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被擒，莫為惡覺得自己似乎又回到幼年時代為娘親所支配的恐懼之中，他厚顏地準備蒙混過去，陡然聽到救星般的天籟之音。

“娘親，我將你前些日子定制的簪子取了，順帶在瑯翠軒買了兩樣東西作為明日要用的伴手禮，還領了位小客人回府。”

莫兮含笑的聲音響起，鄭氏松開手朝門外看去，自家閨女與一位和她梳著相同發髻且長相可愛的男童手牽手站在那，身後跟著一位面容方正的男子。

鄭氏恢覆成端莊優雅的模樣，招手喚她近身，可愛的小家夥甚是討人喜歡，“這是誰家的孩子？”

莫為惡重獲自由，摩挲著下巴盯著蔣宜琸，快速答道：“我知道，這是端王世子。”

對救命恩人留有深深良好印象的蔣宜琸，覺得沒有感受到危險，仰起白嫩的小臉打量四周，在見到莫忘忠試探性地向他伸手時，脆生生道：“琸兒見過莫爺爺。”

“……”莫忘忠登時凝滯，拿不準到底應不應。

雖說他這個年紀當祖父的比比皆是，可論年紀端王比他還大著幾歲，且兩人同朝為官，作為同僚，這小家夥該喚他聲叔叔；論身份來說，小家夥是正宗的皇室子弟，他即便位列國公，同皇家卻是一毛錢關系扯不上，應下就顯得於理不合了。

糾結的莫忘忠索性將難題踢給陪同蔣宜琸的護衛長，他濃眉緊蹙，見對方故意避而不肯回覆，估計這也是個不怎麽活泛的，不然他幹脆直接裝作沒聽到算了。

摸摸小家夥毛茸茸的腦袋，莫忘忠從桌上抓起一把瓜子遞去，瓜子是榮國公府必備之物，一般人他是不肯親自給的，也就是看在小家夥格外可愛且親人的份上。

劉旌眼觀鼻鼻觀心，只用眼角餘光偷偷註視著一切，按理說世子不該隨意吃別人給的東西，尤其是未經過查驗的。

但榮國公不會懷有不軌之心，除非國公爺嫌如今的日子太過滋潤，想尋點刺激。

當然最難以置信的實屬他剛剛竟拒絕了榮國公的眼神交流，國公爺臉色已經黑如鍋底了。

得到一堆瓜子作為回應的蔣宜琸不懂小姐姐的家人到底喜不喜歡他，有些沮喪失落地捧著瓜子不言語。

一直關註著蔣宜琸的情緒更疊，莫兮發現他似乎是有些懼生，且習慣用高冷來掩飾自己，袖子被人悄摸摸地拽了兩下，以為他是要提出回家了，卻聽他低低的小奶音說道：“核桃。”

莫兮立即了然，從桌上的小碟中拿起一個核桃捏開，慢條斯理地餵他，轉而對雲香吩咐道：“你去告訴膳房做點脆皮香酥核桃端來，小家夥應該會喜歡。”

筠菀將木櫝置於桌上，替小姐斟杯茶水，垂手等候在旁。

第一次見莫兮徒手碎核桃，莫氏父子有幾分驚詫，自家小姑娘看似柔弱纖瘦，實則力大無比，雖然明白這點，可遠沒有親眼所見來得更為直觀。

原本舞刀弄槍，那雙手就不似一般貴女那樣柔軟嬌嫩，還不好好愛惜著，鄭氏拿她毫無辦法，只得命筠菀去拿砸核桃的工具。

“兮兮你何時發現自己有這項技能的？”莫為惡蠢蠢欲動，府裏並沒有備下脆皮核桃，能不費力地做到此舉，證明兮兮的體魄足夠強健了，他也打算來一次嘗試。

“再爆一個叫爹爹仔細一觀。”莫忘忠湊近，雙目炯炯有神地註視著。

鄭氏額頭青筋鼓噪，忍下隱隱冒出的火氣，打發父子二人道：“領著小家夥到院裏玩會兒，我同兮兮有話要說。”

“小姐姐。”蔣宜琸猶猶豫豫，不願離開她，莫兮巧笑嫣然地安撫道：“聽話，我爹爹和大哥比我還要厲害，和他們玩很有意思的。”

沒了旁人打擾，鄭氏輕撫莫兮的手背，語重心長道：“兮兮，方才十皇子派人送了桃花和書冊過來，有些話娘親還是要多囑咐你幾遍，娘親不反對你交友廣泛，但切記把握分寸。世人多愛以惡意揣測他人，用惡言中傷他人，許多優秀女子的閨名受損，同那些好事之人的無中生有脫不開關系。”

“我們榮國公府勢大，爹娘和你兄長永遠是你的後盾，但不得不承認我們也有力不能及之時，連皇家公主的流言尚且是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最難琢磨的是人心，最難掌控的是輿論，許多百姓易受人誤導，何況經常有不軌者暗中引導，娘親只願你此生平安順遂，流言猛於虎，能避則避，不能避也有我們在。”

莫兮依偎進鄭氏懷抱，心頭滋味難言，娘親為她憂心甚多，處處為她打算，前世祖母早逝，她不得善終，父兄喪命，有莫雅在娘親是否能安度餘生猶是難下定論；今世她如鳳凰涅槃，定要保榮國公府一世平安，付出何種代價也在所不惜！

至於蔣宜軒，只要他不做出於她有弊之事，多個朋友多條路還是好的。

謠言又如何，門閥始終是難以跨越的屏障，百姓對貴族隱秘再好奇，也不敢當面對貴族出言不遜，儒家有言君舟民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但只要她不犯通敵叛國的大罪，百姓充其量也就在私下有番議論，若她再做些於民有益之舉，總歸也能挽回些名聲。

畢竟人心覆雜多變，她又不靠名聲吃飯。

當然這些話打死也不能對娘親說，她不想讓家人為自己擔心，更不想被認為腦內有疾，整日吃醉醫配的苦兮兮的湯藥。

屋內母女氣氛溫馨，院中蔣宜琸正在親自嘗試新東西，興奮得很。

“拿穩這根竹竿，我說打你就用力。”蔣宜琸迷迷糊糊地被莫忘忠抱到凳子上坐好，看他將一條厚厚的黑布蒙住莫為惡的雙目。

“爹，我可是您親兒子！”莫為惡五官皺在一處，俊逸的面容有些令人不忍直視，“您真的要這麽對待我麽？”

莫忘忠老神在在，振振有詞道：“正因為你是我兒子，才要多加錘煉，兮兮幼時你不是常常做這些嘛，今日重拾記憶，既可未免你長久不練技術下降，又能哄小家夥開心，何樂而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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