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娘家的反應如何？”莫兮捏捏指甲，覺得有些劃手，暗道又該修理邊角了，就像有些人時常需要收拾一番，否則若任由其生長，恐會被其反傷。

雲香正納悶小姐似乎無動於衷，甚至不如讀話本時看到那些氣人情節時的慨然表現明顯，此刻聽到小姐的問話，連忙開口回答。

“周氏的爹娘十年前就去了，周家共有三子，長子身體虛弱，已成行將就木之態；次子鎮日花天酒地，毫無經商頭腦；幼子資質平庸為人敦厚，最終繼承了家業，卻是不善打理以致於日漸衰退，對妹妹的遭遇有心無力。且因他早年間娶了位剽悍的妻子，那周氏未出嫁時又有些驕縱，對這位三嫂並不友好，如今她身故，礙於妻子的意願，這位三哥更是尋不出什麽法子替妹妹討回公道了。”

莫兮仍舊是那副慵懶的模樣，纖纖玉手拂過耳邊鬢發，她十分了解自家小丫鬟喜歡對他人遭遇感同身受的性子，但對於周氏的遭遇，她委實無法說出什麽義憤填膺之語。

她的觀點在世人看來許是離經叛道了點，世人皆言女子出嫁從夫，當以丈夫為天，可她認為女子嫁人生子後，身份發生巨大變化，為人子為人妻為人母，樣樣不可放下，

首先周氏為人之子，善待於自己有生養之恩的父母乃天經地義，夫家靠娘家發達起來，她本人亦是商戶出身，面對中落的家道，即便不全力幫襯，也該將自己得到的消息稍加知會娘家一聲。

畢竟女子嫁人後，倘使在夫家生活不順，唯一能夠依靠的也只有娘家，即便娘家不肯伸手相助，但只要娘家勢力仍在，夫君就不敢明目張膽地對她做什麽，是周氏自己不明智地封斷了後路。

其次，周氏為人正妻，有權利管理後宅大小事務，即便管不住夫君納妾，但多少也要籠絡住夫君的心，憑手腕讓其認識到她的重要性遠非一介妾侍能比，到時候她動口也好，動手也罷，讓小妾認清自己的身份時，夫君也不會多加插手。

好色的男人比比皆是，不幸嫁給好色之人，不論是因愛情或是孩子，總之若是沒有和離的決心，就要多想辦法替自己謀求更多東西才是最現實的選擇，周氏那般一味地忍讓退避，無異於放火***加火上澆油。

最後，周氏為人母親，從夫君接連納妾室進門，且對她愈發不假辭色開始，她就需考慮到兩個女兒日後的生活，女子出嫁時嫁妝的多少能夠體現其在家中的地位，對她在夫家的影響力有很大作用，聽聞當年錢家二女的嫁妝非常寒摻，婚後生活愁雲慘淡，與周氏的遭遇近乎相同。

錢老爺的貪花好色是大昭朝男子的通病，整個大昭的男子極少有不納妾的，可他們大多扯塊遮羞布蓋著進行，畢竟女子地位再低，世道流行的是君子作風，會對那些明晃晃做出令人不齒之舉的男子大加批判。

這種批判興許是為了襯托自己的高尚，比起寵妾滅妻來說，在納妾成風的大昭王朝，尊重發妻更能為自己搏個鶼鰈情深的好名聲，指不定還能對仕途有益。

錢家的事在她前世有所耳聞，今生再次聽到，她仍舊是這種觀點不曾改變。

聯想她與蔣宜勳之間，究竟算不算寵妾滅妻呢？莫雅充其量只能算個見不得光的情人，連妾的名分都沒有，可她豈非更慘，空占著皇後的名頭，最後被搞得那麽慘。

周氏為何含恨而終她不清楚，但她因那自以為是的愛情喪命，絕對是刻骨銘心！

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句話：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

“所以周家就眼睜睜地看著周氏死後被人非議？”莫兮聲音淡淡，假使如她所說，周家的聲名算是爛到底了，在不久後錢老爺會尋人四處散布周氏不賢善妒與人成奸，淫亂後宅預謀家財的流言，那時百姓的輿論風向完全改變，周氏已死無人肯替她辯駁，周家即便想翻盤也難了。

雲香搖搖頭，將膳房裏的王大娘告訴她的話轉述道：“周老爺帶人用麻袋套住錢老爺打了一頓，於錢府大門外聲淚俱下地大罵一場，隨後將周氏的靈位抱回府去，揚言要去官府告他。”

告不告暫且不論，至少初步挽回了周氏的名譽，可惜事情不盡如人意，目前的發展與前世分毫不差，也就是最終錢老爺會用錢買通周家上下統一口徑敗壞周氏，周老爺被家族合力施壓，此事不了了之。

不過這些話就不要講了，以免雲香原地氣到爆炸，她還要給她順毛。

筠菀原本靜靜聽著，倏地總結道：“周氏作為未嫁女時，疏於同兄嫂打理關系，成婚後對後宅管束不力，不趁娘家勢大時牢牢掌控住後院，使得錢老爺對她並無忌憚，妄圖以步步退讓來保全自己，殊不知是與虎謀皮，釀成了今日慘劇。”

周氏是家中幼女，極受周老夫婦的寵愛，當年出嫁攜有龐大的嫁妝，如今也被錢家侵吞幹凈，落得個身隕財無的下場。

“雲香，通過周氏的經歷，你可有悟出了什麽道理？”莫兮側首凝視面色沈重的雲香，肅聲詢問。

她不反對雲香探聽八卦，其中有她的思量在，但她也不希望雲香太過情緒化，以免關鍵時候誤事。

垂眸深思片刻，雲香一本正經道：“男子是不能寵的，否則就會吃你的喝你的用你的，最後要你的命！”

莫兮：話糙理不糙……

筠菀：貌似挺有道理，不過哪裏怪怪的？

隔著簾幕駕車的趙川默默任由交談之聲入耳，再次深深感受到自家小姐和她身邊丫鬟不同尋常的想法，暗嘆這個世道最可怕的除了戰爭，大概就是女人了。

恍惚間記起一個故事，老和尚對下山化齋的小和尚說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見就抓緊躲開……可他不是和尚，小姐應該也比老虎厲害，畢竟沒有哪只老虎會武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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