最得寵的妃嬪,她所生的郢王李嗣謙被立為了皇太子,父兄皆在朝中擔任官職。丹菲冷眼看她眉飛色舞,意氣風發之態,再看著謙和敦厚的王皇後,心裏很是有些不舒服。

宴席之後,丹菲同王皇後在大明宮裏散步消食。路過含涼殿時,丹菲不禁擡頭多看了兩眼。

“懷念這裏嗎?”王皇後問。

丹菲淺笑道:“說句實話,我一度是很不喜歡大明宮的。我畢竟在這裏度過了一段非常壓抑的歲月。可是如今看來,卻覺得沒有那一場磨練,我也不會有今日。所有的艱辛付出,都是有回報的。”

王皇後讚許地點了點頭。

自雨亭裏,李隆基正在等著她們。

“阿菲,”李隆基很親切地喚了一聲,“我欠你一條命呢。你說我該如何還?”

丹菲一本正經道:“那陛下就再賜臣妾一槲金珠好了。”

眾人大笑。

李隆基望著太液池粼粼波光,又看著丹菲清瘦而秀美的面孔,道:“崔景鈺真是個幸運之人。”

日頭西斜,丹菲出宮來。

宮門外,崔景鈺身影筆挺,佇立在牛車旁。

兩人相視而笑,冬日斜陽暖融融地,照在他們身上。

時光過得飛快,仿佛眼睛一睜一閉,就又是一年。

劉玉錦果真生了一對雙胞胎兒子,段義雲樂瘋了。吃滿月酒的時候,崔景鈺第一次抱了抱孩子。他動作小心翼翼,眼中充滿欣喜。丹菲在旁邊看著,忽然有些心酸。

丹菲後來在一次游園會上見到了孔華珍。她已是兩子之母,隨夫君上京。她豐腴了些,神態安詳,看得出日子過得很好,對丹菲也還是那麽熱誠友好。丹菲同孔華珍愉悅地聊了許久,都識趣地避開了男人有關的話題,只談談彼此這些年的生活閱歷,沿途見聞。孔華珍是個很好的談話對象,她博聞強識,談吐優雅,帶給人一股如沐春風的親切感。

那夜,丹菲躺在床上,不禁問:“若你當初沒有下決心退婚,而是順理成章的娶了孔華珍,如今會怎麽樣?”

崔景鈺一臉莫名其妙,“你怎麽不說你當初順理成章地嫁了段義雲,現在會如何?”

丹菲不高興了,“假設一下都不行麽?人家生了兩個,肚子裏又懷著一個了。我們成親快三載了,我連個蛋都沒下呢。”

“說來說去,原來是想要了。”崔景鈺翻身把她壓住,一邊吻她,一邊粗暴地扯她衣服,“老夫老妻的,想要直說就是,打什麽謎?”

丹菲啼笑皆非,被他弄的氣喘籲籲。被子一拉,蓋住了兩人的輕笑聲。

開元三年,崔景鈺三十而立。

丹菲的傷口雖然在陰雨天會疼,可平日已和健康人沒兩樣了。夫妻倆如今單獨居住在侯府裏,時常進山打獵,或是便裝去游曲江池或者樂游原。

年中的時候,崔景鈺晉升為了中書令。

丹菲隨他入宮赴宴。李隆基身邊,多了一個美貌多姿的妙齡少女。

“那是武才人。”劉玉錦嘴角有著淺淺的譏笑,“是恒安王之女,武三思的侄女。新入宮不久,甚是得聖人專寵呢。她入宮後,趙麗妃霎時就退了一射之地。所以別看她年紀小,很是有些手腕呢。”

那少女看著不過二八年紀,一副嬌柔明媚之態,偏偏美妙雙目之中又透露出一股精明之意。李隆基顯然極寵愛她,將她寸步不離地帶在身邊,視線幾乎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別說趙麗妃,就連一貫端莊大度的王皇後,臉色都有些落寞。

“又一個武才人呀。”丹菲搖頭。

劉玉錦最近卻很開心。因為李碧苒在流放之地病逝了。郭駙馬得以回京,同家人團圓。

“聽舅父說,她自從受貶後,就有些不對勁,整日坐著,不說也不笑,半瘋了似的。”劉玉錦道,“她重病的時候,神智才清醒了些,卻當自己還是十五六歲的年紀,總嚷著要見三郎。”

“聽說她還留了些東西,要遞給聖人?”丹菲問。

“舅父送過去了。”劉玉錦道,“說聖人籲嘆了一番。不過我看也不過如此了。帝王的恩愛,能維持多久?更何況她可是背叛過的。”

關於李碧苒的話題,到此為止。長安中不斷有新貴冒出頭來,誰還記得這麽一個下場慘淡的異姓公主呢?

次日沐休,崔景鈺帶著丹菲去南山游玩。他們倆策馬在春末的狂野中奔走,越過溪流,翻過山崗,穿過一片片樹林。兩人競相追逐,一路歡笑,將仆從遠遠甩在後方。

頭頂突然一個驚雷響,瓢潑大雨嘩嘩落下。兩人尋到林中一間獵人的小木屋,躲了進去。

崔景鈺淋得渾身透濕,單薄的綢衫貼著肌膚,勾勒出他寬厚的肩背和勁瘦的腰肢。丹菲看著,忍不住從身後抱住他,在他肩上輕輕咬了咬。

崔景鈺轉過身來,激動地吻住她。兩人都濕淋淋的,水從發尖低落,就像油落在火裏,轟地燒起熊熊烈火。

丹菲緊摟著崔景鈺的脖子,大口喘息,腦子暈乎乎的。

成親都四年了,兩人在一起時沒有覺得疲憊,反而還更有激情了。崔景鈺如今已脫胎換骨,狠起來像一匹狼,隱忍的時候又能立地成佛。丹菲常常覺得自己愛他真是愛到了骨子裏。她也相信崔景鈺也是一樣的。

盛夏來臨,丹菲有些中暑,一連幾日都沒胃口。

劉玉錦帶著孩子來看她,雙生子剛被抱過來,就尿了丹菲一身。

丹菲笑著,起身去換衣服。婢女端著給孩子準備的肉糜粥經過,丹菲一聞那個味道,就撲到憑欄邊嘔吐了起來。

於是,太醫來了,段夫人也來了,崔景鈺丟下一堆高高的公文,策馬狂奔回來了。

他氣喘籲籲,大步奔到丹菲面前,目光灼熱,激動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丹菲也還在震驚中,沒回過神,見了他,喃喃道:“太醫說有一個多月了。我算了算。好像,就是那日在山林木屋中……”

崔景鈺本來已經在朝堂上練就了一張老臉厚皮,此刻也不禁紅到了脖子根。

兩口子對視著,突然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崔景鈺歡喜得發狂,要去抱丹菲,被段夫人又是拍打又是呵斥地推開了。他狂笑著沖出屋去,奴仆們圍著他紛紛道喜。

“發賞!統統都有賞!”崔景鈺隨即開了庫房,給府中奴仆每人都發了一串錢,恨不得能到大街上去撒錢。頓時整個侯府都沸騰了,歡樂的氣氛簡直快趕上過年。

丹菲摸著肚子,松了一口氣,旋即又幸福地笑了。

國泰民安

又是數年過去。

長安城外,楊柳依依。天色微青,晨鳥展翅飛翔。

丹菲站在車上眺望車隊,一眼望不到頭。這其中有部曲,有家丁,還有隨行的官員和其家眷,足有上千人。

“劍南道節度使,你倒真會挑地方!”段義雲拍著崔景鈺的肩,“看來川蜀真是個好地方。將來我也定要去走一遭。”

“我在益州等候你大駕光臨!”崔景鈺同他重重擁抱。

“又要走啦。”劉玉錦憂愁道,“長安總留不住你們兩口子。”

丹菲笑著挽著她的手,“人生在世,短短數十載,多出去走走看看,總是好的。你我書信不斷,彼此記掛在心吧。我們……崔世光,放開那只狗,聽見沒有!你想要我親自揍你嗎?”

小男孩笑嘻嘻地松開了狗尾巴,從乳母的手下鉆出來,又去摸馬屁股。

於是丹菲把劉玉錦丟在一邊,卷起袖子去捉兒子,把他抓回來摁在膝蓋上一頓暴揍。孩子像一條蟲一樣扭來扭去,哇哇怪叫。

劉玉錦一臉黑線,離愁一掃而空。

“走了!”崔景鈺高呼,跳上了馬車,把兒子拎起來扛在肩頭。

孩子發出興奮的歡笑,“駕——出發咯——”

丹菲坐在崔景鈺身邊,從乳母手中接過剛睡醒的小女兒,抱在懷裏。

“啊呀……”小女兒正在牙牙學語。

丹菲親了親女兒散發著乳香的額頭,同崔景鈺相視一笑。

車隊浩浩蕩蕩,承載著多少人的夢想,朝著西南而去。

風從遙遠的西北刮來,吹過沙鳴城熙熙攘攘的集市,吹過丹菲與崔景鈺相遇的酒館,一路吹到長安,從巍峨的宮墻、富麗堂皇的宮殿群中穿梭而過,拂響了屋檐下的金鈴。

他們再度啟程,即將穿過千山,渡過萬水,前往那個最終的家園。

驕陽破雲而出,春光撒遍大地,群山偎翠,萬物充滿生機。

開元盛世,國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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