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走近，她頭戴著帷帽，看不清面容，但即便如此，趙笠仍是覺得她一定很美。而且這名年輕婦人讓她覺得很熟悉很親切，迫不及待想靠近。

“你是阿笠嗎？”

趙笠楞了一下，然後點點頭：“你……你是誰？”

女子將嬰兒放在編籃裏，趙笠看著嬰兒圓圓的臉，大眼睛靈動有神，很可愛。女子又將其安放在小溪的一塊大石頭上，她隔著帷帽輕輕一笑：“我是你娘親。”

聞言，趙笠只覺如遭雷劈。

母親？！是真的嗎？娘親回來了？

以前在南天山上，雖然比較閉塞，但她見過獵戶的家庭，所以她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每一個孩子都是有父親和母親的，當她每次問起娘親時，父親總是說，娘親暫時不在，很快會回來的，年覆一年，娘親沒有回來，趙笠已經不再問了，但依舊耿耿於懷。

趙笠鼻子酸酸的，梗著喉嚨弱弱地想喊一聲“娘”，可是從來沒有喊過，一下喊不出來……

“呵，不要叫我娘，因為我早就不要你了。”女子的語氣，並不冰冷，甚至是帶著溫情。

可是趙笠卻冒出了一層冷汗，腿一軟差點沒摔倒。

“為……為什麽？”為什麽不要我……

女子走到岸邊正在撿樹枝準備生火，她指著那嬰兒：“因為我有更好的孩子了，不哭不鬧很乖巧，以後在城裏念書，長大就是個大家閨秀。”

趙笠還呆呆地站在小溪邊，她低頭看著大石頭上的嬰兒，安安靜靜的非常討喜。

大家閨秀嗎？

再看看自己，只是個野孩子，愛吃愛鬧凈闖禍……

她早該想到了，一直以來，父親沒有說過母親去世了，那意思就是母親還活著，可為何不回來，早該想到的……她果然是被娘親拋棄的娃！

嗚嗚嗚嗚……

趙笠蹲下來，委屈地哭起來，卻又不敢肆意地哭出聲來。

大石頭很光滑，籃子在斜面上有滑落的跡象，溪水似乎漫了進去。趙笠看到嬰兒的裹布開始浸濕了。

籃子又滑落一寸，嬰兒白嫩的小腳碰到冰涼的溪水，蹬了蹬，但她沒有哭鬧，只是定定地看著趙笠，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趙笠也看著她：你得意什麽？！你是故意的吧……故意搶我娘親！

趙笠冷冷地看著她，什麽大家閨秀，真是越看越討厭。

溪水已經漫到了嬰兒的脖子，趙笠回過頭，看見“娘親”在一旁剛剛生起火，完全沒有關註這邊的情況。

其實她也可以不哭不鬧不闖禍，去念書做一個大家閨秀，可以的吧？

不救她，可以的吧？

沒有她，娘親就會要我了……

趙笠陰暗地想著，甚至熱切盼著水趕快將她沖走，沖得遠遠的。

在水沒過她鼻子的一瞬間，籃子滑落水中……

空籃子半沈半浮順流直下，那濕噠噠的嬰兒卻到了趙笠的懷裏，在千鈞一發之際，她還是拉了一把……

溪水忽然靜止。

“嘭”地一聲碎裂，目之所及的一切一切，像鏡面般裂開，趙笠只覺眼前一暗。

再一眨眼，她又回到了那個黑漆漆的空間，她依舊站在光束的正中間，無數尖利的鏡子碎片包圍著她，咫尺之遙，只要她微微一動，毫無疑問一定會被紮傷。

她看到了嬰兒、“娘親”、石頭、魚蝦，統統都映在碎片中。

須臾，所有碎片全部落地，一陣密密麻麻的清脆聲，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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