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十，尚是夏日炎熱的時候。

有人贈予六公主數株碗蓮，品種為東方明珠，自寶州那邊運來，公主見之甚喜，特設宴邀人同賞。

莫雅沒有收到帖子，但她可以跟著莫兮前去，在一番精心裝扮後，她攜丫鬟來到榮國公府。

燕蘭跟在莫雅身側，幾日前她已知曉莫雅與玄王的關系，雖心中驚詫，卻不敢聲張半分。伺候莫雅讓她明白，若想活得長久，就要把自己當成聾子啞巴。

而玄王好像對淳和郡主很感興趣，一直讓小姐接近郡主，燕蘭總覺得不安，但瞧小姐似是著了魔的模樣，她只能將滿腹擔憂壓下。

如今小姐與玄王秘密往來，她偶爾在兩人交談時聽到幾句有關榮國公府與兵權的話，哪怕再愚笨，也能猜到些東西。

足以讓她喪命的東西！

莫兮見到莫雅時，正在看鄭氏今早命人送來的首飾，紅艷的瑪瑙鑲嵌在金釵上，垂墜的流蘇隨著她的撥弄來回晃動，好看得緊。

“雅姐姐，先坐下稍等我片刻，筠菀拿不定給我戴哪樣子的發釵，且等我拿個主意。”

莫兮笑容滿面，細嫩美麗的臉龐紅潤美麗，坐在妝臺前挑挑揀揀。

各色首飾頭面在案臺上整齊擺開，她摸摸這個，動動那個，最後實在選不出，嘆口氣：“雅姐姐，還是由你幫我挑吧，每個都好看，難怪筠菀遲疑不定。”

她現在是故意炫耀，但莫雅以為她確實需要幫忙。

因為從前莫兮經常有類似的求助，莫雅剛開始以為她在顯擺，但經過試探，就知道了她確實是嫌麻煩才讓自己做決定。

“我進門時你拿的紅瑪瑙流蘇金釵就很好，戴上以後更顯人白凈嬌美。”說著話，莫雅走近，親手將發釵別在莫兮的發髻中。

莫兮暗暗撇嘴，心道不想炫富時被當成炫富，想炫富時又沒人領會，做人真難吶。

“雅姐姐眼光向來好，就決定是它了。”站起身來，莫兮抻抻雙臂，挽住莫雅朝門外去：“時辰差不多了，咱們走吧。”

榮國公府外，一前一後停著兩輛馬車，莫兮與莫雅坐進前面那輛，筠菀則領著雲香與燕蘭到了後頭。

王著口中一呼，馬兒蹄動，車輪轉動。

車內，莫兮親近地拉著莫雅的手，與她談論瑯翠軒新上的首飾，兩人氣氛和睦。

“雅姐姐，等到了公主府以後，我可要靠你了。”

莫兮輕嘆口氣，面帶惆悵，訴道：“我與鄭彤是表親，自認不曾得罪過她，哪成想她如此蛇蠍心腸，我救她性命卻反被汙蔑，害我白白挨了外祖父的一頓打。

聽說鄭彤最近賴上了周家小姐，此次賞荷宴她也會去。鄭彤多心計，難保不會在宴會上為難於我，到時我不便與她相爭，以免被她冠以仗勢欺人的惡名。

所以還要勞煩雅姐姐助我才是，姐姐放心，有我在後面給你撐腰，鄭彤不敢對你如何。”

莫雅頷首應下，不忘柔聲安撫莫兮，她今日能去賞荷宴實屬意外之喜，莫兮的要求正合了她的心意。

既是莫兮主動求她幫忙，若不大力施展一番為莫兮拉些仇恨，怎對得起她今日之行。

莫雅應的痛快，莫兮也不吝嗇誇獎，張嘴對著她就是一通讚揚。

原本莫雅不會同意做這種得罪人的事情，但昨日莫兮已經給她洗過腦，打消了莫雅的疑慮，有好處可占的事情，莫雅不會錯過。

昨日午後，莫兮未帶丫鬟，孤身騎馬來到莫府。聽到通傳的莫雅將人迎到屋裏，吩咐燕蘭去端些去暑的茶飲。

兩人在桌邊坐下，不等莫雅開口詢問莫兮來意，就見她面色沈沈，顯然心情很不愉快。

想起上午蔣宜勳命人悄悄遞來的書信，莫雅斟酌開口：“臉色這般差，可是為著乞巧那日的事？聽聞陛下已命人去查，相信不久之後便能揪出那幕後主使。”

莫兮搖頭，解釋的同時順便奉承一把皇帝：“陛下英明神武，我自是相信陛下的，讓我著惱的另有其事。”

“莫非是因為十二公主？我聽父親說陛下要給公主找個女官教導，以此重新規範公主的言談舉止，難道昨夜公主說了什麽讓你難堪的話？”

莫雅繼續探問，勳郎信裏提到的消息無非這些，她總要弄明白緣由才能琢磨應對之法。

“公主如何，自有陛下教導，左右日後見不到幾次面，我倒是不太在意。”莫兮挪動凳子挨向莫雅，腦袋靠在她肩頭。

幽幽道：“雅姐姐是知道我的，若有人害我，不管對方是誰，我總要討回來。前段時日我從鄭府帶傷歸來，害我那般狼狽的罪魁禍首就是鄭彤。

然而雅姐姐既已助我讓外祖早日頤養天年，我一直念著姐姐的好，覺得也算是報了仇。

原以為照鄭家現在的局面，鄭彤應沒甚臉面四處行走，哪知她竟搭上了周佳人，不但混入貴女圈，還在鄭家過得非常快活。”

肩上落著一顆腦袋，壓得莫雅心頭沈重，餘光更是緊緊盯著莫兮不敢移開。

夏日衣衫輕薄，她的胸口鎖骨處還有蔣宜勳新近留下的痕跡，盡管穿了領子稍高的衣裳，但動作一大，難保不會被看到。

且不論莫兮是否能瞧出是何痕跡，但凡與外人說了，就會有對她不好的揣測和流言出現。

莫雅極力維持笑意，假借安慰莫兮之際將人扶正，“你何必與她計較，不過區區一鄭家女罷了。”

“不行！她若老老實實待著，我自然不會去尋她麻煩，可明日是六公主的賞荷宴，她不知使了什麽法子，竟讓周佳人答應捎帶著她。

如果她得到六公主賞識，那我先前豈不是不僅白挨了打！”

果真是睚眥必報，目光短淺。

莫雅暗自鄙夷莫兮，心道即便六公主真瞧鄭彤順眼，莫兮只要暗暗使些手段，再讓六公主厭棄鄭彤不就行了麽，如此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只會直來直往的蠢貨。

手臂被莫兮握住的地方傳來痛意，莫雅嘶一聲，換來莫兮的歉意：“抱歉，我實在太過生氣了，雅姐姐你沒事吧。”

莫兮自幼習武，手上力道不小，何況她是故意為之，必然是要淤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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