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師佛聖誕日當天，東都的各個佛寺皆是人滿為患。

皇帝一路送太妃的步輦在城門口停下，趙笠被領到步輦前。

“姨娘，今日去大福先寺，一切順遂。”

步輦的簾子半落，裏邊傳出豆盧太妃的聲音：“你……誰呀？”

“我是阿瞞。”

“哦哦，是阿瞞啊。”

“姨娘，阿瞞找了位司天臺的小姑娘陪侍在你身邊，既可以看顧你也可以給你解解悶可好？”

豆盧太妃今日可以出門，心情極佳，雖然她並不是太喜歡小孩子，但也不想拂了皇帝的美意：“阿瞞有心了。”

趙笠看皇帝朝她使了個眼色，她便踏上馬凳，侍女撩開簾子，之後落下。

步輦裏的空間還挺大，到處都墊著軟軟的毯子，桌上擺放著吃食，熏著旃檀，還有一盞蓮花燈。

趙笠垂首朝太妃行了禮：“阿笠見過太妃娘娘。”

話音落下了好一陣子，趙笠都沒聽見對方發話，只聽到嘎吱嘎吱嚼東西的聲音。

豆盧太妃揮了揮手，聲音有些懶洋洋的：“嗯，一邊坐著去。”

趙笠擡頭，到旁邊的位置坐下。才正眼看向豆盧太妃，而此時太妃也剛好側過頭來。

“誒？”

“你……你是……”

“臭丫頭！”

“狒狒！”

“你說誰是狒狒，來人！我要砍了你！”豆盧太妃蹦地跳起來，咬牙切齒地叫道。

擡步輦的只覺搖晃了一下，隨行的侍女們已經見怪不怪了，對於太妃而言，喊打喊殺都只是日常用語，不必太較真。沒喊夠三遍，都不需要做太多回應，超過三遍且情緒激動，她們還得配合假死一下什麽的，反正，第二天再出現，又是一條好漢，太妃都會統統忘掉。

相較對方的暴躁，趙笠倒是冷靜許多：“噢，不好意思，是太妃，不是狒狒。”

她在山林裏長大，本來就沒怎麽見過人，更沒見過什麽老人家，沒有概念，頭一回見到太妃，她不是這般光鮮亮麗，而是穿著黃褐色的麻布衣，當時就覺得跟狒狒有幾分像，當然，比狒狒要漂亮一些。

後來在城裏長了不少見識，才知道是自己的問題，她是個勇於承認錯誤的孩子。

“口無遮攔的臭丫頭，還敢搶我的麝香貓果，回來我就讓阿瞞把你砍了！”

“餵餵，拜托講講理，願賭服輸好不好，是你豁拳輸給我的耶。”

“我不管，你賠我的貓果！”

“這是外邦進貢的水果，我上哪賠你去……你貴為太妃，要吃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嘛……”

“他們都不給我吃過癮呀，每次只有一塊兩塊！小氣死了！”

“噢，難怪你要喬裝打扮去偷。”趙笠忽然想到了什麽，“不對呀，你不是有呆癥嗎？怎麽還記得這麽多事，還記得我？”

“什麽是呆癥？”

“就是健忘呀，說的做的一會就忘記，還有親近的人，也會不記得，可是你怎麽會記得我呢？”關於呆癥，趙笠是有問過西瑤的，她知道大概的癥狀。

“像你這種討人厭的丫頭，我當然記得！我要砍了你！”

趙笠扯了扯嘴角：“呵，你真的很難聊……”

“不許冷笑！好好說話。”

“可你剛剛連皇帝都不記得了。”

“皇帝是誰？”

“……”趙笠吊上死魚眼，“就自稱阿瞞那個。”

“噢，阿瞞，我知道啊，他年紀小小的，又總是生病，我待會去給藥師佛好好說說。”念叨著，豆盧太妃就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趙笠看她口中振振有詞地念了好一會，不禁湊了過去想聽清楚到底她在說什麽。

怎料豆盧太妃兀地睜開眼：“你，跟著我一起念！”

“念什麽？”

“南謨薄伽伐帝鞞殺社窶嚕薜琉璃缽喇婆喝羅闍也怛他揭多……”豆盧太妃停頓下來，“這是藥師佛心咒，先跟著我念這幾句。”

“你再念一遍。”

“這你都記不住，蠢透了！”

莫名被罵的趙笠擰著小眉毛，頗有些不悅，她稍稍低頭，不小心就發現了太妃的袖口處有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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