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有冰人上門來替王大將軍的幼女提親，你們可還記得？”雖然在當日鄭氏就將人打發了，但她仍舊似笑非笑地瞧著兒子，直叫莫為惡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那個王大將軍的女兒比哥哥還大著三歲，鎮日打扮得花枝招展，臉上抹的脂粉厚如城墻，一打噴嚏就撲簌簌往下落。無論在哪家女眷舉辦的宴會上，都能見到她。聽說她院裏還養著幾個男寵，娘親，您是了解我的，孩兒從不是輕易聽信流言之人，便夜入了將軍府，果真看到她與幾個男子尋歡作樂，簡直辣眼睛！”

莫兮還未說完，頭上就挨了一下，面對母親陰沈沈的臉，頓時萎靡下來，老老實實站在原地不再說話。

將軍府哪是容易入的？

莫為惡暗自琢磨，怪不得這幾日總見不到妹妹，原來是去踩點了。她膽子倒是大，萬一疏忽之下被人發現，不僅會引起騷亂，還可能要用上她最為寶貝的雲夢散才能脫身。

不過想到妹妹為自己做了這些，莫為惡心中頓時充滿勇氣，“娘親，那個王家女每次見了兮兮都會口出惡言，說她是妖艷賤貨，只會用這幅皮囊勾搭男人，還說上梁不正下梁歪，都是跟您學的。”

”胡說八道！你娘當年雖是皇城四大美女之首，但為人正派，從不肯與男子多做來往，追她的公子能從城南排到城北，若非你爹我臉皮夠厚，又有你祖母出謀劃策，怕是這輩子都追不上她！這王家小輩嘴裏不幹不凈，真是欠打！“聽到妻子被詆毀，莫忘忠頓時憤慨不已，站在原地直跺腳。

鄭氏擡擡眼皮，心中對夫君兒女的團結與維護感到欣慰，嘴上卻道：“所以你們就把她打了？今日將軍夫人找上門來，說勢必要討個公道，不然就鬧到皇上面前評評理。”

“皇上日理萬機，每日的軍國大事夠多了，哪裏有時間處理這種雞毛小事。再說了，就算鬧到皇上那，我們也占著道理。”莫忘忠冷哼一聲，頗有幾分不以為然。

莫為惡湊過去，降低聲音嘀咕道：“娘親，咱們家可是有禦賜的‘保命聖物’，只要咱們不作死地去造反，無論犯了什麽錯，總能保住咱們四個的命就對了。”

看著天真的兩父子，鄭氏深感無力。莫家先祖有開國之功，因而開國皇帝曾賜莫家免死鐵券，且允許莫家代代傳襲國公位，只要非叛國之罪，皆可免罪三次。

自鐵券被安置於祠堂已歷經莫家五代，皇帝也換了四位。當今聖上本就疑心頗重，這免死鐵券到底能管多大用尚且說不清楚，幸虧莫家一直忠心為國，沒有出過什麽為亂之輩，不然今上怕是早就坐不住了。

為免這父子二人以後被人利用，必須趁此機會給他們解釋明白，否則不知會生出何種事端！

莫兮同樣意識到父兄對無情的皇家過於信任，但又不能將自己的前世經歷宣之於口，怕他們會以為自己發癔癥；而若是他們相信了，恐怕更是會想方設法要給她報仇，那就得不償失了。

不過她對父兄的性子了如指掌，神思一轉，新的點子便躍然而出。

“父親、哥哥，此言差矣。你們想想，我們莫家有免死鐵券，這點遭到了多少世家的嫉妒，即便我們一直老老實實做人，還是避不開別人故意找茬。父親與哥哥是性子直爽之人，遇見不平之事就想出手，但若是出手之後次次都要用免死鐵券擺平，不僅大材小用，而且正遂了那些世家的心願，說不定他們還會故意設下陷阱，等我們中計後幸災樂禍。“

聞言，莫忘忠的眉頭登時蹙起，他最討厭華國公和風雲侯那群人了，整日一副我很聰明，我是君子，不與你這種莽夫為伍的神氣模樣。

若是他真的中了奸計，必然會遭到他們的群嘲，到時候他恐怕會氣得連飯都吃不香了！

莫為惡忍不住揉揉手臂上突起的雞皮疙瘩，他和華國公世子見面就掐，對方打不過自己就算了，還偏偏擺出一副我是君子，不和你一般見識的神情，若是真被這種弱雞嘲笑，比告訴別人他打不過自己的妹還要丟人呢。

鄭氏瞥一眼父子倆的動作就知道是想明白了，招手讓女兒坐在身側，帶著讚賞意味摸摸她的發頂，“都坐下用膳吧，順帶告訴我為什麽打人。”

話一出口，二人簡直如蒙大赦般迅速就坐，他們早上用的膳食因日常習武已經消耗殆盡，此刻餓得前胸貼後背，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

“娘親，你還記得月前瑯翠軒新推出了一批首飾麽，我記著宮宴快到了，就想訂個獨一無二的飾物，到時把您打扮的美美的，好讓那些妃子和太太見了您大吃一驚，只能暗自咬著小手絹羨慕嫉妒。正巧父親與兄長要準備獻給今上的年禮，便與我一同出門了。”

莫兮挨著鄭氏撒嬌，不斷往她碗裏夾菜，“我們在街上走著，誰知遇到了王馨寧當街縱馬，還差點傷到人，若不是我們在，端王的寶貝疙瘩就要被踩馬蹄下了。”

其實當日情況的兇險遠非這一兩句話就能表述清楚。

瑯翠軒所在的那條街是皇城中最為奢侈的商業街，能出入那裏的人非富即貴，莫兮當時與父兄在街上行走，聽到一陣馬蹄聲自後方傳來。

“除非有加急軍報，否則不能當街縱馬。”這是大昭王朝律法的明確規定，但最近邊疆並無戰事，所以不可能是驛丁。

隨著馬蹄聲愈發接近，莫兮靠著那張白到反光的臉認出了縱馬之人，正是那王馨寧。

眼見著馬兒沖向人堆，對方非但不減速，反而大肆揮舞鞭子，原本行人都紛紛開始避讓開來，可斜角裏突然跑出了個拿著糖人的孩子。

許是年紀太小，孩童面對著直沖而來的馬被嚇在原地不敢動彈，幸而他們離那孩子較近，莫為惡當機立斷飛撲過去，從高高揚起的馬蹄下將孩子搶到一旁。

而莫兮則飛身越上馬背，奪過鞭子將王馨寧一腳踹下，待控制住了受驚的馬兒，就假裝沒有坐穩，胡亂揮著鞭子狠狠抽了白臉姑娘幾下。

不過可能是她抽的實在太準，也就顯得演技有些浮誇了？

“莫兮你這賤人竟敢抽我！我要讓貴妃娘娘治你的罪！”王馨寧落地時砸到路人，所以並未因為落馬而昏厥，反而能在受了幾鞭子後嗷嗷直叫。

哪有如此惡人先告狀的？這女子真是厚顏！

盡管周圍響起了竊竊私語之聲，王馨寧卻全然不在乎，一心要找莫兮的茬。

“姑娘，你當街縱馬險些釀成大禍，不知悔改就罷了，反倒對小妹出言不遜，教養難道被狗吃了？”莫為惡從小到大護著莫兮，哪能容忍別人對她如此惡語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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