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莫雅的提議，蔣宜勳略有不決。

因著上次帶莫雅去錦華樓時，偶然間被莫兮見到了，尤其是莫兮還揣測兩人的關系。

自那之後，他冷落了莫雅一段時日。

但一昧冷著莫雅並不是良法，他現下還需要莫雅，為此，該哄仍舊是要哄的。

“你去吧，我在此等你。”

得他應允，莫雅不由歡欣，小跑著往屋裏去。

天將將變黑，溫度稍微降了些，風也帶了清涼之意，蔣宜勳氣定神閑地坐著等待，暗衛匆匆趕來，附耳道：“主子，探子來報，淳和郡主今日坐馬車到錦華樓，如今帶著丫鬟上街游賞了。”

“嘖，按往常的慣例處理，命人準備好。”蔣宜勳皺眉，心下不悅，覺得莫雅辦事略不可靠。

暗衛立刻會意，應聲退下。

不久，盛裝打扮的莫雅自屋裏出來，她特意換上一襲粉色抹胸褶襇長裙，外罩輕薄的緋紅紗衣，頭發重新梳過，只是為了方便戴幕離，並未佩戴多少發飾。

往日她因著要維持溫和淡雅的設定，為此衣裳大多顏色素凈，然則今日心情實在高興，便換上了這不常穿的顏色。

“勳郎，我準備好了，咱們走吧。”

莫雅面含微笑，走近牽起他的手，豈料對方紋絲不動，剎那間便令人心頭生出絲不好的預感，這時又聽他說道：“雅兒，咱們這次不能到外頭去了。”

此言恍如一盆冷水潑在燒得正旺的火堆上，將滿腔熱火澆滅，徒留青煙混雜著難聞的味道，直叫人皺眉。

心情起伏太大，莫雅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呆呆問道：“為何？我都準備好了。”

蔣宜勳不答反問：“雅兒，莫兮那日是如何與你說的？方才暗衛來報，莫兮帶丫鬟出門過乞巧了。”

莫兮，又是莫兮！

莫兮就是她人生路上的絆腳石，她一日不除莫兮，便諸事不順！

莫雅面容閃過猙獰神色，礙於蔣宜勳就在跟前，幾息便恢覆如常，答道：“她說俞鴻羽體諒她苦夏，為此並未約她出門過乞巧，而是要去榮國公府尋她說話。”

“就這樣麽？你如何確定她一定會留在府裏？”蔣宜勳心頭的不虞漸漸擴大，面上仍舊維持著耐心的模樣。

“她從未騙過我，也沒有理由騙我。”

莫雅喃喃自語，恍惚間想起近半年來，莫兮尋她的次數越發少了。

腦海裏有什麽飛速閃過，不待她捉住便消散了。

細細去琢磨，似是自俞鴻羽到榮國公府提親開始，莫兮便常與他湊在一處。

如今看來莫兮大概已喜歡上了俞鴻羽，難怪最近行為反覆無常起來。

處在愛情中的女子全身心都會不自覺地圍繞著情郎，如此一來，莫兮忽然變卦便能解釋通了。

“定是俞鴻羽又改了主意，約她出門相見了。”

探子的確說俞鴻羽打算出門，如此一來，兩人確實是相約在外。

蔣宜勳見莫雅神情失落，心知急不得，遂嘆口氣道：“我在府裏陪你，待會兒命人買幾盞燈回來，就在院子裏放吧。”

……

天完全黑下來，錦華樓已點上燈籠，俞鴻羽依約到此尋莫兮。

侍女領他走到翠竹間外，由裏面傳來悠悠樂聲，推門而入，一位女琴師正在彈琵琶。

俞鴻羽轉過頭，當目光落在莫兮身上時，眼底瞬間閃過絲驚艷，未料想到她會著男裝，月白色的衣裳襯得她面色白凈，倒如哪家的玉面小郎君一般，甚是英氣俊美。

莫兮笑著將人喚到身邊，與他說道：“先坐下，聽完這曲再走。”

此刻屋內的氣氛清雅，全然沒有先前的火熱暧昧，那些跳著波斯舞的女子不見一人，只有莫兮與琴師兩個。

約摸在半個時辰前，莫兮打發筠菀等人自去街上逛逛，接著又命一眾舞姬退下，改換了個彈琴的女琴師進屋，省得俞鴻羽來時見到屋裏的熱鬧，被嚇到就不好了。

曲終人走，莫兮起身，沖俞鴻羽微微一笑，折扇一打，“俞公子，咱們走吧。”

乞巧是大昭的重大節日，早在三日前便有人買賣乞巧之物，車馬的通行也已經不太暢通。

到乞巧當日，人數更是倍增，熙熙攘攘，摩肩擦踵，同游的男女稍有不慎就容易被擠散。

因人實在太多，官府特意派官差維持秩序，以防有人鬧事。

也幸而有官府介入其中，將售賣乞巧物的攤子分設在多條街，算是勉強將人流分散開了。

相比穿著亮麗的裙衫在人群中擠來擠去，莫兮選擇穿男裝出門，委實是明智之舉。

“你瞧這魔喝樂怎麽樣？”

莫兮伸手一指，泥塑的小人穿著幹紅背心，系青紗裙，頭戴小帽子，安安穩穩立在彩繪木雕的小欄座上，被紅紗罩罩住。

“你喜歡麽？”俞鴻羽見她笑容滿面，從腰間解下荷包準備付銀子買下。

莫兮按住他的手，搖頭：“我家中有好多這個了，咱們四處轉轉，我若瞧見中意的，定叫你買給我。”

“那你可要說話算話。”手背傳來柔軟細膩的感覺，讓他的心怦怦跳個不停，餘光瞥見身邊經過的男女，視線落在他們悄悄牽在一起的手上，不禁蠢蠢欲動。

不待俞鴻羽動作，莫兮已然收回手，繼續叫著他往前走。

心中淡淡惋惜，可眼見人愈發地多，擔憂過會兒尋不見莫兮，俞鴻羽腳下加快步子跟上。

兩人挨得極盡，目光所及之處多是有情人親昵的姿態。

莫兮偷眼打量身旁的男子，見他眼含欣羨，不由輕笑。如今她雖對俞鴻羽未生出什麽男女之情，但不可否認，他目前做的已然算不錯，她並不反感對方。

若喚作其他女子，也該有所動容了。

男女相處，倘使女子想讓男子更喜歡自己，只一昧接受別人的好是萬萬不行的，女子需要作出回應，讓男子知曉自己已經明白他的心思，並且十分高興。

但這並不代表要給予直接熱烈的回應，女子仍舊要稍稍矜持些，畢竟太容易得到手，男子總不會太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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