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十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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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一個姑娘喜歡了十年,是種怎樣的感受?

大概就是,喜歡,變成了和吃飯睡覺一樣,每日稀松平常,引不起波瀾卻也不可缺少的一件小事。

趙伯言至今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

在醫學院的禮堂裏,他,比旁邊的商陸遜色許多,而她,比她旁邊的向南星亮眼一點。

漂亮姑娘誰不喜歡,他自然也是喜歡的。

只是當時沒想到,一喜歡就喜歡了這麽多年。

哥們兒都說:你別被她玩兒了。

就連他問商陸:你說她是不是在釣著我?

商陸也只反問了他一句:那你樂意麽?

自然是樂意的。

那不就行了?

趙伯言便也這麽安慰自己,這姑娘精,這姑娘壞,等他哪天不樂意伺候了,走便是了。

可惜臨畢業那年,她告訴他,她要出國了。

是她,要離開他了。

他一下就猜到了:“是因為陳默吧?”

“……”

她沒否認。

那是第一次,他在遲佳面前,甩臉子走人。

四年付出餵了狗的感覺,著實糟糕。

可是看她托福成績出來之後,哭得那麽慘,趙伯言終究是心軟了。

分數不夠,就考到夠為止;申請不到獎學金,他可以幫她出。

趙伯言甚至咨詢了高中就在美國的哥們兒,看看能有什麽厲害的留學機構,她申不到密歇根,差一點的學校也是可以的。

哥們兒卻說:長點心吧!她就是故意哭給你看的。

趙伯言哪能不知道?

他原來圈子裏精明的小姑娘不要太多,蹭吃蹭喝蹭禮物,把人當冤大頭。

可她還是不一樣的。

大家都說她坑他,釣著他,可大學四年,她也只收過他一部手機而已——

當然,這在哥們兒眼裏,只能說明這姑娘段位高,放長線釣大魚。

這不,大魚上鉤了——

哥們兒聽說他不惜把車賣了,也要供這女的出國,勸不住,只能盡量讓趙伯言不至於太虧。

“這類姑娘的路數,我清楚得很,我這兒送個卡地亞的手鐲,都能睡上一晚,你那兒一輛車,怎麽著,也得一個暑假吧。”

“我可從沒這麽想過。”

“那你賣車幹嘛?”

“……”

趙伯言沒說,怕說了矯情。

她可以為了陳默,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優秀——這就是他和陳默之間的差距。

趙伯言只是想通了而已。

可遲佳最終沒有收他的錢。

歸根到底,也是因為陳默,“萬一以後陳默知道是你供我出國讀書,在他眼裏我成什麽人了?”

“我不告訴他不就行了?”趙伯言這點還是可以保證的。

而趙伯言至今都記得,遲佳對他說:“那也不行,我不想我和陳默之間,有任何一丁點的瑕疵。”

說這話時,她的眼裏,特別幹凈。

只是結果證明,她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了。

留學圈子就這麽大,到了美國的遲佳,依舊保留了國內的習慣,愛混圈子,或許在她看來,混比自己厲害的圈子,做更厲害的人,各憑本事無可厚非,但她不會想到,任何好處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陳默剛到密歇根沒多久,就被姑娘盯上了,陳默被當時的新室友邀請去參加這個姑娘的生日趴,不成想碰到了熟人。

他在人群中發現遲佳的時候,遲佳正和一個abc交頭耳語,很是親密。

在這裏見到這姑娘,陳默其實並不意外,國內時,她就很能混圈子,只是這時的遲佳,和在國內時穿得很不一樣,低胸上衣配直筒牛仔褲。

她向他走來時,陳默的眼神,就從沒低過她鎖骨以下。

他問她:“你怎麽在這兒?”

以為她會說,她是誰誰誰朋友的朋友,被邀來玩——陳默不就是這麽來的。

她卻笑吟吟地說:“因為你呀!”

他們之前偶遇過挺多次,學校裏,圖書館裏,只是那幾次他都很忙,不是在去上課的路上,就是在查資料,與她也只是打個照面即過,沒多說過幾句話。

不像今天,在朋友的朋友的生日趴上,還能喝上兩杯。

那晚的壽星姑娘本想和陳默說上幾句的,卻被遲佳很不客氣地搶了先機。

只能約大家立秋那天一起包餃子。

所有人都請了,唯獨沒請遲佳。

包餃子那天,陳默沒見到遲佳,倒是見到了在生日趴上,曾和遲佳聊得火熱那個abc。

聊熟了之後,才知道對方不是abc,只是比他們早幾年來美國讀書,家裏有幾個錢,商業頭腦也有,如今辦了個留學教育的中介,很多不熟的人,都會誤以為他是abc,而熟的人,都喊他老李。

老李一直心心念念,想著要把遲佳叫過來。

在座的女生們起哄:老李,你是不是想泡她?

老李否認:沒有的事兒。只是我國內一好哥們兒,托我關照下她而已。

這圈子,基本都是有點家底的,遲佳這種削尖了腦袋硬要往裏擠的,有人樂意,自然也就有人不樂意,一姑娘就問:“老李,我上回聽你說,有一妞,陪了你一富二代朋友倆月,攛掇你朋友把車賣了幫她填學費,結果一出國就看上了別人,把你朋友踹了,你那朋友還對她還心心念念……該不會就是這遲佳吧?”

另一個男生一聽,也勾起了回憶:“老李,你上回問我有沒有朋友要收二手瑪莎……”

老李把話題岔到別處去了,傳聞的事最終作罷。

陳默低頭包餃子,起初還挺意外,可再想想,倒也不覺得意外了。

在國內,遲佳這姑娘就愛混圈,朋友多,男性朋友更多。他也不是沒納悶過,向南星怎麽會和這樣的姑娘成了閨蜜——

實在不符合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準則。

他對向南星,直到那時都還是有好感的,哪個男的,對漂亮、幹凈又沒什麽心機的好姑娘,會沒好感呢?

他剛進大學那會兒,也動過要追求她的心思,沒成想那個商陸先了他一步,他當下是覺得有些可惜的,但也算不上失戀這麽嚴重,便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說他喜歡的是遲佳——

在當時的陳默看來,遲佳這姑娘,拿來做擋箭牌再合適不過。

遲佳在男生圈裏特別吃得開,他說他喜歡遲佳,沒人會懷疑。遲佳也不會註意到他,畢竟,她的備胎太多了。

即便從北京來到了密歇根,她的異性緣也一樣,只增不減。

只是陳默沒想到,那個被遲佳看上的“別人”,會是他。

直到遲佳第三次找他,他終於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她第一次找他,是向他討教,他是怎麽拿到密歇根大學醫院實習資格的。對於一個研一的學生而言,能這麽早進大學醫院實習,很難得。

這事,陳默沒能幫到她。

她第二次找他,是和她合租的另一個女生的前男友上門鬧事,鬧事的前男友是個健壯的白人,她說她很怕。

她大概是從向南星那裏聽說,他有親戚在美國這邊做房產中介,這個忙,他自然是要幫的,幫她物色了幾個治安比較好的社區。

她唯獨看上了他住的社區。

她搬到了他的同一棟公寓,只不過她因為暫時沒找到室友分攤房租,只能住半地下室。

第三次她找他,是直接渾身濕透,找上門來的。

當時正值12年的密歇根特大暴雨,她住的半地下室淹了,他剛從學校回來,看見門後掛著女士外套,還以為是室友的女朋友來了。室友卻說:你朋友找你。

暴雨還在繼續,她的請求似乎合情合理:“能不能讓我在你家沙發上睡一晚?”

她的行李都被泡在半地下室裏,陳默拿了套自己的衣服給她穿。

只是那套衣服,她再沒有還給過他。

陳默一向看書到半夜,思緒因困意而變得緩慢時,他準備去洗手間洗漱,卻發現門被自內反鎖。

他還沒反應過來。他和室友倆大男人住一塊,洗手間基本不反鎖——沒那麽講究。

下意識地又扳了兩下扶手,確定了門確實是被自內反鎖,陳默才忽然想起來,如今家裏,不止他和他室友。

正要調頭離開時,浴室門開了。

最先襲來的是一陣帶著熱意的香味。

人對嗅覺的記憶力,大部分時候要好於視覺及聽覺,往後許多年,他都還記得這個屬於她的味道。

只不過在那時那刻,這陣香味對於他來說,還是極其陌生的。

遲佳穿著他的衣服出來。

他187的個頭,他的衣服穿她身上,褲腳向上挽了三下,還淹過腳背。

她個子挺高的,這麽一襯,也變得嬌小了。

“你要用洗手間?”

她擦著頭發,側了側身,為他讓路。

陳默平覆了一下心情,與她擦肩而過進了洗手間。反手關上門的前一刻,見她兩頰被熱氣暈成緋色的臉上,勾起一笑:“謝謝你收留我。”

“舉手之勞。”

浴室門隨即關上。

陳默洗漱時,看見掛在一旁,電話繩式樣的頭發繩,楞了一下。想到剛才洗手間門外,她的笑容。

不得不承認,懂得示弱的女孩子,會勾起男人的保護欲。

等他洗漱完之後,出了浴室準備回房,卻碰見室友大半夜的去廚房拿可樂,開放式的廚房,冰箱裏的燈,令他在洗手間這邊,就能看清自己室友在冰箱前的一舉一動。

室友原本只拿了一罐可樂,關上冰箱門的前一刻,意味不明地回頭瞧了眼客廳。

遲佳正坐在沙發上玩手機,低著頭垂著肩膀,男士t恤的領口有些寬,她一側肩膀露了出來,皮膚很白。

就這麽,陳默的室友從冰箱裏又多拿了一罐可樂出來,順便抄上餐桌上的兩袋薯片,走向客廳。

這個夜晚,不能平白浪費了。

陳默腳下沒動——

前一秒覺得,自己不要壞人好事。

後一秒卻開了口:“遲佳!”

聲音不卑不亢,在這夜裏卻格外明晰,遲佳嚇了一跳,擡頭。

“你睡我房間吧,我睡客廳。”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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