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三皇妃舍命救司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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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心願已了,當下是瀟瀟灑灑地走了。沈宜秋卻是在涼秋的夜裏獨坐了半宿,直到窗邊的風一波波漫過來,冷意侵骨,她才悵然若失地起了身。

暖香是一直醒著的,這個時候才敢執了杯熱茶走上前來:“夫人先喝口熱茶暖暖吧。”

沈宜秋回過頭,眼裏的憔悴遮掩不住:“阿香,你說我該怎麽辦?”

這個問題,沈宜秋思考了多久,暖香也就想了多久。然而此刻她也只能揉揉困倦的雙眼,謹慎地答了一句:“四王爺這是在逼夫人哪!”

沈宜秋雙手覆上眼:“我何嘗不知,他還是記恨當年的事呢。可是,我一個女子,那個時候又拿什麽來反抗!”

暖香不知道說什麽,只是再次把杯子遞到她的手上。

沈宜秋喝了一口,又對著暖香道:“你下山去找四王爺,就說,就說……”就說什麽,沈宜秋猶豫了半晌,還是沒有說出口。

暖香看出了自家夫人的為難,語氣便難免有點憤慨:“明明是他想殺皇上,偏要讓夫人背這個鍋!”

“當年的事,你又不是不清楚。權當是我欠他的,如今,不過是還給他罷了。”沈宜秋說完這句話,立在窗前慢慢地飲茶。直到東方露出第一抹紅霞,這杯茶才堪堪飲盡。

“你可以下山了,就和他說如他所願。自古忠義兩難全,我沈宜秋也不過是個凡人。二嫂的情終歸要還,他的情也償還給他。這一生,也就這樣了。但有來生,但有來生……”但有來生,她要怎麽做呢?暖香沒有想明白,卻永遠也得不到這個答案了。

“你把這個給他。”暖香出門前,沈宜秋拿出一枚寒梅淩雪釵:“我遇到他,是個雪天。他知道我喜歡梅花,特意幫我做了這個。說好戴上去就不能摘下來,可是啊……”沈宜秋苦笑了一聲:“可是我還是沒能嫁給他。”

暖香接了來,沈默著沒有說話。自家夫人的苦,她一直知道,可是知道又能怎樣呢?如夫人所說,人在世間,終歸是不能圓滿的。

秦越竟然就立在山下,頂著深秋的寒風默默地等了她一夜。這般深情,沈宜秋想來也是無憾了吧。

聽到暖香傳達的話,只望了一眼那枚舊釵,秦越甫一接到手中,就開始瘋狂地往山上沖去。

這個傻子!秦越一邊罵一邊逆著風奔跑,他從來沒有如這一刻感激過自己的師父,感激他教了自己一身好武藝。他也從來沒有如這一刻這麽懊悔過,懊悔當初在武功上沒有聽師父的話再努力一些。

一身熱汗,到了山頂的那間屋子全部化成了冷汗。

沈宜秋,他的秋日裏的梅花,永遠地棄他而去了。

她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眉目清朗,微微帶笑。穿的是他們十六歲初見時的那身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發間戴的也是那日的紅梅如意簪。

秦越想大喊一聲,卻又怕驚醒了她。握住她的已經冰涼的手,眼淚無聲地往下流。

他早知道不該逼她的,在她寧願來到寶隱寺,也不願牽扯到他們兄弟之間的時候,他就應該收手了。只是,他舍不得啊!

他想的從來都很簡單,那就是有一日登基為帝,親手為她戴上皇後的鳳冠。如今,這都成了一場空。他不能去怪任何人,這一切都是他親手造成的。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格外地恨啊。

司隱是他發現的,因為他一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跟蹤她。發現她對司隱的關愛,他以為找到了讓她回頭的路。他去告訴皇兄,然後帶人來寺裏找人,暗夜裏來讓她做決定。他以為,憑著她對司隱的關愛和對自己的舊情,足可以讓她丟棄皇上。

她沒有自己的孩子,想必對這個侄子疼得狠。更何況,當時二哥被害,他也沒有刻意地避開她。也許,她只是想求個心靈的安靜吧!

她嫁給皇兄之後,沒多久就有了身孕。他特意跑到他們府裏去截她,她驚慌失措要逃開,他對她冷嘲熱諷。看著她難過地蹲下來,他竟然有一種異樣的快感,他還能傷她,那就證明她還愛他。在她哀傷的目光裏,他揚長而去。

當晚,她小產,太醫說她再也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他去看她,她沒有哭,只是望著他笑了笑:“如今,我是不再欠你什麽了。”他落荒而逃。

那是多久之前了呢?五年?還是十年?秦越想到這裏,輕輕地拂過她的臉:“宜秋,我們走吧。”

暖香吭哧吭哧地爬到山頂時,只望到秦越橫抱著沈宜秋,神色溫柔地邁出了門。

暖香一時看呆了,醒悟過來時,忙急急地追了上去:“王爺,王爺,您快放下夫人啊!”

秦越猛地回過頭,目光蕭索得能殺人:“你們都逼她,如今她死了你們還要逼她嗎?”

暖香“啊”了一聲,頹然地坐到地上:“夫人,夫人她……”

她一路奔跑時眼皮一直在跳,也猜想是不是出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再聯想到她下山之前沈宜秋的神色,更是心裏面打顫。然而,她不敢多想,也不能多想。直到看到沈宜秋被抱在四王爺的懷裏,她還存了幻想,是不是兩人已經重修舊好。

如今,秦越輕飄飄的一句話打破了她所有的僥幸。暖香一邊哭一邊大聲地喊著:“夫人哪,夫人,夫人……”只是,沈宜秋再也不會回答她了。

司隱知道的時候,秦越已經帶著沈宜秋下山,不知所蹤。野鶴怕司隱心裏難受,一直在旁邊陪著他。

司隱頭重腳輕,飄一樣地到了沈宜秋居住的屋子。看到熟悉的布置,想到過去的場景,司隱只喊了一聲“三嬸”便暈了過去。

野雲趕了回來,神色倒是平靜。野鶴向他道歉:“都是我莽撞了,想著無論如何沈施主照看了他那麽久,總要盡一盡心意。”

野雲忙道:“師兄別這麽說,這本就是我的私事。麻煩師兄擔著危險我本就愧疚,師兄再這麽說我真是無地自容。其實司隱也沒什麽大問題,不過是連日的疲累委屈積累,今日恰逢著沈施主的事一起爆發了而已。”

野鶴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只是可惜了這麽小的孩子……”

司隱醒來的時候,外面正淅淅瀝瀝地落著初雪。

他對著窗戶瞧了許久,直到野雲過來才收回視線。

“醒了啊,想吃些什麽?”野雲走過來,坐到他床邊,幫他掖了掖被子。

司隱目光灼灼地看著野雲:“師父,三嬸她……”

野雲回他道:“逝者已逝,生者更當珍惜。”

“如果不是我……”司隱欲言又止。

“別怎麽想,孩子。你要知道,世間萬事萬物都有因緣。沈施主的死,也不過是因緣所致。”

司隱緩緩地搖搖頭:“我不懂,師父。”

野雲嘆了口氣:“等你長大,就全都明白了。”

三日之後,皇帝被殺於瑞貴嬪的床上。滿朝嘩然,舉國震動。

瑞貴嬪自然是難逃一死。然而,作為最受寵的妃嬪,他殺了皇上對她又有什麽好處?可是朝臣不這麽想,他們首先要做的,就是以“弒君”罪斬殺了她,甚至沒有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

小院裏,葉天機施施然地踩著薄雪看杜鵑練劍。

杜鵑收了劍,面對著他而立,飛舞的雪花飄落到她身上,沾衣即化。

“你可知道,用劍最重要的是什麽嗎?”葉天機瞟了一眼漫天的雪花,朗朗地開了口。

“人劍合一?”杜鵑不確定地回道。上一世看武俠小說,常常會出現這個詞。雖然,她並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意思。

“那都是虛的。來,我告訴你什麽最重要。”葉天機也執了一把劍,站在她的正對面。

劍花和著雪花飛舞,杜鵑一時間眼花繚亂。葉天機從來都是告訴她理論,她以為他並不用劍。卻沒想到,他的劍,竟然好到了這個地步。

葉天機是閑庭信步,杜鵑卻是勉力支撐,才堪堪接住了他三劍。到了第四劍的時候,杜鵑左右應對不支,一個破綻接一個破綻地顯露,葉天機淩雪而立,長劍隨手一揮,杜鵑的臂上已經有血跡滲出。

杜鵑來不及捂住傷處,便對著他嚷了出來:“不是說,隨便練練嗎?”

葉天機雲淡風輕地收了劍:“作為一個殺手,從來沒有隨便這一說。出劍的時候,心裏只能有一個信念,那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杜鵑掩住不快,也收了劍:“說吧,又出了什麽事?”

“沒有事,我就不能過來?”葉天機心裏有事,偏偏不說出來。

“哼,哪次不是這樣,一旦有事,第一個就是過來找我撒氣。你可瞧好了,等我練好絕世神劍,第一個要取的,就是你的項上人頭!”杜鵑悻悻地放好劍,到屋裏去找東西包紮。

“等一下……”葉天機追了上來,從長袖裏抽出一卷白布並一匝白繩,就在杜鵑吃驚的功夫,他又從袖子裏拿出一包草藥。

杜鵑張大了嘴:“合著您早算計好,今日開就是為了讓我受傷吧?”

葉天機不回答,手上麻利地裁好布,剪好繩,打開草藥包,道了句“得罪了”,攏起她的衣袖,快速地敷上草藥,放上布,包紮好,又迅速地把她的衣袖放下,往後退了兩步。

杜鵑心裏有點小感動,嘴上仍然不饒人:“別以為你施點小恩小惠,我以後就會放過你。”

葉天機笑著回了句:“你過於無欲無求,傷你是為了讓你學點東西。不過作為師父,我倒是很樂意等你來殺我,怕就怕我墳頭的草都青了,你還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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