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極少露出如此飽含殷切的目光，龐氏覺察他是真的對莫兮有意，但為了日後他不後悔，醜話仍要說在前頭。

“為娘自然相信羽兒的眼光，可男女雙方一旦成親，這輩子註定要綁在一起，女子會受到婚姻更大的束縛。你如今雖心悅莫小姐，等婚後日子漸趨平淡，難保不會生出其他想法。尤其是有關莫小姐的那些流言塵囂日上，假使你們成親並未使流言消退，反而愈演愈烈，你的心還能保持最初的感覺麽？”

幾十年的婚姻生活，旁氏自己尚且有過磕磕絆絆的階段，也見過許多因為愛情結合，成親前幾年恩愛有加，後來相看兩厭的例子。

女子在一段婚姻中總是處於劣勢。

她不希望兒子還未完全想清楚之時，便匆忙做出決定，若過得不幸福，世間怨偶何苦再添一對。

俞鴻羽性子謹慎卻不乏果斷，早已決定今生只娶一人，白首不離！

他心悅者不同於世間任何女子，哪怕部分心懷惡意之人躲在暗處對其中傷詆毀，她仍如松柏般堅挺，保持著本性。

面對如此優秀的女子，他只會加倍愛她護她，豈會因外人挑撥之言心懷不滿。

她是他求來的，他此生珍之重之。

“母親，孩兒不是莽撞之人，對她的歡喜也絕非一時興起的淺薄，我會用實際行動證明，請您信我！”

俞將軍見兒子神情堅定，也不多言，只道：“我與你母親生活了幾十年，未曾納過妾侍，你的幾位兄長亦是如此。有人說男人貪花好色乃天性，照我看來都是屁話，無非是為自己的懦弱找理由罷了。”

聞言，俞鴻羽登時一凜，“孩兒若得莫氏女為妻，誓不納妾！”

八字還未有一撇，兒子已經開始立誓。龐氏暗嘆口氣，“你們說得熱鬧，榮國公夫婦還不一定同意將女兒嫁過來呢，我先托你姨母前去拜訪，探探他們的口風再做打算。”

“母親，她十四歲生辰將至，不如等過去之後再托姨母上門。”

俞鴻羽對這樁親事沒有把握，但即便遭到拒絕，只要男未婚女未嫁，他就有爭取的機會。

人生難得遇見真正動心之人，他不願輕言放棄。

相比嚴肅的俞府，榮國公府此刻氣氛祥和安逸。

莫為惡特意挑選莫兮午睡的時辰，偷偷溜至莫忘忠和鄭氏的房內，仔細將倉陽園發生的一切作了匯報。

“爹，娘親，據我觀察十皇子應是單純想與兮兮交朋友，言行舉止不曾逾越禮數，咱們不必太過在意。倒是兮兮眼瞧著快十四了，京中大多數姑娘在這個年紀已經定下親事，咱們榮國公府的姑娘不比她們差，也是時候物色人選了。”

莫忘忠深有同感地點頭，在他心中莫兮最最優秀，哪家兒郎若想娶她，須經過層層篩選才行。

“俞將軍雖為你祖父的舊部，卻很少與榮國公府來往，我們兩家交情泛泛，你頻頻提到俞家小將，他大概是個不錯的人，兮兮的終身大事馬虎不得，留段時間繼續考察，萬一他有不為人知的隱疾或者奇怪的癖好，斷然不可列入人選。”

鄭氏讚賞地看一眼夫君，但凡涉及兒女，他腦子轉得格外快，“俞家共五位公子，除去年幼的那個皆已成親，且娶的大都是文官之女。女人多就容易勾心鬥角，妯娌之間的關系如果打理不好，很容易引起婆婆不滿，那位龐氏我先前見過幾面，出身於書香門第，看著和善，處世也圓滑，然而人不可貌相，我擔心她會挑剔兮兮的性子。”

武將之女與文官之女行事作風大有不同，她的女兒被一幫文鄒鄒的淑女包圍，日子估計不會好過。

聽爹娘一席話，莫為惡自覺勝讀十年話本子，自幼見爹娘和睦恩愛，祖母與娘親情如母女，他以為成親便是男女雙方美滿和諧地湊在一處生活，卻不料裏頭有這多的彎彎繞繞。

如果兮兮嫁到俞家，婆婆對她不喜，周圍又有如狼似虎的女人時刻盯著，她如何能忍得！

他無法想象自家妹妹被各種規矩管束而喪失活力，與京中死板的貴女相差無幾，即便受委屈也只能默默忍受，畢竟女子嫁人後，娘家勢力再大也不能過於幹涉。

“爹娘說的是，兮兮還是再留兩年比較好，哪怕不嫁人，養幾個面首在府裏也無不可，六公主和九公主不就是如此麽。”

六公主平寧是惠妃之女，母親極受聖寵，連帶著她也很得聖上喜愛，平寧公主看中了江南某位官家子弟，特地召為駙馬，夫妻也算和美，二人育有兩個男孩，可惜駙馬早亡，她不願再嫁，幹脆就在自己院裏養幾個面首打發日子，因著夫家勢弱要依附公主過活，他們也就對平寧公主的舉動視而不見了。

安和公主比平寧公主慘些，她乃淑妃所出，與大皇子一母同胞，當年太子出生前，因男丁單薄，大皇子甚得皇帝愛重。但好景不長，幾年後太子出生，宮裏又接連迎來三位皇子，大皇子也就不如先前受重視了。

倒黴的安和公主不僅沒趕上皇兄得勢時的東風，還被皇帝作為平衡朝堂勢力的棋子嫁給前刑部尚書之子李俊。

婚後二人過得並不幸福，李俊喜好漁色，在外養了幾房外室，時常流連於煙花之地，甚至得知外室替他誕下男嬰時，興奮過度以致飲酒過量，失手將懷有身孕的安和公主推倒，使得安和公主小產，最終孩子未保住，安和也失去了為人母的權利。

事後李俊痛哭流涕跪地請求原諒，滿心憤恨的安和向皇帝與淑妃告狀。

可想而知龍顏大怒，天家顏面受損等同皇室威嚴被質疑，早就看前刑部尚書一家不順眼的皇帝當即下令剝奪其官職，滿門抄斬。

為安撫淑妃與安和公主，皇帝特為其重開公主府，受了情傷的安和不願再嫁，幹脆搜羅各地的美男子放在府裏玩賞，許是皇帝心中存著些許愧疚，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她去了。

“養面首是最後的選擇，尋不到合適的男子，咱們府上招贅也行。”莫忘忠略加思索，斬釘截鐵道。

鄭氏扶額，將跑偏的話題拉回，“不可妄議皇室，兮兮的婚事的確需要慎重，但也不能因噎廢食，等她六月的生辰過去，我派人私下探探。”

父子倆彼此對視一眼，皆是放松下來，反正最不濟還有招贅和養面首兩條路呢，就算兮兮一輩子都不嫁人，他們榮國公府也養得起。

女兒的親事總歸是父母的心事，鄭氏心頭縈繞淡淡憂慮，從皇帝對榮國公府的態度來看，國公爺手中的權雖早就被收了，如今僅是個閑散王爺，且為惡在朝中擔任的也非要職，他們家老老實實該是沒問題的。

但就怕有人搞出陰謀詭計，尤其是皇帝年歲已高猜忌心強，若是因某些原因下旨賜婚就壞了。

能早定下親事的話，也算有顆定心丸，她不願讓女兒的婚姻成為權勢爭鬥的砝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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