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宜軒見莫兮與他說話時神態自然，甚至不經意間流露點點小女兒家的嬌態，相比最初幾次的疏離，他們之間的關系明顯是有些拉近的。

而聯合他們相處的情景去分析，莫非是因為在莫雅為難與她之時，他維護了她的緣故？

果然現在還是小姑娘，總是希望被欺負時得到支持的，他似乎尋到接近她的途徑了。

“我臉上有東西？”莫兮察覺對方的視線一直盯著自己，疑惑道。

蔣宜軒心神盡斂，伸手指指自己的嘴角的位置，給她個提示，“有花粉，應是方才搖晃樹幹時沾到的。”

隨意用手背一擦，果然有個黃色小點，莫兮也不在乎自己的舉止不符合淑女的要求，反正她又不喜歡他，哪有心思去處處揣測他的想法。

即便日後她成婚，也斷不會像前世那般為迎合夫君而變得不像自己。

前世的經歷使她明白，女子要想過的舒心幸福，前提是愛自己，不能僅為他人而活。

也許她不會一生不嫁，但她的心已經只屬於自己。

這一世她目標明確，保護家人，活得痛快！

“我前幾日新得了本有趣的話本，回府後派人連著桃花一同給你送去。”蔣宜軒撚撚手指，俊容含笑，聲音柔和。

莫兮頓時來了興趣，她近日被娘親拘在府裏，就靠話本子打發時間了，偶爾請幾個女說書先生到府裏講故事，也多是爛俗的情節，不過她嫌棄也沒什麽用，總歸算是聊勝於無。

“是志怪一類的麽？”她看厭了情情愛愛的，想找些刺激驚悚些的瞧瞧。

蔣宜軒沒料到小姑娘口味這般重，原本的話到了嘴邊轉個彎，說道：“嗯，書名叫《百鬼》。”

“……名字挺簡單粗暴的。”莫兮眉眼彎彎，整個人鮮亮活潑，像個小太陽。

如果能一直見到她如此有活力的樣子，自己也能多幾分人氣吧。蔣宜軒默默想著，一時無言。

“小姐，我看著莫小姐好像已經摘完花了，正在和殿下說話呢。”燕蘭往莫兮他們所在的方向了探身子，回到莫雅身邊低聲匯報。

切，絕不能讓莫兮成功刷到好感！

莫雅焦慮難安，隔著手帕抓抓腳踝，不知為何從剛才起就有一股癢意不斷困擾著她，越撓越癢，恨不得讓人用刀子直接刮。

她有瞬間懷疑是莫兮做了手腳，但很快就被打消。

草藥由十皇子提供，在她來之前莫兮也一直在十皇子眼皮底下，搗藥時她在一旁全程盯著，上藥由燕蘭經手，莫兮沒有機會搞鬼。

如今有兩種可能，一則十皇子拿錯了藥，畢竟他並不通藥理，僅是看別人用過，難保有記錯的時候，而他提供草藥完全出於好意，她不能責怪什麽，且對方是皇子，她不過小小六品官的庶女，若非要追究罪責，無異於以卵擊石。

二則是藥草沒錯，但因為她並未受傷，藥汁滲入皮膚反而產生了副作用。若是此般狀況，她就更不能多言了，欺騙皇子的罪名扣下來，她可擔當不起。

思考越多越覺得此次當屬出師不利，沒有對莫兮造成傷害就罷了，還將自己搭了進去，她第一次這麽憋屈，早晚尋機在莫兮那兒找補回來。

隔靴搔癢已經無法讓莫雅舒爽，礙於這兒有莫兮留下的護衛在，他們不會聽從她的話暫時離開，她也就不能褪去鞋襪觀察腳踝處的異狀。

她堅持不住了，必須早點回府找個大夫瞧瞧，萬一留下後遺癥成為跛子，她將來還如何母儀天下。

“燕蘭，扶我去找兮妹妹，我們出來已有段時辰，估計母親和夫人那裏也快結束了。”

自家小姐面色發白，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燕蘭不知何故卻不敢耽擱，當即攙著她的手臂朝莫兮他們走去。

餘光瞥見那道一瘸一拐接近的身影，莫兮哼笑一聲，撇撇嘴對蔣宜軒說道：“雅姐姐來尋我了。”

“蔣公子，小女子與兮妹妹出來大約有一個多時辰了，再不回去怕是會讓夫人和家母擔憂，就先在此別過吧。”

女子輕緩柔婉的聲音響起，蔣宜軒平靜沈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此女相貌清研，給人的感覺偏於柔弱，容易激起男子的保護欲，可惜卻是個表裏不一的蛇蠍心腸。

反觀莫兮，螓首蛾眉，領如蝤蠐，齒如瓠犀，整個人十分明艷，如今還是個小姑娘就足夠漂亮了，若再過兩年五官長開些，說是第一美人也不為過。

許是年紀尚小，她性子是不夠沈穩的，就連被人蒙騙了也是副樂呵呵的模樣，確實需要人從旁多照顧些，怨不得莫為惡似護眼珠子般護著。

思及此，他看一眼懶懶散散的莫兮，淡淡含笑道：“眼下該是用午膳的時候，我那位朋友不給提供膳食，我送你們出桃花林，正好順道先去吃頓齋飯。”

有更多時間同十皇子相處，莫雅求之不得，自是不會推辭，她即便對蔣宜軒沒有愛慕之情，也仍希望自己能給他留下個好印象，畢竟若能得到他的誇讚，自己在京城的名聲大概可以再升好幾個度。

而且有對比才有高低之分，在她廣博的學識與完美的禮儀襯托之下，莫兮就如螢火之光，焉能與皓月爭輝。

莫雅不著痕跡地稍稍靠近蔣宜軒，此時腳踝的癢意都被她拋諸於腦後，“蔣公子，文律樓近期新出的文章集您看了麽？”

文律樓每月會評選優秀文章，然後將其裝訂成集出售，凡是讀書人皆會購買，例如她父親就月月不落。

而蔣宜軒作為那裏的常客，又是赫赫有名的博學君子，想來不會錯過，她這般挑起話頭，應該能引起對方的興趣。

“在下尚未來得及看，剛剛拿到手中不久，莫小姐有何高見？”

蔣宜軒微不可查地蹙眉，心中有絲絲厭煩之意，瞧見被擋在後方的莫兮，小姑娘跟丫鬟嘀嘀咕咕也不甚在意，唇邊時常掛著笑容，莫名的他心情也好了幾分。

聽到男子語調溫和，莫雅更加有把握，她暗自高興著，滔滔不絕點評了數篇文章，蔣宜軒始終面帶微笑地傾聽，時常頷首對她的觀點表示讚同，由此她心頭大定，甚至覺得下一年的才女大選她能壓過李清瑩獲得魁首。

莫兮對莫雅的性子十分了解，單憑那副表情就猜到這位堂姐準是陷入什麽美好的幻想裏了。

她不禁心情覆雜，如此一個愚蠢自大的女人，自己怎麽前世就栽了呢，果然是愛情使人盲目，愛上一個渣男竟使她成了一個傻子。

暗嘆口氣，她總歸不會饒過蔣宜勳和莫雅，他們都要付出代價####莫兮：戀愛使人變笨，這輩子還是做單身狗吧。

蔣宜軒：媳婦兒，你那麽聰明才不會變笨，不要拋下我！

莫雅：男人，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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