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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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遲佳終於打破沈靜:“在國外搞科研這麽掙的?”

那還帶向南星去吃35塊錢的麻辣燙……

向南星琢磨半天:“應該是賣老房子得來的錢。”

她原本以為,他賣了老房子,是為了換紐約那套公寓,萬萬沒想到,這錢會在她這兒……

“商陸這些年可以呀,紐約一套房,手裏還有這麽多現金……”

比起學術上的成就,顯然銀行卡上的數字更能令遲佳驚嘆。

向南星卻被遲佳的這聲嘖嘆拉回了現實。

紐約那套房,雖掛出去了,但還沒有買家接手,被吞的那張卡裏,幾百萬對於倆姑娘來說是筆巨財,但扣掉葉氏的債務,又能剩下多少?亦或根本就不夠抵扣……

商陸最近這段時間,工商、稅務、質監、藥監,每個部門跑遍了,昂科(oncall)醫療成功落地北京,這才是第一步,誰都知道,經營公司和經營實驗室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在這條路上要怎麽走,能走多遠,都是未知數;唯一已知的是,前期投入已經是個不菲的數字。

之前的s-lab只需要負責機器學習服務與軟件產品研發,昂科醫療成立後,還需要打通前端的醫療數據服務供應環節,和後端的審核與生產環節。公司其他人或許還能繼續埋頭搞科研,商陸卻每個環節都得兼顧。

s-lab的成員都義無反顧跟著商陸回來了,可商陸開不了葉氏那樣的高薪,唯一能給他們的,只有昂科醫療的原始股。

商陸也給了他們選擇權,工資檔位越低,原始股就越多,大部分人都選擇了工資與股份折中,只有紀行書,選了最低檔位的工資:“賭輸了,我大不了回去教書,回不了清華,我就去高中教數理化。”

紀行書及就這麽成了公司裏公司第二低的“紀工”,工資最低的自然是商陸——他象征性地給自己開了一塊錢。

蔣方卓見過太多搞科研的去做生意、最後血本無歸的前例,他就建議商陸融資,畢竟oncall機器人目前的成果,已經是很多公司到了A輪甚至preB輪時才能企及的高度,蔣方卓也為商陸牽線了國內的幾家投資公司和信托機構,商陸卻拒絕了。

“資本過早進入,不是一件好事。”

這是富通和葉氏共同給他的教訓之一。

既然他不願意資本介入,那老婆本介入總行,向南星給商陸發了個微信,問他:在忙麽?

商陸沒回。看來是在忙。

他既然不能本人帶著身份證來一趟銀行,被ATM機吞掉的卡被櫃員出來之後,只能暫時押在銀行,等卡主本人帶著身份證來領。

向南星拉著遲佳離開銀行時,遲佳還戀戀不舍地一步三回頭,生怕銀行會吞了那700萬似的。

既然她倆今天都閑著,向南星索性讓遲佳喊上趙伯言,晚上一起做飯。

趁還沒到晚高峰,現在坐地鐵回家,還能順便去買個菜。

向南星這麽一問,遲佳才暫時把那筆橫財拋諸腦後,一向對趙伯言呼之即來的遲佳,這回卻說什麽也不願聯系趙伯言:“要喊你喊,我不喊。”

“你又跟他鬧矛盾了?”

這倆人,從大學到現在,都沒點長進……

遲佳義正言辭:“是他跟我鬧矛盾。”

“怎麽可能?”趙伯言有這膽?遲佳可是他捧了多少年的女神。

遲佳這回倒是猶豫了。

銀行大門外沒多遠就是地鐵口,遲佳猶豫了一路,直到站上了地鐵口下行的扶梯,才對低她一個臺階的向南星說:“我跟你說件事,你千萬別告訴任何人,尤其商陸。”

“……”向南星回頭,做了個發誓的手勢。

遲佳才說:“我親了他。”

“……”

“親了趙伯言。”

“……”

不知不覺已降至扶梯最下方的向南星,忘了伸腳邁下扶梯,差點兒被地面絆了一跤。

遲佳趕緊伸手扶住她。

向南星人是被扶住了,臉色卻亂了,不可置信地看著遲佳:“……你……你再說一遍?!”

倆姑娘掛著扶手站在地鐵中央,地鐵在隧道中轟隆穿行的聲音,差點蓋過了遲佳的音量,向南星不得不歪著腦袋,盡量湊過去聽,才把遲佳的一席話盡數聽完。

向南星在紐約的這段時間,這倆人竟發生了不少事。

這得從陳默和她成為同事後,令人十分惱火的態度說起。

陳默為她動手打人的事傳出去沒多久,全院又開始傳陳默在追她,陳默這人,皮相好,學歷高,多少女醫生小護士覬覦著,遲佳四處避著陳默都沒用,陳默對傳聞既不承認,也不否認,讓傳聞愈演愈烈,陳媽不知從哪兒聽來了消息,找到醫院,數落了遲佳一番。

陳媽好不容易盼著自家兒子和遲佳分手,自然不會允許遲佳這個“品行不端”的姑娘,再禍害陳默。

陳媽對遲佳的壞印象,追根溯源,其實也和陳默自己脫不了幹系。當年遲佳跟隨陳默的腳步出國,為了能讓陳默多看她幾眼,她總給陳默送份愛心午餐,陳媽第一次出國探望陳默,看到那些一看就是精心準備,卻被兒子丟到一旁的愛心午餐,還覺得小姑娘很是貼心。是陳默親口告訴陳媽,他和這姑娘沒可能。

為什麽沒可能?

因為這姑娘出國讀書的學費,是一男的給她的。

趙伯言當年確實賣了車換了錢,打算供遲佳出國,陳默不知從哪兒聽來了前者,卻不知道後續,遲佳根本就沒拿這筆錢。

陳媽聽陳默這麽一說,對遲佳哪還能有好印象?

幾十萬可不是個小數目,在老一輩的人眼裏,這可成了包養。

雖然那之後沒多久,陳默對遲佳的這番誤會解除了,知道了遲佳的學費其實是她家人湊的,可陳媽對遲佳的這副有色眼鏡,再沒摘下來過。

以至於後來,陳默突然和他曾經鄙視的姑娘在一起了,陳媽第一個跳出來反對。

如今,陳默和遲佳終於黃了,陳媽可不能讓陳默再重蹈覆轍。

談到這裏,遲佳無奈地笑了下:“你知道嗎?我原來特別不理解陳默媽媽的想法,覺得她對我的偏見毫無理由,可上次她找到我,讓我放過她兒子的時候,我突然能理解了。我之前怪天怪地,其實到頭來只能怪自己。

我還記得你那時候勸我,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讓我別拿趙伯言的錢,我雖然聽了你的話,但捫心自問一下,那時候我確實是動過歪心思的,所以報應來啦。”

“誰年輕那會兒還沒個犯蠢的時候……”

向南星嘆。

聲音卻被廣播提示的到站聲掩去。

地鐵門開,站臺上的人擠上地鐵,向南星和遲佳差點被沖散,很默契地雙雙躲到角落。

向南星以為遲佳沒聽見她上一句話,遲佳卻接著她那句話說了下去:“可我上回對趙伯言又幹了件蠢事……”

陳媽找過遲佳之後沒多久,陳默不知哪根筋搭錯了,竟對遲佳展開了追求,遲佳那天和趙伯言約了吃晚飯,被逼急了,和陳默當街吵了一架——就是那次,被去國際部辦事的向媽撞見了。

那天,向媽打電話給向南星、興師問罪的同時,遲佳帶著陳默去會了趙伯言。

她告訴陳默,她和趙伯言搞上了——早就搞上了。

帶著陳默去見趙伯言的路上,遲佳已經提前給趙伯言發過信息,讓他待會兒當著陳默的面親她。

意思意思,親個臉頰就行。

等遲佳真的把人領到趙伯言跟前,趙伯言卻沒按她說的做。

遲佳等不及了,主動親了趙伯言。

當然也只是意思意思,親了下臉頰。

陳默摔門走了。

遲佳滿意了,決定這頓飯她請。

趙伯言吃飯的時候還表現得很正常,送她回家的路上,突然就不正常了——

趙伯言的車限行,搭地鐵送她回家。

那晚的地鐵,可比此時的空許多,遲佳和趙伯言都有座位坐。

遲佳職責他辦事不利:“為什麽不按我告訴你的辦?”

“你讓我辦什麽了?”

難不成沒看到她發的微信?“讓你親我啊!”

那一刻,趙伯言臉色變了。

遲佳剛想讓他把手機拿出來,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漏看了她的消息——

趙伯言突然湊過來,吻了她。

這回吻的是嘴。

那時那刻,坐在地鐵座位上的遲佳,傻了。

此時此刻,站在地鐵角落裏的向南星,也傻了。

半晌——

“然後呢?”

向南星不確定地問。

“然後……”遲佳頹著一張臉,“我罵了句你有病啊!正好地鐵門開,我就跑了。”

“趙伯言沒再說啥?”

“沒。他之後就沒聯系過我。”

向南星低聲嘖嘆,多日不見,適當刮目相看,趙伯言真的是膽兒肥了。

趙伯言不止膽兒肥敢親遲佳了,更是膽兒肥,敢不接向南星電話。

向南星沒能約到趙伯言,和遲佳倆人在家裏吃了頓便飯。

向南星還想問問看,遲佳對趙伯言到底有沒有點兒別的意思,遲佳卻不想提這人,找了別的話題:“商陸知道你打算把全部家當給他麽?”

向南星放下筷子,愁得嘆了口氣。

遲佳知道她在愁什麽:“咱都知道商陸這人,一根筋又賊傲,他不會收你的錢的,自尊不允許。”

“那錢又不是我的,是他自己掙的。”

“他把卡給你,那就是你的錢。”

向南星不吱聲了——看來遲佳和她一樣,都知道商陸是什麽個臭脾氣。

“你得想個法子,在他最不忍心拒絕你的時候,告訴他你想幫他。”

向南星想了想,搖頭。

那倔驢哪還會有不忍心拒絕人的時候?

向南星頭搖到一半,腦子忽地靈光一閃,搖頭的動作便頓住。

還是有的……

比如說,床上的時候。

商陸回到家已是深夜11點。

跑了兩家醫學中心,沒有一家願意承接oncall機器人的二期臨床測試。

昂科是完全沒有國內背景的公司,一期臨床測試又是在國外的醫學中心做的,國內外用的不是同一套標準,國外是FDA標準,國內是CFDA標準,除非在國內重做一期實驗,不然恐怕依舊不會有醫學中心願意承接。

商陸有些發愁,一來時間寶貴,若他們和富通醫療的對標產品,晚於富通醫療,後續怕是更加拼不過富通醫療;二來,每一天都在燒錢,他也不知道哪一天,資金鏈就會斷。

因為滿腦子都在想別的,商陸換鞋進屋了才註意到,客廳沒開燈,只有兩道地燈在墻面折射暧昧的光暈。

她平常都會等他回來再睡的,如今是先睡了?

商陸喚了聲:“南星?”

沒人應。

他朝臥室走去,正要推開虛掩的房門,手僵在門把上。

門縫裏透出絲絲香水味。

醫生的習慣,她平常根本不噴香水。

事出反常必有詐,商陸皺眉當下,豁然推開房門。

門背砰地撞在墻上,斜倚在床上的向南星嚇了一跳——嚇沒了她那正要開始搔首弄姿的動作。

商陸也嚇了一跳。

她身上那件半透睡裙,哪兒來的?

商陸喉結滾動間,她已下了床,款款朝他走來。

床頭櫃上的兩杯紅酒,也被她執了過來,來到他面前,給他一杯。

商陸沒接,視線向下一掃,對面深V的領口下,一片呼之欲出。

生日?

節日?

紀念日?

商陸腦中迅速輪轉一遍,發現今天不是任何需要慶祝的日子。

那她……

為什麽要穿成這樣?

商陸眉一揚,對面的向南星已經嬌嗔了起來:“你接不接呀?人家手都酸了。”

人……家?

商陸忍著肉麻,伸手過來。卻不是接她遞來的酒杯,而是手背貼到她額頭,試了試她的體溫。

沒發燒。

還能不能有點情趣了?

向南星精心準備的前戲算是泡湯了,飲一口紅酒,把酒杯往一旁的五鬥櫃上一放,酒含在嘴裏,墊腳吻他。

商陸喉結稍稍一滾動,她嘴裏的紅酒被他吞咽下去。

那仿佛是一個閘門的開關,前一秒,還衣冠楚楚,下一秒,已如衣冠禽獸,將她攔腰抱起。

彼此的唇依舊緊密相貼,人已被他撂在了床上。

她這衣服實在太好脫,總共就沒兩片布,商陸剛要伸手扯斷,又覺得這樣半遮半掩地穿著,更誘人。

指尖感觸著布料,也感觸著她細碎的顫抖——

她似乎,比平時更敏感。

卻不知向南星抖成這樣,純粹是因為房間裏開了空調,她穿得又少。本是寒意陣陣,卻漸漸被他帶熱,冰與火的臨界點,向南星還在分神想著——

做之前跟他說?

不行,他欲求不滿,鐵定一點就炸,更難說服。

做的中途跟他說?

他倒是能聽進去,就怕她到時候一句話全碎在嘴裏,說話都說不清。

那……做完了再說?

“想什麽呢?”

她剛理出一絲頭緒來,就被他重重的手勁兒揉碎了。

“我在想……”

“……”他低頭忙著,似乎沒在聽。

“算了……”一會兒再說……

卻因為她這兩個字,商陸的動作一頓,原本已經慢慢俯下去的腦袋,也不下反上。

“到底怎麽了?”

他問。

向南星咬了咬牙,看他一眼,又一眼。

突然坐了起來。

還是做之前說……

果然,他的答案如她和遲佳預想的那樣——

“不行。”

“那本來就是你的錢,我拿給你周轉,有什麽不行?”

“那是我給你的,給出去的東西,我不會收回。”

“……”

向南星煩躁地撓撓頭。

早知道做的中途說這事了,她就不信,那種時候他還能提了褲子就走不成?

他現在倒是,提了褲子就往床沿坐去,背對她。

向南星真想踹他下去。

人還這麽年輕,怎麽就成老頑固了?

拼命忍住伸腳的沖動,整個人貼過去,柔著聲音說軟話:“那就當我這筆錢是投資你們昂科醫療?”

希望遲佳這招管用……

她自背後抱著他,這麽可憐巴巴地,商陸原本僵硬的背脊,似乎,松動了一些。

出口卻還是倆字:“不行。”

向南星差點被他氣得,一口氣哽住喉嚨:“為什麽不行?”

他都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就知道一口一句“不行”,怎麽說服得了她?

他沈默半天,倒是給出了個理由:“你就不怕我把老婆本都虧完了?”

“那萬一掙了呢?我就當投資。”

“我不需要你的投資。”

“……”

“……”

這回向南星終於忍不住,撒開抱住他頸項的手,伸腳就要踹他下去。

可惜他坐得很穩,她沒能把他踹下床,他反倒回頭,皺眉看她。

她瞪他。

他皺眉回視。

僵持著,誰也不讓步,向南星腦子突然一熱,一咬牙——

“我們結婚!”

“……”

他僵了足足半分鐘。

再開口,語氣也徹底僵了:“別拿這種事開玩笑。”

她的表情可不是開玩笑,很嚴肅地威脅:“你不想要你的老婆本,可以;你也不想要娶老婆了是不是?”

“我……”

他終於,接不下去了。

向南星其實是想繼續瞪他的,想了想,卻只扁起嘴做委屈狀,眨著眼睛,威脅意味驟減,倒是瞬間多了幾分楚楚可憐。

如果能眨出一滴淚來,那更是極好的。

他看她,直勾勾地看。

不給答案。

向南星挺直了背,捋了捋頭發,既不發脾氣,也不裝可憐了:“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嫁你,虧了?”

“……”他的答案,顯然是肯定。

“萬一你傾家蕩產,我就跟你離婚,反正我一窮二白,不怕你分我身家;但是萬一你飛黃騰達,我就能反過來分你一半家產。我一點兒都不虧,好嗎?”

“……”

歪理他是不認的。

求個婚怎麽跟上了談判桌似的?

她從耍狠到扮乖再到講道理,他卻始終以不變應萬變。

看來面對老頑固,只有老無賴能治——

“我這輩子只求這一次婚,”向南星索性無賴到底,“過了這村,可沒這店。”

潛臺詞已很明顯。

拒絕她?等著後悔一輩子……

“嗯?”

她尾音揚起,等他的最終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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