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夫妻多年，鄭居不忍見周氏哭得如此傷心，趕忙上前安慰道：“莫哭，你的眼睛本就不好，若是變得更差了該怎麽辦？郁煙是個識大體的孩子，午間剛得知你腰疼，下午就著人送了藥方過來，又豈會作踐人呢。”

鄭居聲音放輕，扶著周氏坐下，盡管他對郁煙關註不多，但她的言行舉止從來都是合乎禮儀的，哪怕未出閣前她在鄭府過得並不舒心，也未曾在外詆毀過周氏。

“老爺，我難道還會冤枉她不成？”周氏眼見鄭居不信，將瓷瓶蓋打開給他看，憤憤道：“這白玉凝肌膏明顯是人用剩的，郁煙把它送來給彤兒用，分明是故意嘲諷我是在吳氏死後嫁給老爺您的！”

聞言，鄭居蹙眉，心頭略略不快，吳氏的死其實是他理虧在先，此刻周氏提及，他便忍不住想到郁煙對他這個父親的冷淡，不禁嘆口氣道：

“是你誤會了，郁煙來信解釋過此事，你也知道白玉凝肌膏造價不低，榮國公府每年都會為兮兮備下一瓶，先前兮兮受了傷，為防止留疤已經用去半瓶，如今聽說彤兒需要，郁煙立刻將這半瓶拿出來了。”

鄭居的解釋非但未讓周氏釋懷，反而暗暗咬牙，榮國公府財力豐厚，怎麽可能拿不出一瓶完整的白玉凝肌膏，鄭郁煙就是在故意羞辱她！

當年她使出各種手段都沒能整死那小賤人，對方竟然還風風光光嫁給了榮國公，以致於她現在拿那小賤人沒有一點辦法！

鄭居見周氏面色不好，以為是她走動間牽扯到腰傷，語含關懷道：“腰又疼了吧，等明日我就找大夫給你把藥配好用上，咱們這般年紀可經不住折騰了。”

周氏知道此次無論說什麽都不能再影響鄭居，否則會引起他的反感，幹脆轉個話題道：“老爺，咱們彤兒論樣貌和才情皆不差，您給她訂的婚約雖好，可是耐不住她不喜歡，如今彤兒有喜歡的人了，鎮日茶飯不思的，咱們真的要逼她麽。”

“休要提起這話！我給她選的人經過多重考量，也最適合她，姑娘家的婚事本就該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是她想怎樣就怎樣的！”

見鄭居動氣，周氏軟了音調，勸道：“老爺，您先聽我說，彤兒是個知輕重的姑娘，她喜歡的是那日章大儒帶來的公子，我觀那位公子通身氣度不俗，與咱們彤兒很是相配。”

更重要的是那位公子能跟在章鴻身邊，且無論從衣著還是談吐來看，像是哪個世家的公子，如果彤兒能嫁到世家去，等日後莫兮嫁到俞家，定能壓莫兮一頭！

終歸是小門小戶的出身，目光短淺。

章鴻腦海裏忽然閃現出當年母親對周氏的評價，那時的他不以為然，如今年歲已高，他才體味出其中的道理，大昭十皇子豈是鄭彤能高攀的！

未免周氏做出什麽錯事累害了整個鄭家，鄭居疾言厲色道：“閉嘴，若再提此事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我鄭居清名一世，難道要因為孫輩的悔婚壞了名聲！郁煙當年是四大才女之首，她的親事尚且都是我安排的，彤兒究竟什麽水平你我最清楚不過。”

成親多年，這是周氏第一次被鄭居如此厲聲訓斥，楞在當場反應不及。

片刻後，她面色黯然，這個男人最在意的從來只是他自己名聲，但凡觸及他名聲之事，無論是彤兒還是她，都該消停了。

鄭居察覺語氣重了些，也不願多言，擺擺手道：“你先回房吧，我還有書籍需要校對，告訴彤兒安心養傷，等婚期一到就成親。”

周氏應是，在丫鬟的攙扶下離開，鄭居煩悶地揉揉額角，陛下給他所定的期限短，但任務繁重，他已有些心力交瘁，希望周氏不要給他惹麻煩。

浦廣城，護城河，一艘大型的畫舫緩緩靠岸，莫兮酒足飯飽地下船，俊秀的小臉笑容滿溢。

她剛才在酒桌上與幾位江湖大佬胡侃了幾句，此刻心情甚是歡快，腳步都格外輕便。

蔣宜軒走在莫兮身側，淡淡的酒味湧入鼻腔，他知道小姑娘釀酒的手藝甚好，卻不知她酒量極高，喝起酒來頗有千杯不醉的架勢，分明與人拼了幾輪酒，此刻卻身不晃面不紅，若非周身散發的酒氣，旁人是看不出她飲酒的。

是只貪杯的小狐貍。

現在正值亥時，夜幕已完全降臨，街道行走的人零零散散，風依然帶著夏日的熱度，兩人步伐悠閑，權當做飯後散步。

莫兮歪頭看著蔣宜軒，沖他笑瞇瞇道：“你的酒量太差啦，才幾杯下肚就暈暈乎乎，如果不是我給你擋酒，估計你能被人灌暈過去。”

“兮弟所言極是，為兄在此多謝兮弟的擋酒之恩。”蔣宜軒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寵溺地目光包裹住莫兮，“兮弟的酒量著實出乎我的意料，改日我若有好酒定邀你品嘗。”

莫兮雙手背在身後快速走幾步，幹脆倒著步子與蔣宜軒面對面地走，毫不謙虛道：“我的酒量是家傳的，後來跟在祖父身邊耳濡目染，練就了釀酒的好手藝。若論釀酒，除那些老師傅外，沒人能比得過我！”

“那我就仰仗兮弟日後贈我些好酒嘗嘗了。”蔣宜軒俊容溫柔，他覺得莫兮其實已經有點醉意，記得曾在書裏見過一種說法，有些人醉了是看不出來的，但卻非常乖巧聽話，也不知莫兮屬不屬於這類。

逗她的心思頓起，蔣宜軒嘗試道：“你倒著走路萬一摔倒怎麽辦？到我身邊來。”

“哦。”莫兮乖乖應聲，竟是真的與他並排而行。

蔣宜軒賊心漸大，暗戳戳地給自己鼓勁，聲音微低道：“牽我的手。”

莫兮雖不明白為何要牽手，卻是照做了，蔣宜軒仿佛能聽到自己心臟的砰砰跳動聲透過胸腔傳出，唇角弧度愈發加大，悄悄與莫兮十指交握，這一刻的滿足感充盈整個胸口。

“我和俞小將軍誰好看？”他俯身湊近莫兮低聲詢問，羞恥的感覺讓他耳尖泛熱泛紅。

“啊？”莫兮疑惑，平日湛湛有神的鳳眸此時滿是迷茫。

蔣宜軒耳尖更熱了，聲音微微沙啞道：“你說我是最好看的男子。”

“我是最好看的男子！”莫兮聲音不小，被幾個路人投以奇怪的眼神，蔣宜軒笑得無奈，小狐貍現在是完全有樣學樣了。

暗處的一首一衛：公子好像臉皮真的變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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