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兮並非虛言，前世這個時候溪人因冬日糧食不夠，便在大昭邊境進行搶掠，守關將軍帶兵出戰，結果因輕敵中了埋伏，連連大敗。

厲國趁機出兵，用大昭將士的性命測試他們新型戰術陣型的威力，李老將軍畢竟年事已高，反應不及從前靈敏，最終身負重傷，昏迷不醒。

八百裏急報傳回廟堂，文帝急急在朝中搜尋良將，莫忘忠與俞老將軍都在其考慮中，但王絕並不願讓兩人從他手中分走兵權，便奏請文帝換吳青將軍代替李老將軍。

文帝本就不太情願再用老將，一聽王絕信誓旦旦地保薦吳青，假做猶豫後便允了。當日即封吳青為勝厲將軍，命他率一萬兵士趕赴西北邊疆。

吳青此人有幾分真本事，但愛罵人，若是手下的兵不能讓他滿意，臟話張口就來，上能能罵到人家祖宗十八輩，下能罵到人家未出生的三代，難聽得很，偏偏他的要求又苛刻。

千人千性，有的人聽了不往心裏去，但有些人容不得一再被辱，時間長了，難免發生變亂。

吳青上任一年有餘，同厲國兩相對峙，兩邊皆拿對方無法，反倒沖突不多。只是吳青麾下已有不少人對他不滿，竟合起夥來趁其酒醉時將人斬殺。

主將身亡，軍中無人能鎮住，厲國怎會放過如此良機，便一口氣攻占了大昭三座城池。

文帝知曉後大怒，竟險些氣昏過去，王絕清楚自己的斤兩，自不會主動請纓，轉而推薦莫忘忠，文帝這才將莫家父子派去。

“這又是在你那夢境裏出現的？”莫忘忠仍舊對莫兮的夢境持懷疑態度，老話常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說不定兮兮只是那時感染風寒，心思敏感呢。

“爹爹不信就等幾個月，端看北邊戰況如何，陛下又會派誰出征。”

莫兮並不著急，時間總能檢驗一切。

前世莫家父子至西北征戰，文帝為安撫他們，說會好好照顧榮國公府，直接派了幾名禁衛軍守在國公府外，名為保護，實則監視。

文帝欲將鄭氏與莫兮控制住，一旦莫忘忠有異動，便用他的妻女相威脅。

那時的莫兮沈浸於男女情愛中，幾乎並不關註旁的事情，後來嫁給蔣宜勳，成為皇家婦，文帝對國公府的監視才稍微放松了些。

大昭西北逐漸安定，東北部卻始終大小戰爭不斷，莫兮在蔣宜勳的推動下代他率兵對戰溪人，文帝思慮再三，終是同意，隨著捷報頻傳，那時蔣宜勳才算是真正崛起。

……

辰時三刻，長明殿內，宮女端著盥洗之物進出。

十二公主洗漱整理過後，簡單用了早膳，在榻上一坐，雙腿伸直放在上面，吩咐宮女給她捶打揉捏。

昨夜大概是她十數年來走路最多的時候，今晨一醒就覺得雙腿酸痛不已，不願動彈。

窗外樹影斜斜，青綠的顏色讓她不由想起昨夜的衣衫，接著想起那與她同色衣衫的男子，眉宇間不自覺染上笑意。

宮女小心拿捏著力道，生怕用力大了被責罰，偷眼瞧見公主在笑，剛想松口氣，就聽公主說了話。

“餵，你說若是一個男子肯主動救下一落水的女子，那代表什麽？”

聞言，宮女垂首掩住眼底的驚嚇，昨個兒是她在公主的寢殿外值夜，自然發現公主回來時所穿衣物不同於出宮時，想必那落水之人就是公主。

若是交好的小姐妹問她此話，宮人大概會答：那男子心地良善，樂於助人，實乃好人。

可發問的是公主，且公主問她時很高興，宮女便斟酌著答道：“那男子大概甚為勇武，水性極好，對女子興許心存愛慕。”

前面的話並未讓公主滿意，但最後的話讓公主露出喜色，宮女知道自己的答案勉強過了關，微不可查地動動身子，後背已然汗濕。

原以為能夠就此打住，哪知公主似是起了興致，繼續問：“若是男子隨身帶有一冊，上面記載了某個女子的喜好習慣，男子是否還會移情他人？”

宮女一僵，雖不知公主所說男子是誰，但她直覺自己不該聽到更多，含含糊糊道：“奴婢也不清楚，但大約是不會了吧。”

話音剛落，宮女就發現十二公主變得面色不善，當即嚇得白了臉，跪在地上連連求饒。

李清瑩就在這個時候被領到了長明殿，用她慣常做好人的手段，未語先笑，柔和道：“公主，不過一個不懂事的宮婢罷了，何必與她計較呢。”

“滾吧。”十二公主不想當著李清瑩的面懲罰自己宮內的婢女，那會讓她覺得自己非常無理，便將宮人揮退，僅留下最能討好她的那個繼續捶腿，“清瑩，你今日怎麽忽然來找我了？”

找個位置坐下，李清瑩露出親近的神色，回答道：“臣女進宮來看望家姐，又想著與公主數日未見，就未曾遞過拜帖徑自來了，還望公主莫怪。”

“我怪你作甚，正好你能與我說話解悶，比宮裏這幫愚人更得我心。”

十二公主吩咐捶腿的婢女為兩人斟茶，轉而問她：“昨個兒乞巧節你可到街上游玩了？我頭回出宮，倒不想宮外如此熱鬧。”

李清瑩神情一怔，極快地反應過來，開始逐步試探：“公主，聽聞昨日有人汙蔑您的名聲，您是否被淳和郡主牽連了？”

何止牽連，她分明是被莫兮當成徹查陷害國公府幕後黑手的幌子了！

十二公主不虞，她素來藏不住心事，不自覺洩露出些許厭惡，但緊接著更讓她在意的事情暫且壓過了對莫兮的不滿。

昨夜街上有不少人，她身披一塊顏色鮮綠的布行走，必然受到側目，旁的不言，單單李清瑩是否瞧見就不好說。

十二公主與李清瑩之間並不似李清瑩所表現的這般親密，若非有太子這層關系在，且李清瑩一直刻意接近，十二公主其實不太願意同這類備受追捧的女子相交。

公主受追捧是因為她乃皇帝的女兒，但李清瑩被眾多少年少女圍攏，則是靠的才華，二者並不相同。

十二公主再強硬蠻橫，受幼時宮人欺淩的影響，於她的內裏最深處仍舊是有些自卑的。

只不過她掩藏得很好，用暴力和尖銳讓人不敢靠她太近，也就無人能看出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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