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眼裏，都城隨處皆有妖氣。”

趙笠愕然，晃著腦袋看了看四周，咋就啥也瞧不見……

“既然要捉妖，為什麽不每家每戶去搜查？”有了一點實戰經驗的趙笠，覺得對於妖來說，其實是更被動的一方，就算化形為人，也難以躲過法輪的搜索。

衛百裏隨手在她小腦袋敲了敲：“家家戶戶搜，是要引起恐慌嗎？用用腦子！”

趙笠捂著腦門子跟他拉開一點距離。

“可我先前在洛陽城外的飯館裏，就見到過通玄司的玄士上門搜查呀……”

“在有明確的線索且能鎖定目標的情況下，自然可以，就跟逮捕犯人一樣的道理，但我們要縮小這個範圍，而不是擴大化，全城搜捕弄得人心惶惶並非我們降妖的初衷。”

見她仍舊一臉懵懂，衛百裏只好耐著性子繼續道：“如果我告訴你，你如今生活的地方實則危機四伏，有一天你可能會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親友離散，露宿荒野，吃不上美食，喝不上美酒，出恭沒有草紙，而這一天可能是一個月後某一天，也可能是明天，你作何感想？”

“好可怕……”趙笠捂著小心臟，出恭沒有草紙，真的好可怕……

“這就是活在未知災難中可能引起的群體恐慌。”衛百裏垂下眼眸，十四年前，百妖侵擾京都之時，城市大範圍損毀，百姓出逃，流離失所，當時他才四歲，家族中的成年男子都出動了，他被娘親抱進了暗室，“何況鬥法之時，免不了傷及無辜，所以我們的行動，並不是敲鑼打鼓去抓妖，而是盡量低調，將影響控制在最小的範圍內。”

沈默了半晌。

“其實我覺得妖未必就都像你說的那樣可怕，或許……”

趙笠未說完，就被衛百裏無情打斷：“我勸你不要有這種天真的想法，別以為你解決了一只小妖，尾巴就翹上天，狗屎運不會一直光顧你的！”

趙笠撅起嘴，不服氣又無力反駁。

“你隔一陣子出去外廊巡一圈，沒事別吵我。”衛百裏打了個呵欠，踱步往內室走去。

趙笠跺跺腳：“哼，惡劣的家夥，就會使喚人！”

“公子，奴家替您寬衣。”雲芝緊跟著入了內室，一如往常貼心伺候著，十分嫻熟。

衛百裏拉過雲芝如玉般的蔥根素手：“雲芝，你今天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笑容微微一凝，覺得有什麽期待落空了，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衛公子向來不留人夜宿，這是常態。

“是，公子好生安歇。”雲芝默默退了出去。

洛南東區。

一抹蓮青色的身影在屋檐上飛躍，最後落在了南市的主街上。潔白的月色下，女子身段窕窈，青絲盡數以發帶束起，露出優美的頸項和精致的鎖骨，她神情肅然，氣質猶如清靈透徹的冰雪。

偌大的青石板道上，只有蘇青靈靴子的響聲，她放慢步子，微瞇起眸子，似乎在靜心傾聽著什麽。

“咚咚咚——”沈悶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但頻率明顯有所下降。

循著聲音走去，最終，她腳步停在一家店鋪的門外。

店鋪牌匾上赫然寫著“一鳴齋”，這是東都最富盛名的古董珍品鋪子，一共三層，開間寬闊，可見東家的大手筆。

敲擊聲依舊持續，其實不仔細聽並不容易察覺，更何況夾雜在四周偶然傳來的喧鬧聲中，只是蘇青靈常與冰冷的器械打交道，對金屬撞擊的聲音異常敏感，而這響聲就屬於這一類。

她擡起左手，手腕處有一只鏤空紋樣的手環，手環中間是一顆螢石，另一只手拂過，螢石忽地泛出熒光。

不過多時，一層黃色的光暈環繞著螢石，再一會，又多了一層綠光。光很弱，甚至若隱若現不太穩定。

蘇青靈輕哼一聲：“還不止一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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