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佳節之夜，國師府的氣氛，因皇帝這尊大佛的突然微服駕臨，而顯得有些微妙。不僅如此，連族中幾位德高望重的前輩，也被請來了。

在各種噓寒客套過後，終於進入正題。

皇帝的手輕輕敲擊著杯沿：“沒想到歐陽愛卿此次因公務出遠門，連大過年都來不及回家團聚。”

“司天臺本來就職務特殊，私事難免兼顧不到，也屬尋常。”

“近日有傳言，司天臺監正私自將皇室秘寶上古天卷帶離洛陽，不知國師是否有所耳聞……”皇帝擺了擺手，“不過依朕看來，這是無風起浪罷了，歐陽愛卿怎可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歐陽博允拱手：“陛下聖明。”

江雪衣面上溫婉恭敬，實則在心中冷哼了一聲，這是試探來了。

歐陽家與皇室之間盤根錯節，相互依存，關系微妙，歐陽家世代替皇室守護機密，若有違背者，就連家主也是不會幸免的，此次皇帝的目的，已經是昭然若揭。

族中的一位長輩此時開口了：“說來，我們也好多年沒有看看上古天卷的情況了，如今妖禍再起，不知以往的封印之術是否需要加強，難得陛下也在，不如就一起去瞧瞧吧。”

歐陽博允寬袍大袖下的手稍稍握緊，隨後只能將手一擡：“陛下，各位長輩，這邊請。”

他又怎麽會不知道兒子的小動作，可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用障眼法蒙騙皇帝並不難，現下唯願兒子掉包的伎倆不要被族中長輩識破才是。

歐陽博允落後幾步，此時有一名府中隨從上前，附在歐他耳邊說著什麽。

長街上，地面濕漉漉一片。

趙笠睜開眼睛，擡起頭，便看到一只幾乎是同款只是稍大一點的兔妖面具，從面具唯一的開孔裏看到對方的一雙精致的鳳眸，深如潭水。

眉發間染雪，一襲白衣與雪花融在一體。

此時她正在對方的懷抱裏，難怪她覺得那麽近。

那人只是輕輕地擁著她，很快便又放開了，退後半步，卻沒有離開，只是定定看著她。

趙笠察覺他一側的發絲沾上了水珠子，才想起剛剛發生了什麽，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其實她衣裳穿得厚，再加上有面具，就算真潑過來，也不會太遭罪。

她馬上轉過身往那人後背看，他通身月白色錦袍，雪落在他身上都不見了，更加看不出水漬，趙笠伸手摸了又摸，好像還是沒有水漬，倒是地上多了一灘水。

難道水沒潑到他們就落地了？

“你沒事吧？”

對方搖搖頭，準備轉身。

“等一下！”趙笠摘下面具，湊到了他跟前。

帶著面具她有些悶，而且只露眼睛，鼻息都噴在自己臉上，什麽都聞不到，可現在她聞到了，是那股清新的熟悉的味道。

大街上太吵了，趙笠快速得將他拉入旁邊的小巷口，一字一頓：

“你摘下面具。”

小姑娘披著梅紅色披風，兜帽罩在頭上，一圈蓬松雪白的風毛圍著她的小臉，顯得玉雪可愛，桃腮粉潤，呼吸中帶著酒氣。

對方壓低了嗓音：“姑娘，咱們素味平生，在下……”

聽到這個明明很陌生的聲音，趙笠卻是管不住淚腺，雙眼水霧上湧，終至不能視物，豆大的珠子從大眼睛裏溢出。

“你個大騙子！快給我把面具摘掉！”

只有她自己曉得，那人走了後她每一天都不開心。而這種壓抑許久的情緒，就在此刻忽然決堤。

良久，面具裏繼續傳出偽裝過的嗓音：“你……知道我是誰？”

“你是歐陽昀，我的小白！”這個人，一直隱瞞著自己的身份，還曾經變成衛百裏的模樣，現在還想戴著面具來忽悠她，可眼睛不受迷惑時內心反而更清晰。

歐陽昀終於摘下面具，衣冠勝雪，眉目如畫，眸如辰星，他用指腹輕輕地替她抹去眼淚，看著眼前的小姑娘，溫柔的眼神像是能融化冬雪般地和熹醉人。

“別哭，你的小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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