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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草原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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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著哭著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眼前是一張十一二歲少女的臉。

“騰”的一下坐起來:“你是誰?”

少女很驚慌地跪在地上,額頭狠狠地碰撞地面,雖然有一層厚厚的毛毯,可是那個力道看著還是讓人心疼:“小姐,是奴婢的錯,驚嚇到小姐,求您寬恕我!”

她不過十一二歲,圓臉,皮膚有些黑,臉頰上還有兩團紅,很典型的草原少女的樣貌,看她這個樣子,我有些過意不去,上前把她扶起來:“你不用這麼小心,我不過是……我跟你是一樣的。”

不知道該怎麼介紹自己,如果說自己是中原的戰俘,會不會很危險?說是草原人,又很容易露出破綻……

少女跪在地上:“您是漢王的客人,是高貴的小姐,請您不要這樣貶低您自己,奴婢擔當不起。”

她渾身顫抖,可見是真的很害怕。

我嘆了口氣,突厥人還處於奴隸制階段,即使是天啟朝,尊卑也是很分明的。我也不好再說什麼:“我這個人不難伺候,你太小心,反而使我不舒服。不要懂不懂就請罪,我沒有怪罪你的意思。”

少女擡起頭,悄悄看了我一眼,然後松了一口氣。

“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是七月生的,就叫七月。”

我伸出手,摸了摸她有些腫了的額頭:“你看看我帳篷裏有沒有藥膏,拿回去擦擦吧。”

七月又嚇得瞪大了眼睛,剛要下跪,被我攔住,她看了我兩眼,我微笑著,過了一會兒,她也微微笑了。

“我們沒有藥膏的,受了傷就用草藥,或者請巫師來祛病。”七月嘴角微微上揚:“小姐,你長得真美,就像草原上的薩仁。”

“薩仁是什麼?”

“薩仁就是月亮的意思,小姐,你有突厥名字嗎?”

我低頭想了想:“我就叫薩仁。”

七月楞了,然後一臉向往地看著我:“您這個名字起得真好,您就是薩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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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西平措似乎在研制他的連弩,顧不上我,又可能是對交易的認可,他甚至都不限制我的出入。在帳篷裏待久了,我讓七月帶我到她家去。

七月是家裏的長女,有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不過她上面還有一個哥哥。我到她家裏的時候,她的父母很拘謹,小心翼翼,不敢有半點差池。這樣使我有些不安,坐了一會兒就要走。

走出他們住的帳篷,看見不遠處有一個很殘破的帳篷,我有些好奇,就走了過去。

“小姐,您不能過去。”七月一家急匆匆地擋在我面前:“裏面有個不祥之人。”

我很疑惑:“誰是不祥之人?”

七月眼裏含淚:“是我哥哥,他現在病得很厲害,巫醫說是犯了忌諱,上天的懲罰。”

我當然是不信這個的,一個已經患病的人,草原晝夜溫差大,這樣躺在一個殘破的帳篷裏沒人管,用不了幾天就活不成了。

不管七月的哀求,我走進帳篷。

裏面一片昏黑,幾縷陽光從破洞的地方照進來,勉強能看見裏面躺著一個人。一個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黝黑的臉上,是病態的緋紅。

我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額頭,真的是滾燙。

“你哪裏不舒服?”

少年努力地睜開眼睛:“我嗓子……疼……渾身燒得……難受……”

這……這應該只是一場重感冒,怎麼會被說成是上天的懲罰呢?

我走出帳篷,拉上七月:“跟我一起去采藥,你哥哥能救回來。”

七月不可置信:“小姐,你不要亂說話,惹怒了巫醫,可……”她把話又咽下,可是嚴重卻是害怕和關切。

“你不去我去。”放開七月的手,我獨自往外走,七月一直跟在我身後。草原上盛產貝母、野菊花和麻黃草,都是清熱解毒的草藥,拿回來給七月的哥哥用,最起碼會有一些成效吧。

還沒到中午,我已經采了不少草藥,回來叫七月給我熬好,我請人幫我把病人擡出了帳篷。中午的草原陽光明媚,又沒有風,很適合他曬太陽。我還請王庭的親衛兵幫我搭建了一個幹凈結識的帳篷,又把少年用的被褥都洗幹凈,用開水煮一遍。

七月的家人雖然害怕巫醫的話,但還是很心疼這個少年,也許也是因為畏懼我的身份,乖乖聽了我的話。

我心裏一直惦記著七月的哥哥,過了兩天又去看他。

前兩天還病得快失去意識的少年,現在已經好了很多,只是嗓子有些沙啞。他一見我進來,就跪在地上朝我磕頭。

很多牧民圍過來,有一個人吞吞吐吐地說:“小姐,這個人傳染了不少人,我家也有人病了,您能不能……”

七月皺著眉:“這是漢王的客人,你們太失禮了。”

所有人聽說,嚇得跪了一地,為自己剛才的話害怕,全身哆哆嗦嗦。

“沒關系,我可以幫你們。我帶你們去采藥,你們記住什麼能治病就行,還有一些註意事項。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們,可是我並不是醫生,如果他們的病還是不好,你們應該帶他去看醫生去。”

所有人都震驚了,看著我,一臉的不可思議。

等到“救治流感患者”的行動展開以後,我才了解到,這裏的巫醫很貪婪,對於交不起診費的牧民,就恐嚇他們說這是上天的懲罰。得流感的大多是小孩子,已經有好幾個不治身亡了。巫醫掌握著醫術,不肯傳授任何人,所以大家對我的無私表示很震驚和敬佩。

村子裏的病情終於控制住,忙活了好幾天,我終於能夠告別大家,回到王庭。

“就是她!燒死她!”一群貴族看見我,憤怒地叫囂。

我有些反應不過來:燒死我?為什麼?!

紮西平措一臉冷峻,看著我。

一個貴族站出來:“醫術是巫醫們的專屬,她竟然傳授給平民,是對貴族的蔑視!”

旁邊的人都跟著起哄,紮西平措走近我:“你可真會給我添麻煩。”

“她只是一個中原的戰俘,不能容忍她擾亂聖都的規則!”

我的手心已經出了汗,可還是故作鎮定,看著紮西平措。這種場合要自救簡直是開玩笑,能幫我的,只有突厥可汗。

“幫幫我。”我的聲音微不可聞。

紮西平措一挑眉:“我為什麼要幫你?”

我看著他,很嚴肅:“因為我救的,是你的子民。貴族不顧平民的生死,你聽他們的,是自斷根基。平民才是一個國家的基礎,失去他們對你才是最大的打擊。”

紮西平措的表情漸漸開始嚴肅,他瞇起眼睛,看了我一會兒,然後,面對著張狂的貴族們:“你們要燒死她?”

紮西平措在突厥有絕對的威信,他這個樣子,鬧事的人都平靜下來,不敢造次:“是……是的。”

“巫醫的使命就是救人,醫術不外傳,不過是因為平民們不懂文字不會傳承,誰告訴你們,這是你們的專屬了?”紮西平措表情冷峻,目光銳利。

沈默,沒有人敢貿然開口,甚至有人屏住了呼吸。

“如果是你們的專屬,你們就該好好治病救人,為什麼由著我的子民白白等死?”紮西的眼神掃視一圈,所有人都紛紛跪下,不敢再有怨言。

一個傳令兵進來:“可汗,有很多平民堵在城門外要進來。”

“出了什麼事?”

“他們聽說有人要燒死小姐,所以一起來抗議。”

紮西看了我一眼,走過來,拉著我的手上了城門。

外面是一群平民,都是我這幾天相處的朋友們。

“不能殺薩仁小姐!不能!”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我披著一件雪狐皮的鬥篷,出現在城墻上。有人認出了我,歡呼著:“薩仁!薩仁!”

紮西走到我身邊,悄聲問:“你什麼時候多了一個突厥人的名字。”

“我隨便起的。”我被他們的善良和熱情感動,萬一我形勢很危急,連累了他們怎麼辦?這些人,都不為自己考慮一下嗎?

腰一下子被人攬住,我靠在了紮西的懷裏,他的聲音從頭上傳來:“你起了一個好名字。”

底下的人們楞住,不知道是誰起了頭,大家都在喊:“可敦!可敦!可敦!”

“可敦是什麼意思?”

“可敦是聖女的意思。”

“我可不是什麼聖女!”

“你善良美麗,還能治病,在他們心中你很神奇。而且,可敦還有一個意思。”

我轉過頭,問他:“什麼意思?”

紮西低下頭,手擡起我的下巴,滾燙的唇就印在我的唇上,在我頭腦一片空白的時候,他說:“可敦就是可汗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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