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香端著面進屋時，莫兮剛好與筠菀達成共識，因晚膳用的少，莫兮腹中隱隱有些饑餓之感，她悄悄沖筠菀使個眼色，當即穿上雙色緞孔雀線珠芙蓉軟底鞋，走到桌邊坐下。

“小姐，您慢點吃，還燙著呢。”雲香將沾濕的手帕取來，待莫兮擦過手，轉身搭在面盆架上。

夾起一筷面條送入口中時，濃郁的湯汁讓莫兮愜意地瞇起眼，毫不吝嗇地誇讚雲香，“味道甚好，想不到我家雲香竟有這般天賦。”

經常被自家小姐嘲笑，如今能得一句誇獎，雲香高興得很，正想謙虛兩句，便聽莫兮說道：“既然雲香有此方面的天賦，小姐我斷不可看著你白白浪費！”

“膳房的王大娘做八珍面可謂一絕，在我去外祖家小住的這段時間，你就跟她學學吧，等王大娘過些日子回鄉養老以後，你也好做給我吃。”

雲香準確捕捉到關鍵所在，驚訝道：“小姐，您又要去鄭老先生家？而且還不打算帶著我？”

雖然她覬覦王大娘的八珍面方子很久了，可比起在膳房跟王大娘一處，她更喜歡跟在小姐身邊。

“我去外祖家是有任務在身的，而且非常無趣，如果可以拒絕那我定會果斷說不，所以你家小姐是去歷經磨難修仙的，等回來時急需雲香的八珍面續命。”莫兮喝兩口湯汁，如一只慵懶的貓兒般滿足地拍拍腹部。

感到自己被迫切需要的雲香頓時生出一種強烈使命感，她緊握拳頭，滿面鄭重道：“小姐您放心，雲香肯定把王大娘的手藝學來，保證讓您吃到正宗的八珍面！”

莫兮略略心虛，與筠菀似笑非笑的視線相碰時尤甚，她起身悠悠走到床邊，捂嘴打個哈欠，“時辰不早了，都早些洗洗睡吧，明日我要出門一趟，你們倆不必跟隨了。”

雲香欲問原因，被筠菀一個的眼神給制止，兩人雙雙退下。

到了外間，今個兒輪到雲香值夜，她拉住打算回房的筠菀，低聲問道：“菀姐姐，小姐明日單獨出門，夫人那裏該如何交代？”

“如實交代便是，夫人並未禁小姐的足，小姐這段日子待在府裏不過是因為一直在向夫人和繡娘學習掌家與女紅，你莫要多想。”筠菀拍拍雲香的肩膀，覺得小丫頭比從前稍有進步，至少曉得遇事思考了。

一夜無事，豎日莫兮比往常早起了半個時辰，先是在院中練完拳腳，換過衣物後去正廳與榮國公夫婦用早膳。

丫鬟剛擺好碗筷，鄭氏見自家平素睡到將近日上三竿才起床的姑娘竟在這個時辰出現，眼裏不禁盛滿赤裸裸的驚奇和懷疑，“今個兒怎得起早了？”

“有段時間沒同爹娘一道用早膳了，女兒甚是懷念，特特來陪您二老。”莫兮嬌容含笑，為爹娘親手盛粥布菜。

莫忘忠見女兒乖乖巧巧的模樣，心中有些沒底，但凡莫兮表現得規規矩矩，最可能的原因便是她闖禍了，可夫人說女兒最近一直在府中學習，所以是他多想了？

“說人話。”鄭氏輕咳一聲，淡淡掃一眼莫兮，十月懷胎外加十數載養育大的姑娘，丁點異常也瞞不過她這當娘的。

果然不是他想多了！

莫忘忠暗暗深吸口氣，已經做好給自家姑娘收拾爛攤子的準備，也積攢夠了幫閨女在夫人面前求情的勇氣，支著耳朵聽莫兮解釋道：“爹爹娘親，我明日打算去外祖家小住幾日，先跟您兩位說一聲。”

“你去祖父家？你不是最討厭古板無趣的氛圍麽，外祖家可是無處不充滿那樣的氣氛。”聞言，靜靜用膳的莫為惡差點被小籠包噎住，語氣不可置信。

“人年紀大了，就喜歡與機靈活潑的小姑娘多相處，祖父雖然固執刻板，但耐不住我可愛啊。”莫兮故意沖大哥眨眨眼，桌下無處安放的腳狀似無意地踢中對方小腿。

莫為惡倒吸口涼氣，暗道小丫頭下腳真狠，指不定憋著什麽壞呢，要看住她才行！

“兮兮，祖母昨個兒還念叨你，納悶為何這幾天沒見到你。與其坐著馬車去城東探望外祖，不如先吃飽飯去瞧瞧祖母。”

莫兮銀牙咬緊，一字一句道：“大哥，我前日剛在祖母那裏吃了一合酥，還帶了幾塊回來，口味酥松，鹹淡適中，可惜你沒有口福。”

“你這沒良心的小丫頭有好吃的竟然私吞，可憐你大哥我但凡遇到美食就心心念念給你捎些嘗嘗。”

“大哥，你最近胖了不少，照此趨勢發展下去很快就會被踢出皇城美男子排行榜前十位的，我實在是為你著想。”

鄭氏原本坐觀兒女相鬥，眼見話題越跑越偏，她適時出聲道：“兮兮，你外祖並未給我來信。”

提及此事也有幾分不為人道的心酸，鄭居與她雖為父女，實則並不親近，她幼年喪母，在父親繼室的磋磨下長大，未曾享受過來自父親的關愛，也對鄭居心中懷有怨氣。

莫兮是她的女兒，比起父親其他的孫輩，顯然不太得喜歡，所幸兮兮並不在意，她也在這些年的美滿生活中漸漸放開那些陳年舊事，若非還有父女血緣這層在，僅觀她冷淡的態度，兮兮該是不願去外祖家的。

除去年節時分，鄭居不會命人送信要求兮兮去鄭府，所以兮兮的主動反倒有貓膩了。

莫兮殘忍地甩開對她狠心拋棄兄長獨享美食而糾纏不休表達不滿的大哥，湊到鄭氏旁側笑嘻嘻道：“娘親，果然瞞不過您！”

“其實是十皇子讓我指點他的草書，可是咱們榮國公府附近的宅子住的人非高官就是世家，萬一被人發現我與他來往，很容易引起流言蜚語，不利於我的閨譽。”

“所以我稍微折中，把地點選在了外祖家，橫豎我打著去探望外祖的借口，外祖也不能將我趕出來！”

莫忘忠皺眉，放下碗筷，語重心長道：“兮兮，不然帶著你大哥同去吧，我與你娘也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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