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笠？！”衛百裏擰著眉頭，不知她這又是要鬧哪出。

“阿笠姑娘，你來了。”戚蒲月撐著桌緣站起身來，“你方才說什麽？是菀菀讓你來的嗎？她在哪裏？”

“呃……”趙笠腦袋轉不了這麽快，她只是本能地不想讓戚大人知道菀菀是只妖。

“那個，菀菀其實是回老家去了，她讓我跟你說，感謝這段時間的照顧……”

“回老家？她之前只跟我說過是濱海人氏，那她老家在哪裏？”戚蒲月覺得心下一空，好似被什麽掏走了一塊。

“不知道。”

衛百裏扶額：說個謊都不走心……

這消息來得太突然，戚蒲月懵了一會，才道：“那她尋到家人了嗎？”

這回輪到趙笠沒反應過來：“家人？”

“我遇見菀菀時，她說來京城尋人的，我見她孤單一人無親無故，就留在了宅裏，想要照顧她，而她對家人的外貌描述過於含糊，我找了畫師，可都畫不出她想要的樣子，這事就一直拖著了……”

趙笠一拍腦袋，是那個招子！

“她始終還是走了……”戚蒲月一時傷心過度，氣郁於心，“咳咳咳——”

趙笠咬著唇，好端端的情愛小話本，畫風大變虐死人了啦。

“二位失陪了，改日戚某攜酬金親自登門道謝。”說罷，戚蒲月就在幾名婢女攙扶下入了內室。

趙笠扒拉了一袋子菀菀的儲備糧，跟衛百裏離開戚家宅。

“戚大人真可憐，希望他快點好起來。”

衛百裏冷笑一聲：“他這樣還不是那沒心沒肺的妖女害的，還有你，助紂為虐。”

“我怎麽了？還不是為戚大人著想，他那樣喜歡菀菀，怎麽能接受這個事實。”

“自以為是。”

“你什麽意思？”趙笠走快兩步攔在對方前邊，“把話說清楚。”

“你懂什麽？你懂男人嗎？男人的深情可以隨時轉移到別的女人身上，告訴戚大人真相，他便可以盡早放下，天涯何處無芳草，到時將情感另做寄托，這樣做才是幫他。”

趙笠憋了半天，不忿道：“我不信！你胡說……”

“不信你就試試看，告訴戚大人真相，我就不信他還對那妖女念念不忘。”衛百裏垂眼看了看趙笠，忍不住又嘲諷道，“你該會還幻想他會為了那妖女去劫獄吧？”

趙笠當下挑了挑眉頭：“當然不，菀菀又沒入獄，人家好著呢。”

“你說什麽？！”這下輪到衛百裏舌橋不下。

當兩人回到司天臺時，金玖與蘇青靈正在拱橋上，盯著池中那只嘚瑟的海蝦，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衛百裏上前望去，心下更是有難言的震驚，他昨夜親手將這妖女交到監正大人手中，最樂觀的想法其實是直接關到閣樓妖獄去，省得趙笠鬧騰。但他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般被“放養”了起來……

三人木然地看著趙笠將海鹽倒了下去，那只海蝦撲騰撲騰一副歡天喜地的表情。當趙笠從袋子裏掏出人參、靈芝等物逐一丟進池裏，又盡數被海蝦叼走時，他們又驚出滿臉黑線……

國師府，歐陽家族祠堂。

銀絲般的射線盡數消逝，卷軸懸於中央。歐陽昀上前伸手一撥，將卷軸展開，手掌心上的血珠在暗室中亮如火光。

他緩緩將血珠移至卷軸，靠近的那一刻，血珠仿佛受到一股牽引力，直接就被吸了進去。殘卷上驟然突起許多如根系般覆雜的光紋，僅只一瞬，便消逝。

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天卷回覆如初。

歐陽昀靠近，細細觀望卷軸，可似乎沒看出任何變化，他有些不甘心，他合上雙目，再睜開時眼珠子泛起琉璃般的光澤。

天眼之下，他驚奇地察覺原來天卷的表面已經浮起一層非常淡的痕跡，淡到肉眼根本無法察覺。

過了不久，歐陽昀從石室出來，門闔上時，裏邊一切恢覆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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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長須美人》是第一個單元故事，寫文之初，下意識地就將它放擺在了“前菜”的位置，後來想想，大概是因為我很喜歡吃海鮮的緣故吧……[捂臉]

但這個忽然在腦中閃現的靈感，也是基於曾看過的一則故事，內容已經忘了，但曾在腦海中幻想過的形象，卻適時地在記憶的碎片中浮了上來，才有了菀菀這只樣貌嬌美，有點小脾氣，又有點小心機的蝦子妖。來自東海，為了尋親來到陌生的東都，一開始心中多少也是有膽怯的吧，正如我們剛踏足社會，初到陌生的城市，又興奮又膽怯，對未來期待又充滿不確定。記得我剛工作時，有一陣子每天上班路上都要買一兩件精致的零食，吃著吃著，好像心中的不安就會慢慢消解掉。所以有了菀菀去偷靈芝人參，去買香酥小魚吃吃吃的描寫。她不知道尋親之路是不是一直在做無用功，作為“另一個物種”，她裝著人的樣子，在人類的宅裏待著，努力遵循著人類的行為規則，但種種習性上的不適應仍是令她如坐針氈，所以她需要做某些事來緩解一下。當然，她並不怕人，也不怕玄士，她憂心的只是“未知”。如果沒有阿笠厚臉皮的靠近，以及得知她身份後的接納，那麽，她只有將對未來的不安化為戾氣這種決絕的方式，來對抗來自外界的一切“不善”。

單元故事結束了，但菀菀的身影還會時不時出來刷存在感，她要找的人是誰呢？後邊故事再揭曉。

『“大足初，有士人隨新羅使，風吹至一處，人皆長須，語與唐言通，號長須國。”——《酉陽雜俎前集卷十四諾臯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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