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個兒是新年第一天，因昨夜下過一場雪，榮國公府四處鋪著厚厚的白色，總管站在院裏指揮下人們打掃，免得待會兒來府裏的客人滑倒受傷，賴上他們國公爺。

此時的明月院裏非常安靜，除了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外，所有人緊閉著嘴，生怕吵醒屋內的大小姐，畢竟她起床氣是非常可怕的。

筠菀推門走進屋內，擡手示意身後的小丫鬟快些關上門，免得外面的涼氣滲進來。

快步行至床邊，見自家小姐睡得香甜，雖不忍打擾，但夫人那邊實在是催的急，只得喚道：“小姐，該起了，夫人叫您抓緊收拾一下，待會二房的人就要來了。”

“唔，現在是什麽時辰？”莫兮將腦袋埋進被子裏，感覺眼皮異常沈重。她昨夜和兄長守歲直到子時，此刻精神萎靡，聲音聽上去有些翁然。

“剛過卯時，小姐快些起身吧，荷柳姑姑現在正等著帶您去夫人那呢。“筠菀一邊指揮丫鬟準備莫兮今日要穿的衣物，一邊示意雲香準備伺候莫兮梳洗。

大年初一祭祖是大昭王朝的傳統，雖然不需要女眷出席，但作為主人家，莫兮卻要跟鄭氏陪著二房那些小姐夫人們聊天。

作為二房唯一一位父親官至六品的姑娘，每年祭祖時便成了莫雅顯示優越感的時機，畢竟六品官在皇城的地界裏實在是不夠看，莫雅也只能在這些父親以經商為主的小姐面前找找存在感了。

於是年年在女眷們聚於一處聊天的雅言居裏，但凡莫雅說話，總能讓人聽出她不遺餘力地鄙薄那些夫人小姐，種種的作派與她平日偽裝出的善良體貼極不相符。

莫兮對她的行這類為視而不見，畢竟大房不摻和二房的內鬥，這是母親耳提面命過的，她不能違背。

一想起莫雅，莫兮瞬時燃起鬥志，無比利落地從被窩中爬出，任由筠菀為她更衣打扮。

坐在梳妝鏡前，看著鏡中面如桃花般艷麗的嬌俏少女，莫兮笑瞇瞇道：“筠菀，為我在額上畫一朵梅花鈿吧。”

“小姐這身衣服該配個牡丹花鈿會更好看，您要不要重新考慮？”

筠菀忍不住開口提醒，她家小姐愛美，牡丹花鈿會顯得人更嬌艷。

“不必，梅花香自苦寒來，它很好，我喜歡。”莫兮淡聲拒絕，她可不願與莫雅妝容相類，待會再上演什麽姐妹情深的戲。

待妝容得體，主仆二人出了房門，正碰見院裏催促家仆快些打掃的荷柳。

荷柳是母親身邊得用的陪嫁大丫鬟，也是看著莫兮從小長到大的老人了，她樣貌性子什麽都好，就是人啰嗦了些。

看到莫兮在院中露面，眾人不自覺松了口氣，手上的活計明顯變得更加利落，荷柳不由得好笑，琢磨著凡是在大小姐院裏伺候的，倒都十分有眼色。

“我的小祖宗喲，你可總算是起了，姑姑我頭發都急掉一大把嘍。”荷柳含嗔帶笑，瞧著自家小小姐的打扮，覺著還是太過單薄，便又囑咐道：“筠菀，將小姐的貂裘拿來，這天寒地凍的，要再染上風寒，夫人又要心疼了。”

“荷柳姑姑，我覺著今兒暖和得很，就不必了吧。”莫兮實在討厭身上沈甸甸的感覺，當即湊過去撒嬌，惹人憐愛的小表情恨不得讓人心都化了。

荷柳不為所動，畢竟小小姐如今的容貌已經長開了些，整個人越發的美艷，反倒不如是個軟乎乎的小團子時可愛，那時候她一賣萌，整個府裏就沒有人能受得住，直讓人想將她好好抱在懷裏哄著捧著。

眼睜睜看著撒嬌沒有效果，莫兮仍不想放棄，卻被荷柳直接將貂裘披在她身上，白色的裘衣與火紅的毛領搭配，再加上少女艷麗無雙的嬌容，莫兮整個人登時如畫中走出的仙子，雖然這仙子沒有笑模樣，相反還鼓著雙頰一副不開心的神情，卻不妨礙旁人欣賞。

明月院裏的仆從目送主子離開，少數幾個尚沈浸在自家小姐的美貌中無法自拔，直到被身旁的同伴推搡方才回神。

祭祖乃大事，榮國公一早便從床上爬起去準備相關事宜，身為世子的莫為惡也必須從旁協助，畢竟以後這些事情是要交給他搭理的。

鄭氏坐在寢居內，正細細聽著丫鬟回稟二房的動靜，門突然被推開，就見莫兮風風火火地走進來，頭上的珠釵搖晃，人倒是臉不紅氣不喘。

“娘親，我還未用早膳呢，現在好餓啊。”莫兮解下貂裘遞給身後的筠菀，隨之徑自往軟塌一坐，就要歪靠著軟枕，全然一副沒有骨頭的懶模樣。

見狀，雲嬤嬤招招手，便有丫鬟下去傳膳，一刻鐘不到，熱氣騰騰的白米粥和幾個小巧玲瓏的肉包子，外加幾樣簡單的小菜擺在了桌上。

“兮兮你這賴床的毛病可要改改，在家我和你父親自是不約束你，但以後嫁人了，你婆婆可不會答應。”鄭氏接過荷柳遞來的帕子拭手，覷一眼女兒仍是渾身透著懶懶散散的勁兒，讓她頗有些束手無策。

莫兮只管用自己的膳，面對母親飛來的眼刀，討好一笑，“那我就不嫁人了唄，以後老老實實待在府裏孝敬您和父親，咱們一家人永遠不分開，多好呀。”

“凈胡說，哪有不嫁人的道理，和你要好的那幾個小姐家中都開始為她們相看人家了，我和你父親原是打算再留你兩年，不過怕到時候好兒郎都被別人定下了。”鄭氏越想越覺得該早下手，自己的女兒這麽好，也不知哪家郎君能娶到。

“姐兒想嫁什麽樣的男子？如今流行翩翩君子，不過我倒覺得君子沒甚意思，倒不如嫁個能與小姐切磋拳腳，但又不敵小姐的，也好在婚後能受小姐管教。”因雲嬤嬤故意打趣她，一時間屋內笑聲陣陣。

雲香站在筠菀身側，聞言悄悄湊近，按低聲音道：“我覺得與小姐相配的還是君子比較合適，世人不都說君子端方，溫良如玉麽， 那他肯定也能包容咱們小姐的性子了。到時候兩人一文一武，生出的孩子就能文武雙全，多好哇！”

“君子也有真偽之分，不管小姐以後嫁給什麽樣的男子，只有對她真心實意才是最好的。”筠菀嘆口氣，望著眉開眼笑的莫兮，心頭微酸。

瞧著筠菀似乎不願多討論這個問題，雲香靈機一轉，拉住她的袖子搖了搖，“不論小姐嫁到哪，咱們總歸都要陪在身側，到時提前替小姐打探一番，也算盡了咱的一份心意。”

二人正竊竊私語，內院的女管事進門通報。

“夫人，小姐，二房的人來了，奴婢已派人將他們領到雅言居。”

鄭氏頷首以示明了，拿過帕子擦擦嘴角，又起身理理衣物，儀態端莊大方地說道：“兮兮，咱們走吧。”

“得令，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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