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機會又來了，鄭彤自然不會錯過，她在水綠的攙扶下坐起身子，恨恨瞪著莫兮，“郡主，您莫要轉移話頭，且先回答祖母的問題！”

莫兮輕嗤一聲，語氣已然不屑，“外祖您避而不答，可是啞口無言了？”

“住口！”鄭居惱羞成怒，不覆往日淡定的姿態。

身為一家之主，他的權威不容挑戰，吳莘叆是他這輩子洗刷不掉的汙點，知曉內情的謝文茹和鄭郁煙他沒有辦法懲治，但莫兮是他的外孫女，他決不允許自己被莫兮三番四次的挑釁！

“莫兮你多次頂撞長輩，殘害同族姐妹，今日我便請出家法，省得壞我鄭家聲名！”

鄭居擡手示意管家準備開祠堂，莫兮冷笑，清靈的嗓音裹挾著磅礴的氣勢響起，“慢著，外祖無視我提出的種種疑點，要直接對我施以家法，未免有強行扣我罪名的嫌疑。”

“而且鄭家家譜上沒有我的名字，家法也不該落我頭上，只是外祖若真的要動手，那我也不會幹等著挨打。”

大昭朝的女子在出嫁前名字記在父族的家譜上，但出嫁後則從父族家譜裏移去，且嫁出的女子所育有的子女名字皆記在夫家的族譜上，與父族沒有關系。

“好！既然不能用家法，那我作為長輩教育小輩總歸是正理，管家，取戒尺來！”

鄭居看著莫兮倔強的神情，愈發堅定要挫挫她銳氣的決心，莫兮靜靜坐著，冷眼看著一切。

木制的戒尺敲打在掌心，發出清脆的響聲，手掌先是無血色的白，而後變為血色的紅。

心懷怒氣，鄭居手下的力道不自覺加大，在莫兮未曾運轉內力時，那白皙柔嫩的手掌已然有刺目的紅痕，她一聲不吭，冷眼瞧著，仿佛旁觀之人。

莫兮越是沈默，鄭居越是生氣，敲下的戒尺就越重，“一打頂撞長輩，二打心思狠毒，三打態度不敬！”

估摸著差不多了，她沒有耐心再與鄭居周旋，該到收網的時候了。

莫兮內力一轉，手掌在原有的紅痕上更添一層，已然傷痕斑駁，淤了血高高腫起，看著格外嚴重。

鄭居火氣稍消，將戒尺遞給管家，莫兮直直站在他面前，鳳眸裹著的恨意如洶湧的浪濤拍向他，“外祖，今日一頓掌心敲，我們祖孫的情分算是到頭了，願您此生都能如此青紅不分、執拗頑固。”

打不是白挨的，莫兮自是不會放過這些人，她譏嘲一笑，語如利劍刺向鄭居。

“我與鄭彤的確在池塘邊有爭執，可事實並不盡如她所言，而是鄭彤竊了祖父留給我的雞油黃玉鐲。當時我們在池邊餵魚，她露出了手腕的鐲子，我瞧著眼熟便提出仔細瞧瞧，她不斷向我炫耀，說玉鐲是您送給她的。”

“我戴了多年的鐲子自己又豈會認不出，何況鐲子內側刻有兮字，需得在陽光下細細瞧才能看出來，當年為做這鐲子，祖父尋遍能工巧匠方造得一個。”

“我向鄭彤借了鐲子來瞧，證實確實是祖父所贈那只，自然要問鄭彤鐲子的來源，她說是我離開那日她去清荷院時撿的，可這鐲子我分明好生放在房裏存著，生怕磕碰到它，我甚至去章府時不敢戴。”

“隨便在路邊走走就能撿個刻著我名字的雞油黃玉鐲？這話三歲小兒都不信！何況我問過筠菀，她說鄭彤在我去章府那日的確去過我房裏。”

“我逼問鄭彤，她卻顧左右而言他，伸手與我爭奪玉鐲。我們兩人推搡間她腳下一滑落進水中，丫鬟見狀大聲呼救，我雖然游水的技藝不精，但多少同祖父學過些，擔心她等不到人援救，幹脆跳進水裏試試能否就她。”

“我沒有證據證明她偷了我的鐲子，但她也沒有證據證明是我推她下水，然而外祖不問我原因便判了我有錯，足見您對我不喜。”

歪在榻上的鄭彤見莫兮挨罰，原本心情正好，直到莫兮說她竊了雞油黃玉鐲，鄭彤頓時咬牙，憤憤道：“你胡說！我根本就沒見過你那勞什子玉鐲，更遑論偷了，祖父您莫要聽她的，這分明是栽贓！”

莫兮嗤笑，視線移到自己那高高腫脹遍布紅痕的掌心，面無表情地凝視著，似是已然心死。

她音調平緩如一潭死水，毫無波瀾道：“外祖，鄭家於我，今日之事一過，已是傷心之地，莫兮有生之年斷不會再踏進一步。我所遭受的，待回府後當全部告之雙親，望鄭府日後好自為之！”

看莫兮轉身欲走，鄭彤終究按捺不住，喚住她道：“等等！郡主將我害成這副模樣，卻說走就要走，若傳出去恐對郡主的名聲有影響。我與郡主是表姐妹，也不想郡主被人指摘，不如郡主將我接到榮國公府小住幾日，咱們溝通一番感情，你推我落水一事便就此揭過了。”

住到榮國公府去，外人不知其中內情，只以為她與莫兮感情好，便無人敢隨意欺辱她，碰到王馨寧那樣的人，她搬出榮國公府的名號，多少能讓對方有所顧忌。

皇城貴女有自己的圈子，她雖是大儒的孫女，但終究家中無權無勢，很難被貴女們接納。可如果能在榮國公府一住，她便能夠以莫兮為踏板進入皇城貴女圈。

且文律樓在皇城裏，蔣宜軒時常會到那去點評文人所做的最新的詩詞歌賦，而榮國公府距離文律樓甚近，她可以經常到守株待兔，與蔣宜軒來個美好的偶遇。

“如今還是白日，彤表姐就開始做夢了，外祖需得尋個名醫給你瞧瞧，免得生了妄想之癥。彤表姐若真能找出證據證明我推你下水，別說是在榮國公府小住，我讓爹娘養你一輩子都行。然則若是證明你純屬在誣陷我，那本郡主也絕不會輕饒於你！”

兩人針鋒相對，各自不讓寸步。

鄭居被莫兮接連忤逆，心情差到極點，相較冷漠固執的莫兮，柔順聽話的鄭彤顯然更合他心意，“莫兮，你盡管巧舌如簧，彤兒是經我教導長大的孩子，她的品行我清楚，斷不會竊你的鐲子。”

“哦。左右我已經把話放在這兒了，在外祖心中鄭彤素來是個好的，偏生我就惡毒有心機，實在白白浪費我的口舌。莫兮就此告辭，再不相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