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殿內氣氛凝重，司天臺七品以上官員齊齊跪在殿中央，宮女侍從們更是大氣不敢喘。

“啪”地一聲響，皇帝一掌拍在金漆禦案上。掌心有點疼，但這還不足以表達他胸間的怒火。往常對著大臣發難，往往都是直接將奏疏扔對方一臉，可眼前這破事發生得突然，尚未有參奏，皇帝心下犯難，該扔點什麽？

他隨手拿起了銅鑄狻猊鎮紙，雙眼死死盯著座下跪著的那群人。

首當其沖當然是司天臺的頭頭，三品大員司天監歐陽昀，可他低眉順目處變不驚，是個厲害的人物，本身就不好惹，何況還是歐陽家的準繼承人，萬一把他砸壞了，國師會不會記恨？算了。

皇帝目光又瞟向旁邊的南宮佳榮，他是司天臺的二把手，可人家戴著一只青銅面具，砸過去估計也沒什麽殺傷力，搞不好還會反彈。唉。

再來就是……

衛百裏好像感覺到了皇帝不懷好意的目光，他不禁擡起眼皮快速地掠了一眼，這不看還好，一看就跟陛下的目光直接對上了！

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發洩對象，皇帝瞄準第二排人頭毫不猶豫地將鎮紙擲了出去。

“看看你們鬧的是什麽事！”

瞧著那只撲面而來的鎮紙，衛百裏只好硬著頭皮接招，不過，打臉可不行，他稍稍調整了一下身子，讓它剛好打在了肩上。

“陛下息怒。”眾人伏下身子，頭壓得更低。

“給朕說清楚，那棟樓閣是怎麽回事？怎麽就突然冒出來？”

“回稟……”

“回稟陛下，那是司天臺實際的辦公場地。”歐陽昀擡眸回道。

南宮佳榮側目，不禁有些擔憂，他太了解這位上司，實力沒話說，但在人情世故上卻是個不著調的，他本想要搶著回話，可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辦公場地？”皇帝蹙起眉頭：“你們司天臺攏共才多少人？朕給你們安排的殿宇不夠寬敞嗎？”

“夠寬敞，只是不夠高。”歐陽昀一臉耿直。

南宮佳榮略微擡首，果然看到陛下的臉更黑了：“小小一個司天臺，膽敢下視皇庭，藐視皇權，還有理了？！”

“臣等不敢。”

南宮佳榮心谙不妙，趁著這空檔趕緊轉移話題：“陛下，司天臺具體募新事宜乃是微臣負責，閣樓受陣法保護一直以來隱於皇城內，今日之事實屬個意外，還請陛下息怒。”

“既然是意外，為何不第一時間處理！”通天樓閣就這般騰空出現，一直維持了大約一刻鐘，整整一刻鐘，恐怕整個洛陽城從上至下無人不知曉，反觀當事人卻遲遲未有采取應對措施，“你們一個個都幹嘛去了？！”

眼看歐陽昀又準備開口，南宮佳榮趕緊心傳密音：大人等等，我們先統一口徑。

歐陽昀：呃……我當時剛回來沒留意。你們呢？

我們只知有人破陣，卻沒想到對方使的是極端方式，所以無法第一時間察覺……南宮佳榮道，想起他還曾嫌棄那些術士太浮躁，沒想到更浮躁緊接著就來了。

金玖和蘇青靈同時瞥向衛百裏。

衛百裏恍然：我當時是知曉的，只是沒來得及跟你們說，後來就搞忘了……

南宮佳榮嘆了口氣：既然如此，就都別再觸陛下的黴頭了。

須臾，眾人齊聲道：“屬下知罪，請陛下責罰。”

良久，皇帝默默地在心中將他會的臟話全部罵一遍，而後冷聲道：“傳令下去，司天臺一眾屬官罰俸一年，全體遷出皇城。”

陛下口諭猶如一道道旱雷劈下，眾人一時啞然。

倒是歐陽昀仍是不鹹不淡地發問：“陛下，不知我們要遷往何處？”

“越遠越好，最好在犄角旮旯朕不輕易能看到的地方，懂了嗎？”省得朕看著心煩。

“……”

“既然朕給你們好好的殿宇不喜歡，那辦公的地方你們自行解決，總之，不要再讓朕瞧見那幢閣樓！”

“臣等領旨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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