豎日，天光泛亮，筠菀幽幽站在榻前，手中揪扯著冰蠶絲制成的輕薄被衾，眉頭緊蹙，眼含無奈地註視著床上裹成一團的人。

“小姐，您再不起就要耽誤與十皇子約定的時辰了。”

莫兮自被中伸出腦袋，蔫蔫地看著筠菀，昨日她睡得晚，今早起身格外困難，苦夏的人在悶熱的天氣輾轉難眠，實在是不好受，忍不住撅著嘴抱怨道：“這天兒越來越熱了，簡直沒法睡。”

“雖然這屋子裏有幾個冰孔，但並未擱置冰鑒，您又比平時穿的多了些，也難怪會覺得熱。”筠菀替她將衣物放在床邊，轉身準備一應洗漱之物。

莫兮鉆出被衾伸個懶腰，揉揉惺忪的睡眼，小聲咕噥道：“沒辦法，這不是咱的地盤，我也不能像在府中那般隨意。”

夏日的熱意很容易令人心煩氣躁，在榮國公府時，她一般選擇待在涼快通風的地方，輕易不願動彈。晚上在臥房睡覺時至少要有兩個冰鑒擺著，而她通常僅著肚兜和褻褲，被衾也不蓋，方能安安穩穩得入眠。

仔細穿好衣衫，莫兮坐在梳妝鏡前由筠菀束發，“小姐，您這身月白色的男裝穿著更顯幾分英氣，倒真像哪家的少年郎。”

筠菀動作利落地束起莫兮的長發，用碧玉簪子和銀色發帶固定好，莫兮悠悠打量著自己，只見鏡中的少年眉目清秀，唇瓣朱紅，她拿起眉黛將眉形簡單修飾一番，整個人更添幾分少年氣。

自桌上拿起紫微軟劍環在腰間，在外面裹上銀白色的寬邊腰帶，最後墜以玉佩做裝飾，英姿勃發年少輕狂的兒郎即刻出現。

她回身沖筠菀露出抹肆意的笑容，卻瞧到筠菀皺眉，不禁問道：“怎麽了？是有哪裏別扭麽？”

筠菀搖頭，神色認真地囑咐她，“小姐，您在外頭可別對人這麽笑，免得勾了哪家姑娘的魂，您沒法負責。”

“有子昂在側，怎麽可能有姑娘會看中我這小公子。”莫兮將常用的佩劍懸在腰側，看一眼外面漸漸強烈的光，轉頭問道：“筠菀，我記得咱們來時裝了把折扇在包袱裏，你有沒有看到？”

“小姐，您這身裝扮像是江湖兒女，再加把折扇有些不倫不類的感覺。”筠菀殘忍地拒絕了莫兮尋求清涼的提議，

可是我熱啊……

莫兮眼珠一轉，心裏有了其他打算，沒有讓筠菀把折扇給她，反倒提醒筠菀道：“我離開以後，如果有人敢欺負你，你盡管去找謝奶奶告狀，等我回來就替你收拾那些不老實的東西！”

“小姐您放心便是，筠菀不是那麽好欺負的。”

主仆倆彼此不放心，互相叮嚀幾句，直到蔣宜軒來叫莫兮去用膳方才告一段落。

早膳是簡單的清粥小菜，不過謝文茹特意吩咐膳房給莫兮準備了皮蛋瘦肉粥，口感順滑，味道鮮美，她忍不住多用了兩碗。

“軒兒，一路上好好照顧兮丫頭，她一個小姑娘出遠門不容易，你身為男兒更該多關照些。”謝文茹拍拍蔣宜軒的肩膀，語氣鄭重，頗有幾分托付的意味在其中。

蔣宜軒頷首，笑道：“外祖母放心，孫兒知道。”

“兮丫頭，帶上這個包袱，裏面是你謝奶奶特意準備的糕點一類，生怕你在路上餓了，我打開瞧過，有桂花糕、桃花酥、蝦糕和糯米肉糕，你應是愛吃的。”章鴻把包裹塞給莫兮，滿滿一大包沈甸甸的，足見謝文茹的細心和關懷。

聞言，莫兮眉眼彎彎，少年模樣十足地俏皮作揖道：“兮兮多謝奶奶的美食，等從陽江州回來時，兮兮給您帶特產。”

摸摸她的腦袋，謝文茹眼含安慰，男裝打扮的莫兮沒了昨日的嬌美，似是個陽光青春的俊俏少年，尤其是她穿著月白色的男裝，軒兒今日的衣裳亦是月白色，除去花紋不同外，倒是有點兄弟倆的意思。

“外祖母，我們走了。”蔣宜軒與莫兮翻身上馬，辭別二老。

因著白絕懷有幼崽，蔣宜軒今日所騎的馬換成了匹公馬，卻也是位性子高傲的主，與淑圖相看兩生厭，在互噴了口鼻息後，便誰也不搭理誰了。

剛開始是兩馬並行，莫兮細細打量蔣宜軒的坐騎，通身烏黑的馬兒體格矯健，身形高大，精神飽滿，可稱良駒，遂道：“好馬，它叫什麽名字？”

“夜追，它是我三年前所得，當時馬市售賣一批駿馬，它性子最烈，踢傷踩傷眾多人，我花了十日才馴服它。”蔣宜軒眼底光芒閃爍，很高興莫兮誇讚夜追。

“好名字，估計速度與淑圖不相上下，否則淑圖也不會是這副表現。”莫兮笑出聲，淑圖對待它看不上的同類向來懶得理會，只有被它視為對手的同類，才會噴人家一臉鼻息。

原本正常跑動的淑圖聽到主人誇別的馬，不太高興地甩開蹄子加速奔跑，莫兮攥著韁繩控制方向，對蔣宜軒笑道：“我家淑圖吃醋了，你騎著夜追跟上。”

一直到離開皇城，淑圖速度漸緩，莫兮才手握韁繩靠近蔣宜軒，問道：“子昂，用膳時我讓你帶著折扇，你可帶了？”

蔣宜軒點頭，頗為疑惑，“為何非讓我帶折扇，莫非你有何用處？”

“扇風算不算有用？”

莫兮的答案簡單粗暴，繼續解釋道：“此次去浦廣城參加武競大會，咱們假裝親兄弟，我走江湖瀟灑小公子的路子，所以我特意配了劍，而你就走江湖溫文爾雅俊書生的路子，拿把折扇既應景，還能在這種天氣給你弟弟我帶來些清涼。”

關於如何喬裝，此前莫兮與蔣宜軒商量過，倘使莫兮穿女裝去武競大會，未免過於顯眼了，不如做男兒打扮，兩人假稱兄弟，行事更便捷些。

然而具體扮演何種角色，兩人未做深入討論，如今莫兮直接按照形象決定，卻也應景。

“我們這種組合很容易被人當做肥羊盯上，一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一個似乎涉世未深，估計不等到浦廣城，咱們就會遇到好幾撥攔路打劫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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