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兮挑眉，明艷的眼眸沾染笑意，盯著他道：“你這算是給我外祖穿小鞋了？想不到君子風采聞名於天下讀書人的子昂也會做出此般舉動。”

鄭府與章府關系較為覆雜，一方面鄭居與章鴻是老友，另一方面謝文茹極度厭惡鄭居。

若是蔣宜軒想要登上金鑾殿的寶座，從長遠來看，與鄭居交好是利大於弊的，可如今因她的緣故，章鴻既然提出了替代鄭居的人選，那就說明章府要與鄭府徹底斷開了。

鄭府從普通的書香世家，發展到今日的名望，靠的完全是鄭居一人。等他被人取代之事一出，無論證據還是鄭府，都必然會受到打擊。

大昭朝推崇的大儒不僅要學識淵博，品行也要高潔，先前知曉鄭居與吳氏舊事之人甚少，直到謝文茹有一次險些帶人將他給閹了，這才鬧得大了些。

不過那時鄭居已經得到眾多讀書人的推崇，且文帝對他青眼有加，除去住在鄭府附近的人外，有許多懷有心思的儒生去打探過其中內情，雖不全面，但多少能推出大概。

只是他們不會傻到在鄭居風頭正盛時主動碰上去找虐，原本打算等鄭府衰敗再爆出此事，畢竟大儒的位置有限，擠下一個鄭居，自己頂上的可能就越大。

哪成想鄭府一下就風光了這麽多年，現在鄭居的品性受到質疑，連皇帝都不再信任他，足以說明鄭府已然開始走下坡路，他們定不會放過推波助瀾的好時機。

鄭家，無疑是要漸漸衰敗的，不過早晚罷了！尤其是鄭居未能培養出可以接任他的晚輩後生。

“那你高興麽？”

正神游間，耳邊響起蔣宜軒的低喃之語，莫兮微楞，見他認真地註視著自己，似是執拗地等待著答案。

莫兮不曾想到他會有如此一問，然而重活一世，歷經生死，她與蔣宜軒的性格都有所改變，無法再用從前聽聞的種種來評判蔣宜軒。

於鄭家，他做出此種決定，興許是有旁的打算，但他確實也替自己出了氣，該道謝還是要謝的。

莫兮重整神色，語氣真摯道：“我很高興，有子昂為友，我甚歡悅。”

界限劃的清楚明白，她僅當他是朋友。蔣宜軒斂住心緒不再表露更多，怕將小姑娘給嚇跑，他要潤物細無聲地讓莫兮習慣自己的親近，一步步進入她的心。

“你與俞小將軍如何了？我來時碰到子財，他與玄王一同去吃酒，聽說你們在錦華樓遇到了，由俞小將軍護送你回府。如今我冒然約你前來，他可介意？”

即便蔣宜軒並未對莫兮表明心意，但這不妨礙他打探情敵攻略少女心房的進程，如若兩人發展的順利，他需得從中做些梗阻礙一番。

莫兮搖頭，莫說她尚未嫁給俞鴻羽，就算真的嫁了，俞鴻羽也不能將她當作尋常婦人多方管束，否則嫁給他和嫁給旁人又有何區別。

她行的端做的正，自認不曾做過什麽出格的事情，世間女子活得本就艱難，前生為了蔣宜勳她不曾痛快過，今世她偏要活得盡興！

左右嘴長在別人身上，總不能用針給人縫上吧。

從前身為皇後，她母儀天下，胸懷寬廣地與後宮眾女分享自己的夫君，還要體貼地為蔣宜勳分憂解難，最後落得個淒淒慘慘的下場，不也照樣有人指摘她。

與其憋屈地活在他人的議論裏，不如引領議論的焦點。

“他為何要介意，我們尚未婚嫁，難道出門會友還要與他報備不成？”

莫兮紅唇一抿，略有不虞道：“何況我便是嫁了，亦不代表是簽了契約賣給他，若完全沒有自由可言，倒不如和離以後各自安好，橫豎成親與否我是不在意的，只是順應爹娘的意思罷了。”

蔣宜軒面色不變，讚同地頷首，實則在心裏默默記下：待日後成婚萬不可對小姑娘管束過頭，需得用軟法子，鬧心的情敵他私下解決，斷不可給他們聯系到莫兮的機會，省得影響他們夫妻兩人的感情。

“你這兩日可有安排？”

早前俞鴻羽約小姑娘出門同游時，正巧兩人在浦廣城，故而俞鴻羽並未成功。現在對方肯定不會放過如此好的時機，他既已探知莫兮當下對俞鴻羽看法，就不能讓俞鴻羽在莫兮跟前的好感度超過自己。

饒是莫兮有一世經歷在先，但相較蔣宜軒，她仍舊是稚嫩的，畢竟蔣宜軒一直都是君子外表腹黑心，浸淫權術、籌謀多年意圖登上皇位，如無她忽然殺出，最後為帝的斷不會是蔣宜勳。

包括蔣宜軒眼下對她的好，也多半被她歸因於她是對方能否報仇的關鍵所在，哪能想到是因為他對自己這個人圖謀不軌。

遂老老實實道：“明日我去瞧瞧雅堂姐，後日醉花陰拍賣龍膏酒，我約了俞公子同往。”

“龍膏酒極其難得，我尚未嘗過，待那日也去湊個熱鬧，你可介意我也加入？”蔣宜軒俊容含笑，眸光柔和地註視著她。

莫兮稍加思考便應下了，醉花陰的拍賣是公開進行的，她與俞鴻羽根本沒法單獨培養感情，加之蔣宜軒剛幫她出氣，總不好拒絕。

且因參加拍賣的人太多，而醉花陰的地方有限，故而孫叔將二樓三樓的雅間用屏風隔成三部分，到時雅間的門全部打開，更是不會談及私人的話題，倒也無妨。

見莫兮同意，蔣宜軒暗戳戳地得寸進尺道：“到那日我在榮國公府外等你，平素我到城內來皆是去文律樓，對別處不太熟悉，還要勞煩你為我引個路。”

“……”你隨便在街上找個人一問，就能找到醉花陰所在。

似是察覺到莫兮沈默間的腹誹，蔣宜軒眸光霎時黯淡，清朗的嗓音微沈，解釋道：“但凡我出現在城內，路就變得有些堵塞，總是不能順利通行，怕是會耽誤不少時間。”

經他一說，莫兮才記起這位是受讀書人和皇城貴女們爭相追捧的蔣君子，他不經常到城中，所以每次來都會被強勢圍觀，造成車馬擁堵。

她曾惡意地想過，若是大昭像前朝一般，女子可以向自己心儀或欣賞的男子投擲瓜果花朵表達喜愛，估計蔣宜軒要被果子給砸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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