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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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兵馬中有不少勳貴子弟。他們或意欲積累戰功, 或為了磨練家中子弟,皆對這場必贏之戰寄予了厚望。然而,在這樣的翹首以盼下, 十萬兵馬,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

聯系之前的天降異象,就像天譴一般。

京城彌漫起一股悲哀、恐懼的氛圍。

失去親人消息的人, 能想到的,也唯有求助於國師。他們登上茗香山,聚集於山門前,一邊哭泣,一邊下跪磕頭, 只求國師能力挽狂瀾, 將他們的親人帶回來。

偌大的宿燕觀,擠擠挨挨,竟再無立足之地。

謝嘉樹靜靜立於峰頂之上, 眺望山下百姓。山風吹的他衣袂飛舞,飄然若仙。

張真人立於他身後,一語不發。濃烈的情緒是會傳染的。此刻,他終於深刻意識到, 他被封國師, 肩負著怎樣的責任。

他知惡人手段通天,他無力對抗, 可作為修道者, 背負如此多人的期待, 他又怎忍心袖手旁觀,事事都寄希望於謝嘉樹?

謝嘉樹似看出他的心思,忽道:“我去西北,你守在京城。”

……

靖安侯府主持中饋的是柳氏,然三房畢竟是庶支,遲早要分家出去。故而,謝嘉樹去宮中當值後,黛玉也開始接掌府中中饋,日子過得很充實。

靖安侯如今淡出朝堂,謝嘉樹成了府裏的當家人,各管事對待黛玉自然殷勤服帖,不敢有絲毫怠慢。黛玉當家理事進行的極順利。

這一日,謝嘉樹從茗香山歸來,天色已暗。

他擡步進屋,見黛玉仍伏於案前,核對著賬冊,不由一陣心疼。

黛玉聽到動靜,便放下賬冊,起身迎他。觀他神色,不由輕笑,解釋道:“這些原也不難,只是我剛接觸府中之事,難免生疏,需勤勉些。過兩日也就好了。”

她一直是極認真之人。

謝嘉樹點點頭,安慰道:“也不必急,慢慢來就好了。”

黛玉仰臉望著他笑。夜風撩起她額間垂落的一縷碎發,沾在她瑩潤如玉的面頰上,唇角微翹,眉眼彎彎,像個孩子般純稚可愛。

謝嘉樹便感覺那縷發絲仿佛撓到了他的心尖一般,情不自禁將黛玉擁入了懷中。

兩人相擁半晌,謝嘉樹才踟躇著道:“我想去西北一趟。”

黛玉一楞,瞪大了眼。

外面的紛紛擾擾,她自然也有所耳聞,滿心不忍。但乍聽到謝嘉樹的決定,還是有些怔楞。

謝嘉樹感受到她身體一僵,用手輕撫她的背,徐徐解釋道:“十萬條人命,太重了。西北損兵折將,困守都城,本不足為懼。但今冬天氣嚴寒,西北毗鄰韃靼,若放韃靼入關,朝廷來不及調軍,後果不堪設想。以如今情勢,朝廷不能失去這些兵馬,他們的家人亦不能。我要親自去看看情況。”

黛玉只覺心驚肉跳,攀住他的手臂,離開他的懷抱,擡眸望他:“你對謀事之人,可有眉目?”

十萬條人命,她無法說出任何挽留之語,可她實在太擔心了。

她身負修為,自然明白,既能讓十萬人消失,又不遭因果反噬,是何等困難。

她深恐,謝嘉樹不是對手。

謝嘉樹見她臉色發白,雙眸聚起一層濕漉漉的霧氣,只覺五臟六腑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攪動著,難受極了。他將她軟軟的身子重新抱住,不住拍撫,連哄帶保證:“別怕,別怕。我不會有事的。”

黛玉半晌沒動。突然,她擡手攀住他的脖頸,緊緊貼著他,堅決道:“我不信,我和你一起去!”

謝嘉樹幾乎是立刻脫口:“不行。”

黛玉開始耍賴,兩只白玉般的手不住輕搖他的肩膀:“求你了!我如今修為也很高,還有仙力,能夠自保的,我和你一起去!”

謝嘉樹分明要斷然拒絕,可聽著她的軟語相求,再被她柔軟的身體蹭著,只覺心旌神搖,言行就有些無法自控。

他伸手,一把托起她的臀,像抱孩子那樣將她抱上榻,艱難地尋著理由,聲音低啞道:“……祖母不會同意的。”

黛玉勾住他的脖頸,柔聲道:“讓小木人用障眼法扮成我的樣子,留在家中,瞞著祖母!”

謝嘉樹:“……”

黛玉繼續補充:“小木人的記憶恢覆的差不多了,他是皇長孫,按照儲君培養的,主持中饋不在話下!”

謝嘉樹被她說的意動,捧住她的臉,低聲問:“你就這麽舍不得我?”

黛玉對上他炙熱的目光,咬了咬唇,輕輕點頭。

見她這樣毫不掩飾自己的關切、不舍,謝嘉樹雖心中歡喜,卻還是忍不住要嘆氣:“太危險了。”

黛玉雙目不閃不避,牢牢盯住他,倔強道:“就是因為危險,才不能讓你一個人去。”

謝嘉樹心中激蕩,視線落在她嫣紅的唇上,忍不住低頭吻住她。

他的身體才滿十九歲,血氣旺盛,又食髓知味,平時與黛玉靠的近些,就要想入非非。可黛玉年小,他總怕傷了她,多有忍耐。此刻被她全心全意在意著,就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渴求。

黛玉被他吻的幾乎窒息,還不忘掙紮著道:“說好的,你不許偷偷去,要帶著我……”

謝嘉樹褪去她的衣裙:“……我再想想。”

……

是夜。

謝嘉樹睡夢中忽然感覺到周身彌漫起一股燥意,意識不斷下沈,恍惚間看見了一片紅色大火,連綿大軍被火光吞噬,無數人面色扭曲,發出痛苦嘶吼。

紅衣袈裟的僧人眉目冷淡地立於高空,平靜地註視著人間煉獄般的場景。

他欲出手阻止,卻難以動彈。

漸漸的,火舌仿佛蔓延到他身上,要將他也一同焚燒。

忽然,紅衣僧人輕笑:“終於將你引來了。”

隨即一只蒼白的巨手向他伸來,牢牢鎖定了他,仿佛在捕獲獵物一般。

謝嘉樹急劇催動體內靈力,凈化青蓮迸發出一道金光,將他包裹起來。

紅衣僧人目露訝色。

下一刻,謝嘉樹從夢中驚醒,仍心有餘悸。他忽然意識到,這人比他預計的更加厲害,並且已盯上了他。

夢中火祭十萬人的場景,不管是否已經發生,這個人都太過可怕。

他立即以夢中所見,重新掐算。

這十萬人,仍有一線生機。

謝嘉樹立刻松了口氣。

這些年太過順利,讓他生出了些許自負,竟差點想要帶黛玉去涉險。

美色惑人。他輕輕嘆息,突然理解了為什麽周幽王會烽火戲諸侯。

……

翌日。

謝嘉樹步入小木人房內之時,他正坐在自己的專屬小床上睡覺,腦袋一點一點的,十分憨態可掬。

聽到開門聲,小木人警覺地睜開圓眼,見是謝嘉樹,興高采烈地飛過來:“謝嘉樹,你看我是不是又長高了?”

小木人更換身體後,一直在長高。謝嘉樹配合地比劃了一下他的高度,然後摸摸他的腦袋道:“嗯,長高了很多!”

小木人露出笑容,驕傲的挺起小胸脯。忽然意識到哪裏不對,他警惕地看向謝嘉樹:“你今天突然這麽好,是不是有事要我做?”

謝嘉樹輕咳一聲,一本正經道:“你還記不記得你九叔叔?”

小木人疑惑道:“當然記得啦。九叔叔還比我小兩歲呢,卻每次都喜歡裝長輩樣子!”

他曾經忘記過,如今那些舊時記憶,卻仿佛歷歷在目。

謝嘉樹:“……”他現在比你大很多了。

謝嘉樹沈吟道:“我要離京一段時間,但預感有人要對他不利。想讓你保護他一段時間。”

他昨夜掐算之時,發現太子也有一劫。他忽然憶起十幾年前突破之時,曾見到太子病重景象。

前往西北勢在必行,臨行前,他思來想去,唯有將太子托付給小木人了。

小木人聽聞要保護九叔叔,義不容辭道:“好,包在我身上。”

……

謝嘉樹當即攜小木人去東宮。

十萬大軍憑空消失,對於朝中的震蕩不容小覷。

太子近日壓力甚大,幾乎忙的焦頭爛額,見到謝嘉樹來了,表情才有所松緩。

他正要讓謝嘉樹坐,忽見他取出了一個精致的木偶,遞到自己眼前。

太子的表情頓時十分微秒。他伸手摸了摸木偶的臉,艱難道:“這木偶工藝可真好,像活的一樣,是送小嫂子的?”

這樣說好像也沒錯?

謝嘉樹輕輕頷首。

太子面色大霽。他幾乎以為是謝嘉樹見他愁眉不展,送木偶安慰他。

他可沒這樣的喜好!

幸好是他想多了。

東宮是小木人長大的地方。他離宮多年,如今故地重游,不禁有些興奮。見到暌違多年的九叔叔,更是喜上眉梢,忍不住想要和他打個招呼。

可見他長得這樣大了,又有些不高興。

就像被小夥伴拋棄了一樣。

謝嘉樹見狀,將小木人放在了桌案上。他正要與太子說明來意,就見小木人趁太子側身坐下之際,快速揪了一下他的頭發。

太子一楞,捂著被揪疼的地方難以置信地看向謝嘉樹。心中更是驚疑不定,謝嘉樹不可能這麽幼稚吧?

謝嘉樹:“……”

謝嘉樹哭笑不得,立即將事情前後始末解釋清楚,最後道:“這個木偶,是徒寧。”

太子怔住了。

他與徒寧名為叔侄,但年歲相當,從小一起長大,其實更像兄弟。

他完全沒有想到,還會再見到他。

小木人有些羞澀,哼唧了一聲:“九叔叔。”

太子目光定在他臉上,仔細分辨著他熟悉的眉眼,眼眶慢慢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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