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忘兮記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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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兩個時辰, 沒關系,我們再等一會兒。”

月至中天,風影瑟瑟。十月的晚間深夜, 有些微涼。刺刺的寒意打在女子的臉上,令她的眼睛有些酸澀。

拾玉院靜的沒有一絲雜音, 從沒有如此的靜過。平日裏,她躺在床上, 還能聽到幺兒守夜時輕輕的腳步。可就是這一點點兒的聲音, 也安慰著她,好在還有人在身邊。

如今,年華只覺得自己溺在了水裏,一分一秒的向上掙紮,苦苦抓著什麽。可是沒有用,恐懼、淒寥、壓抑都堆積在肩頭,太過於沈重,墜著她下沈, 直至看不到地表的一絲陽光, 落入冰冷黑暗的世界。

“你不會來了是不是……可是, 你怎麽能不來呢?”

她想過會決裂, 會憤恨, 會忘卻, 但是從未想過,湖亭裏是她與他的最後一面。

她心中其實很自私,也很矛盾。總望著能再見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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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院, 夜。

因著明天的宮中祭祀,太子殿下的房間早早滅了燈火。意染服侍禹玨堯安寢以後,便退到門口守著夜。只是後半夜的時候,流瑤過來了。

二人走到一旁,悄悄說話。

“流瑤姐姐,你怎來了?還有一個時辰才到殿下起身的時間。我知道有宮中祭祀,所以打點的十分上心,姐姐防線才好。”

流瑤點點頭,她本也要囑托一番意染這祭祀的事宜。往年都是她打點的,祭祀重要,免不了多上心。但既然意染有這個意識,她也就不多話了。她心中想想,問道。

“近幾日,殿下可有提到拾玉院?”

意染知她最關心的還是這個,早在她來的時候,心中就想好了說辭。

“說來也奇怪。那人住在清風院的時候,殿下日日回府早,卻連那人房門半步都不踏。剛開始,殿下一天要我們奴婢一天回稟三次她的情況,後來漸漸地就不問了。直至前些天,都讓人搬出了清風院,給打回了拾玉院。”

“她回拾玉院之後,殿下偶有提起。直至這些時候,似乎都是忘了有這麽一個人了。我今日不小心將她在清風院住的時候落下的小玩意兒拿出去丟掉被殿下瞧見了,殿下竟還問我那是誰的東西?更奇怪的是,今晚安睡的時候,殿下讓下人們去請一個人,可是將我們給難為壞了。”

意染越說越是發疑,禹玨堯這大半個多月來,行為很是失常。她還將自己今日找出來的那小玩意兒給流瑤遞了過去。

“殿下要你們請誰?”

流瑤聽了心中也是疑問。拿過那東西,細細看後,便放進了袖中。她侍候禹玨堯多年,自是知道他是一個如何嚴謹自律的人,很難有忘記什麽事情的時候。

“鬼才公子!”

“這鬼才公子都離府大半年了,這誰都知道。我們告訴殿下的時候,殿下的反應跟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一樣。姐姐,我有點兒害怕。”

流瑤握上她的手,安慰道;“我也不知是因為什麽,但你做奴婢的只要守規矩就好。殿下不是一個遷怒人的主子,盡心服侍就好。至於鬼才公子那邊,估摸著殿下是最近政事心煩。鬼才與公羊都不在府中了,但我父親一個忙不過來。所以才念叨起來了。”

意染被她這麽一說,心頓時也就定下來了,還不忘恭維流瑤一番。

“流瑤姐姐,如今可好了。公羊與鬼才都不在了,那人又不得寵了,府中可不就剩下閣老一個頂事兒的。殿下本就敬重,如今倒更是倚重了,姐姐以後定也是個好命。”

流瑤笑笑,道了句謝。

不過意染的話也算是說到了她的心坎兒裏。若不是仗著閣老在太子府的地位,她如何能這麽肆無忌憚。不過說起自己父親,流瑤也有些不安。閣老最近倒是與拾玉院有些聯系,不知道這老家夥在想想些什麽。

再想想那年華,流瑤氣就不打一處來。年華搬出清風院的那日,將她的一只胳膊給掰扯脫臼了,前幾日才好。因著之前兩人的沖突已經惹得殿下不悅了,她縱使有冤,也不敢多說。只得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正想著,不知何處突然傳來一聲響動,驚嚇了她一跳。像是杯盞落地碰碎的聲音。

“糟糕,是殿下的房中傳來的!”

意染驚呼一聲,提著裙擺就轉身往房外跑去。流瑤自也是反應過來,隨著她一塊兒趕了過去。

“嘭---!”

還未等二人摸到房門,就又是一陣聲音響動。本來還有些躊躇的二人頓時不再猶豫,推門而入。

意染在外間嫻熟的點上一盞小小的燈火,映照了房間一角後,看了身旁的流瑤一眼後,二人跪在外間地上,對著裏面扯上錦幔的內室。

“殿下?”

先是意染試探性的問了一聲。裏面情況不明,她們不敢冒然進入,打擾了主子清夢,可不是什麽好事。

但是問了以後,卻是沒有什麽回聲,裏面沒有一絲動靜。

“殿下,我是流瑤,殿下可是有什麽需要的?”

這次,是流瑤開口了,她明明也聽出方才的聲音是從房內傳來的。但是此時,卻又奇怪,安靜的有些異常。

“進去看看吧,萬不要出了什麽事情才好。”

意染小聲說道,流瑤猶豫了一下後,點點頭。接過她手中的燈臺,二人掀了錦幔進去,摸摸索索的來到床邊。

總是光亮有限,流瑤也一下子發現,床邊有許多碎瓷片。所幸她小心,輕手輕腳的,沒有紮到,跟在後面的意染自也沒有。

再看看床頭旁邊的檀木茶幾上,確實是少了兩個杯子。

這一下,流瑤想都不想的就掀開床帳子,將燭臺湊前看去。

“殿下!”

流瑤低聲驚呼,意染也是被面前景象嚇了一跳。

只見禹玨堯身著月白錦緞單衣,規規正正的躺在床上,可是他面目通紅,滿額頭的細汗,眉頭皺起,雙眼緊閉尚未蘇醒。

“流瑤姐姐,殿…殿下這是怎麽了。莫不是生了什麽怪病,怎成了這個樣子。”

流瑤雖然也震驚,但是比意染的反應還算是沈穩的多。她將燭臺放下,伸手摸了摸床上人的額頭,發現滾燙的異常。

“邢侍衛呢?”

流瑤回頭問意染,意染慌慌張張的回答;“明日殿下宮中祖廟祭祀,身邊不能帶侍衛兵刃,就令邢侍衛先回去了。我…我現在就去叫他!”

意染說完,就急忙往外面跑去,也不等流瑤再說話。

而另一邊,流瑤將禹玨堯的被角掖好,心中也是有些慌亂的。不時用手試一下禹玨堯額上的溫度。竟是一次比一次滾燙。

“這情形,怎與那年殿下皇寺重傷後一樣?”

流瑤囁囁道,憂心如焚。不知禹玨堯此時是病還是受了什麽刺激。需得等到邢鐸來了以後,才能判斷。否則,冒然去請大夫,只會更加危險。畢竟禹玨堯身份不同旁人。

那年國案從皇寺下山以後,禹玨堯也是這種情形,整整昏迷了幾日。太醫院所有太醫聯合會診,鬼才公子日夜守護,靈丹妙藥不知用了多少,才算是從鬼門關挽回了一條命。

但是之後,卻又是大病一場,整整病了半年。那段時間,流瑤日夜衣不解帶的照看。幾乎將心血敖幹的侍候禹玨堯。

而這次,怎與那次的情形如此相似?

禹玨堯仍舊沒有醒來的跡象,流瑤檢查他的手,發現連掌心都是細汗。

“雙絲….網…..千….千結….雙…”

流瑤聽到他發出什麽聲音,湊到跟前去聽,卻又是什麽都聽不見。

“殿下,你可是要說些什麽?”

“嘭!”

房門被打開,邢鐸趕了過來,一下沖進內室,將流瑤給擠了開來。在見到禹玨堯的模樣以後,也是驚詫。

“怎麽回事?!殿下何時病了你們做奴婢的都不是知道嗎?!”

跟在邢鐸身後又進來的意染聽到責問以後,連忙顫抖跪下,道;“不是的,不是的!殿下明明…明明入睡的時候還是好好的。什麽反應都沒有啊…什麽異樣都沒有啊!”.

邢鐸此時也沒時間跟她計較,一腳將她給踹到一邊後,轉身將床上的禹玨堯給支起來,坐在他背後運功傳輸內力。

“邢侍衛,要不去請個大夫吧。”

流瑤見狀開口。她知此時宮裏是進不去的,民間的大夫雖是醫術不高,但是好過於也是治病的。

邢鐸好像也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對流瑤大聲道;“去拾玉院請年小姐!鬼才不在,淮南的時候她也是會些醫術的!明天就是祭祀,這事絕不能外傳!”

流瑤聽到年華的名字,怔楞一下後,在邢鐸的盯視下,小跑出了房門,順便將意染給帶了出來。

可是走到清風院門口的時候,她卻頓了下來。

“流瑤姐姐,怎還不快點兒走啊,這邢侍衛可是吩咐了的。若是殿下有個好歹,你我可都負責不起。”

意染已經哭喪了整張的臉,催促著流瑤快些走。可是流瑤站在那裏仍舊不動。

“不能去,絕不能給她翻身的機會。”

殿下好不容易對她冷淡了,若是因著這事再讓殿下想起她的好來,可不就是糟糕了。

殿下身體突發異樣,但是有邢侍衛在,殿下身子又強健,出不了什麽事情。不是一定要去請年華過來的。再者說了,是鬼才會醫術,她又不會,請來又有什麽用!

若是狠不下這心來,屆時,流瑤知道自己一定會後悔的。

“意染,你去帶人到拾玉院看著,今晚絕對不能讓那賤人出拾玉院一步!”

“流瑤姐姐,這….”

意染不料流瑤的膽子這麽大,竟敢不顧殿下的安危。

“還不快去!又是什麽事情我擔著,保得住你的性命,快去!”

流瑤見她猶豫,呵斥出口,意染眸中猶豫過後,狠光乍現,點點頭,快速隱入黑暗中,朝拾玉院的方向去了。

流瑤盯著那方向,眸中狠厲、冷苒之色浮現,手緊緊握著拳頭。

“年華,你絕無翻身之可能。你不是嘲笑我不過是個婢女小人物麽,那我就讓你看看,誰才是最可悲的那個人!”

過了小半個時辰,流瑤才又回到房中,眼見邢鐸依舊再給禹玨堯運功,而禹玨堯的臉色也和緩了許多,隱約有要醒的征兆。

“人呢!”

邢鐸聽見聲響回頭,卻之間流瑤一個人站在那裏,開口問道。

“她不來,還將我傷了。”

流瑤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神色鎮定,沒有一絲的慌亂,語氣也是沈穩。

邢鐸蹙眉,眼中劃過一絲懷疑,但是隨後眼睛一撇,看到了流瑤一只手滴滴答答的留著血珠子,已經在地上匯成了小堆兒血跡。

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前面的禹玨堯卻是動了幾下。

流瑤也看見了,她趕緊上前,坐在床邊禹玨堯的面前,喊著殿下,妄圖將他給喚醒。

睜開沈重的眼皮,面前恍恍惚惚的是個人影,半清醒的人想都沒有想的就一把將這虛幻的影子保住。

“你吹曲子是不是想讓孤忘了你!那什麽鬼笛子是你師姐給你的,她就是因為這個死的!你休想,孤說不準,你哪裏也不許去!那曲子厲害,可孤偏要與它作對!聽了又如何,不聽又如何!”

“這天下,還沒有誰能夠左右孤!你也不行!”

流瑤被禹玨堯一下抱住的時候,驚的瞪大了眼睛。但是聽他說話,又莫名其妙,好似還未完全清醒。

邢鐸在其背後,立刻將人給拉了回來,但是禹玨堯用了太大的力氣,他費了老大的力才將人拉起來。

“殿下!醒醒!”

禹玨堯的神識顯然還沒有完全恢覆,邢鐸只得繼續運功傳力,又過一刻後,禹玨堯才算是有意識的清醒過來。

流瑤見狀,舒了一口氣。她心中其實一直緊繃著,今晚這一步,無疑是險棋!若是禹玨堯當真是有個三長兩短,她怕是幾條命都不夠砍的。

“殿下,你醒了,可是口渴要喝水?流瑤這就….”

還沒說完,身子一下又被人猝不及防的抱住。

“你回來了,你沒有跟鬼才離開!”

“年華,在山上孤說要放你離開的話,孤後悔了。你在意她的存在,孤可以想辦法,送她離開!你憑什麽如此狠心,那首小詩,那柄木劍,孤記著,孤也要你記著!”

“你若執意要離開,孤便命人將璟山封了,殺光裏面所有的人!既然孤得不到你,那你只有無家可歸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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