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冷語起來很早，打開窗簾，收拾屋子，不多時下樓隨便吃了些東西，店長燕姐問冷語，“實習的事，還沒著落呢？”

冷語黯淡一笑，“沒留下。”

燕姐有些驚訝，“小語，你那麽拼，還是沒有留下。”

冷語點了點頭，回身就去刷杯子，“燕姐，你回去休息吧，我來。”

燕姐哦了一聲，說，“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也行。有事給我打電話。”

冷語感激的點了點頭。

新意飲品店，今天客人很少。

叮當，飲品店門開了，冷語擡頭剛說，“歡迎光臨……沐，沐陽哥？”

沐陽穿了一身休閑裝，拿了一個筆記本，進來，“給我倒點檸檬水，然後你去忙吧。”

冷語點了點頭，沐陽朝9號桌過去。

一杯檸檬水端到9號桌，沐陽看了一眼有些神不守舍的冷語，“手機在身邊麽？”

冷語點了點頭，沐陽嗯了一聲，說，“那你別管我了，我自己弄會東西。”

冷語回了吧臺，發現雙手又開始發抖，她趕緊打開冷水，使勁的沖著。

不多時，一個送花小哥進來，禮貌的喊道，“請問冷語女士在嗎？”

一大束白玫瑰，送花小哥遞給冷語，“請您簽收。”

冷語的臉一下子慘白，她知道，陶其睿回來了。

不多時，陶其睿穿了一身深藍色西服，手裏拿了一款精致首飾盒，就到了新意。

“小語，兩年之期到了。”陶其睿意氣風發的到了吧臺裏面，把這款首飾盒遞給冷語，“做我女朋友好嗎？”

冷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由自主的向後靠，覺得自己好像要窒息，眼前是陶其睿迷人又興奮的笑容，背後是一直默默坐在桌旁看著她的沐陽。

陶其睿上前一步，一把攬過冷語說，“快答應吧，是你說的兩年。”

“小睿！”陶其睿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陶其睿轉頭朝旁邊一看，半天，笑道，“沐陽哥？”

沐陽朝他微微一笑，起身到了吧臺旁邊，伸出了手，“好久不見。”

陶其睿趕緊跑到沐陽跟前，一把抱住了沐陽，“十年多了吧？”

沐陽拍了拍陶其睿的後背，“你長成大小夥子了。”

陶其睿嘿嘿一笑，“什麽時候回國的？”

“剛回。”

“沐陽哥，快，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冷語。”陶其睿興奮的瞅著呆在一旁的冷語，說，“小語，這是沐陽哥，我們小時候，沐陽哥經常帶著我們一起玩。”

沐陽沖著小語一笑，“你做了小睿女朋友，怎麽也不告訴我？”

陶其睿一楞，看了看沐陽，“你們，你們認識？”

冷語只覺得天旋地轉，陶其睿和沐陽的身影漸漸模糊，耳邊只剩下陶其睿和沐陽的對話聲，還有自己清晰的呼吸聲。

“呃，對，前幾年，我回國休假，認識的小語。”

“噢，對啊，小語跟貴姨那麽熟。沐陽哥，既然你回來了，今天我請客，順便慶祝一下我人生中的頭等大事。”

“一會兒寧佳要找我吃飯。”

“寧佳姐？她也回來了？”

“嗯。”

“那一起，一起吧，我定的位子，足夠四人的。沐陽哥，擇日不如撞日，我們有十年沒見了啊。”

“那好吧。”

華美西餐廳的包間，陶其睿一個勁兒的問楞在一旁的冷語，“小語，你想吃點什麽？這個牛排，我記得你說你喜歡吃牛排，上次我說來這吃，你非說換地方。”

冷語一直低著頭，耳邊只剩陶其睿喋喋不休的噓寒問暖，她擡頭看向沐陽，沐陽安靜的看著她和陶其睿，一動不動。

“小睿！”門口出現了一個身穿白色暗花連衣裙，頭戴一頂草黃時尚遮陽帽的女子，她面容精致，舉止優雅，十分漂亮。

“寧佳姐！”陶其睿奔過去，一把抱住了寧佳，“寧佳姐，好久不見了啊。”

寧佳一打陶其睿，半怒半笑道，“從我到了美國，你就沒信兒了，現在成大帥哥了啊。”

陶其睿拉著寧佳到了沐陽跟前，說，“沐陽哥跟我說你回來了，嚇了我一跳，十年了啊，我們分開都十年了啊。”

寧佳呵呵一笑，“你沐陽哥去美國都沒怎麽找我，還是這兩年，我搬到了他的城市，才能見到他。”寧佳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沐陽。

沐陽只是一笑。

陶其睿拿起酒杯，沖著寧佳和沐陽說，“怎麽著，二位，好事將近啊？”

寧佳臉一紅，沖著陶其睿說，“說什麽呢。”然後往旁邊一看，“哎？這位，這位不是？”

“噢，這位是我的女朋友，冷語。”陶其睿拽起冷語的手，沖著寧佳笑道，“追了她四年多，今兒才成。”

寧佳奇怪的看了看一直沈默的沐陽，“她，她怎麽那麽像你桌上那個，那個……”

“冷語。”沐陽替寧佳說了，然後舉起了桌上的酒杯，看了一眼冷語，微笑道，“我也不知道小語成了小睿的女朋友。”沐陽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寧佳一楞。

陶其睿也是一楞，臉色微變，隨即笑道，“沐陽哥是前幾年，回國，休假……在貴姨家，認識的小語……”

陶其睿拉著冷語的手慢慢松開，他回頭看著一直臉色很差的冷語，眉頭皺了起來。

寧佳呵呵一笑說，“哎呀，要說小語，那可真是百聞不如一見，你好，小語。”寧佳朝冷語伸出了手，冷語只好勉強一笑，跟寧佳握了一下手。

“我在美國的時候，就時不時聽你沐陽哥老是提起這個妹妹，我問他是哪家親戚的妹妹，他說，就是遠房妹妹，他每隔一個月，就給錦藝的同學，朋友，還有老師打電話，問小語的課業，還要高清的課業圖紙，花幾個晚上研究，我請他吃飯，他都不理我，一到周末就上書店，給小語挑書，我還想著，除了……”寧佳突然停住，又笑道，“來，這可真是大喜事，小睿，你眼光真不錯，小語確實與眾不同，你沐陽哥老是誇她有設計天分，到現在桌上還有一張她十八歲時在原始森林的照片呢，不過她那時候還是小姑娘呢，現在是真真正正的大姑娘了，越長越漂亮了。”

陶其睿黯淡一笑，“寧佳姐，那你在美國，在美國挺好的？”

寧佳點了點頭，“也挺忙，也挺累，沒什麽太熟的朋友，你知道，美國那邊，亞洲人也很難融入那個圈子，我不像你沐陽哥，走哪都是焦點，到哪都是中心。”

陶其睿點了點頭，“是啊，沐陽哥那麽優秀。來，沐陽哥，我敬你一杯。”陶其睿臉色有些難看，卻依然強顏歡笑，他舉杯對沐陽說，“既然沐陽哥這麽疼愛小語這個妹妹，我希望沐陽哥今天能夠放心把小語交給我。”

沐陽沒有動，半天，往酒杯裏倒了點酒，輕輕晃了晃，看了看陶其睿，微笑道，“我不放心。”

陶其睿舉著酒杯一下子僵在那裏，小語起身，臉色慘白，沖著陶其睿說，“其睿，我，我不太舒服，我先走了。”

冷語幾步跑出了華美，攔了一個出租車，走了。

陶其睿追出去的時候，剛好看見小語坐車走了，他咬牙切齒的回到了包房裏，沖著沐陽吼道，“你既然，既然……你為什麽留她自己一個人在錦鐘這麽多年。”

沐陽站起身，什麽都沒說，拍了拍寧佳說，“我送你回你堂哥那。”

………………………………

冷語回了新意，陶其睿瘋狂的給她打電話，她沒有接。

陶其睿給冷語發信息說，“你心裏的那個人就是沐陽哥，對吧？”

冷語蜷縮在墻角，任淚水肆意，她給陶其睿回了一條信息，“其睿，我真的對不起，我心亂得很，你給我點時間，讓我靜靜。”

陶其睿再沒有給冷語發任何信息，打任何電話。

………………

晚上，寧佳約沐陽吃飯，兩人對坐無言。

“你不是說小語是你的遠房妹妹麽？”寧佳盯著沐陽，沐陽放下筷子，看了看寧佳，“我現在不想談這件事情。”

寧佳嘴角抽動了一下，“沐陽，我們都不年輕了，有些事，瞞是瞞不了的。”

沐陽又拿起筷子，安靜的吃飯，沒有說話。

寧佳又問，“你，你到底心裏有沒有我？”

沐陽嘆了口氣，推了碗，“寧佳，美國也有不少優秀的男人追求你，你何必非要在我這棵枯樹上死守。”

“沐陽，你……”寧佳氣得渾身發抖，“我等了你這麽多年，就換來你這麽一句？”

沐陽微笑，“寧佳，你我認識多年，像你這麽冰雪聰明的女孩兒，看不明白我的心麽？”

寧佳攥了攥手，怒道，“你，冷語就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小丫頭片子，她有什麽好，值得你，值得你這麽掏心掏肺的對她。”

沐陽起身，說，“我說了，我現在不想談這件事情。我送你回家。”

寧佳起身，冷哼一聲，“不必了。”

沐陽看著寧佳遠去的身影，沒有去追。他重又坐在座位上，打開手機，給冷語發了一條信息，“二十分鐘之後，下樓等我。”

新意店外，沐陽停下車，發現冷語坐在一個離新意不遠的角落裏。

沐陽靜靜的走過去，“晚上地涼，起來吧。”

冷語起身，回頭看了看沐陽，“沐陽哥，我收到鼎盛的電話了，我被鼎盛正式錄用了。”

“嗯。挺好。”

“我，我不知道你，在美國……”

“這些事不用再提了。”

“沐陽哥，我，下周我要去鼎盛了，鼎盛很忙……我想，我想先……”

“先忙鼎盛的事是嗎，你剛去鼎盛，需要集中精力應對很多事，感情的事……你和小睿再從長計議吧。”

“其睿，是個好人，是我對不起他……”冷語抹了抹眼睛。

“好人並不能陪你走到最遠……別想太多了，過兩天去三姨家，跟貴嫂和三姨收拾收拾東西，一起去我家住一段時間。”

沐陽轉身上車，走了，留下身後一臉茫然的冷語。

城郊一處休閑山莊，沐陽下了車，進了花園休養區，暗燈照在草坪上，半明半暗，一位身穿條紋休養服，六十歲上下的女人，正坐在桌旁，戴著老花鏡看手機。

“天黑，就不要看手機了。”

沐陽坐在了那個女人旁邊的椅子上。

那老女人摘了老花鏡，看了一眼沐陽，“你倒是來得很勤麽。”

沐陽沒有說話。

“我還以為你我必得黃泉路上再見，就像那句話怎麽說的，死生不覆相見。”

沐陽皺了皺眉，還是沒有說話。

“在國外晃蕩這麽些年，突然接手諾斯，還習慣麽？”

沐陽沒有正面回答，只說，“大夫說你休養一陣，就能好，如果你沒事，諾斯……”

“我累了，沐陽，我累了，從十幾歲到六十幾歲，我累了。”那老女人起身，沐陽剛想扶她，她一擺手，徑自朝屋裏走去。

沐陽咬了咬牙，眼淚不自主的流了下來，他看著母親有些蹣跚的步伐，心裏抑制不住的情緒，突然爆發出來。

沐陽擦了擦淚，慢慢的走向對面，燈火通明的諾斯療養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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