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宜軒面色恭敬，有條有理地解釋：“父皇，榮國公府與俞將軍府皆為武將世家，如今榮國公府雖不領實職，但溪人與厲國皆對我大昭虎視眈眈，難保哪日不會用到榮國公父子。

若是淳和郡主嫁到俞家，原本俞老將軍便是莫老將軍的舊部，再加上兩家姻親，關系必然更加密切。

倘使榮國公父子日後鎮守邊關，心中記掛的唯有淳和郡主與其母，只是有俞莫兩家的舊日交情在，榮國公父子便無後顧之憂。

莫家的勢力不可避免地再次做大，到時局面將會更加覆雜，何況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餘下的話他未言明，但文帝心中清楚，他如今好不容易將兵權從莫忘忠手裏奪了，若是放權給他，且再沒有能牽制他的籌碼，萬一生出意外，恐怕龍椅都要坐不穩。

如果俞莫兩家真的結親，他若再想拿榮國公府上下威脅莫家父子，必然要先過俞家那關。

最麻煩的是倘若莫家父子並未表現出異心，他便不能名正言順地趁機對俞家施壓，等於是將猛虎放在臥榻之側，時時難安。

文帝左思右想，確實不能讓莫兮嫁給俞鴻羽。

既然十二說她與俞鴻羽有情，那不如就由他賜婚，最後還能得份俞鴻羽的感激。

即便不是十二，換做其他女子也可，總歸不能讓那兩家聯合起來，若能借此事讓兩家交惡最好。

有了思量，文帝露出抹慈愛的笑，對十二公主說：“宜敏，待明日早朝朕便提出此事，你且放心便是。”

“兒臣在此謝過父皇！”十二公主未料到如此輕易就得了文帝的允諾，天子金口玉言，想必明日就能收到賜婚聖旨了。

“朕與你皇兄還有話要說，你且退下吧。”

十二公主難掩喜色，行過禮便十分幹脆地告辭離開。

文帝看著眼前再次沈靜的兒子，忽然道：“把控榮國公府最好的方式，就是將莫兮嫁到皇家，宜勳，你可有意？”

聽聞此言，蔣宜勳並未露出喜意，反在心底冷笑，他清楚這是皇帝在試探自己。

“父皇，兒臣想娶自己心儀的女子，莫小姐與兒臣不相熟。且榮國公恐怕不會願意將她嫁給皇子，若是父皇想賜婚與她，必會引得榮國公不滿。”

但倘若是莫兮執意求著要嫁，就當另說了。

蔣宜勳的野心收斂得極好，在文帝跟前不漏絲毫，竟是將人給瞞了過去。

只見文帝重新帶了抹慈愛的笑，嘆道：“罷了，先顧好手邊事吧。”

……

莫老夫人身體有恙，趙禦醫診治過後回稟文帝，也因對病情有所了解，故而榮國公父子請假了幾日朝假，文帝皆痛快地應下。

早朝十分，文武官員位列兩側，上方高高龍椅，文帝一襲明黃端坐，等聽完諸位臣子的啟奏，他將目光落在武官方向。

悠悠開口：“前幾日冬狩，雖有些意外發生，但俞愛卿功大於過，還救下了朕的十二公主，當時朕就說要賞賜於他。

左思右想之下，俞愛卿正值男兒好年紀，又是國之棟梁，可如今仍未成家，不如賞他段良緣為妙。”

俞鴻羽被文帝點名，自是要出列一步，聽到皇帝有賜婚的意思，心中微動，暗忖莫非他與莫兮能早成姻緣？

雖說有些悖了一年之約，但他卻不想推拒。

最近莫兮一直對他避而不見，即便知道她是在守著莫老夫人，但他總覺得有些沒來由的心慌，若能得文帝開口，早將人娶回府，他定會好好待莫兮。

俞鴻羽暗暗定心，靜待皇帝繼續，哪知接下來的話令他心神大震。

“朕的十二公主也到適婚之齡，同俞愛卿倒是相配，不如給兩人賜婚，成就一段美好姻緣。”

文帝並未將話說滿，亦或直接頒下旨意，可如今這番言詞，等同將話說了一般有餘。

暫不論旁人的想法，俞鴻羽是不肯接受，他婉言相拒，語氣卻堅定。

“回稟陛下，公主就如那天上明月，當由絕世好男兒才能配得，臣不敢妄想，且臣已有心儀的女子，不能負她。”

即便心中有所猜測，但這般當眾被拂了面子，文帝仍是不悅，先頭讚賞的神情微斂，頓了片刻方道：“既如此，朕也不好棒打鴛鴦，就賞賜給俞愛卿些金銀吧。”

俞鴻羽垂眸，恭敬謝恩。

朝會解散，文帝板著臉去尋道長繼續修習長生之法，一直在長明殿等待賜婚聖旨的十二公主左等右等不見人來，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她將得用的宮人打發出去探聽消息，隨著宮人的匯報，十二公主漸漸顯出怒容，一把將桌上的茶具揮到地上。

俞鴻羽竟然當眾拒絕了她！

憑什麽？！

她是高貴的公主，究竟有哪點比不上莫兮？

俞鴻羽就是被莫兮迷住了心竅！

是了，都怪莫兮，她要去找莫兮，讓那個狐貍精自己離開俞鴻羽！

俞鴻羽當眾拒絕皇帝賜婚十二公主的消息仿佛插了翅膀，在皇城的大街小巷廣為傳播，即使是近日不曾出門的榮國公一家，也不例外。

今個兒莫兮已經探望過莫老夫人，此刻正帶著丫鬟往明月院走，恰巧遇見來尋她的荷柳。

“小姐，夫人叫您到正廳去。”

莫兮沒有多問，左右近來不過就幾件事，除去祖母生病外，旁的都不是大事。

冬日溫度低，眼瞧快要到年關，府裏開始置辦過年的東西，十分忙碌。

府中的丫鬟小廝步履匆匆，經過莫兮身邊時同過她行禮，轉頭又去忙了。

進入正廳，溫度瞬間上漲，莫兮解開外頭罩著的裘衣，交由雲香安置。

“娘親，您尋我來何事？爹爹和大哥也在，倒像是三堂會審的樣子。”

莫兮徑自坐下，一副笑嘻嘻的模樣。

鄭氏微瞪她一眼，不緊不慢地張口：“現在外面都在傳俞家小子因為有意中人，拒絕了皇帝的賜婚，你可知道？”

“女兒有所耳聞。”

鄭氏點點頭，繼續道：“聽你父兄說你想同俞鴻羽攤牌，可近日你連府門都不曾出過，想必尚未來得及。

原本直接與俞鴻羽講明倒是簡單，只如今出了這檔子事，需得好好想個周全的法子才行，免得兩家結成死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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