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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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前,清河湖畔附近的深夜。熊熊燃燒的大火把他深邃暗沈的臉龐映的通紅,韓道看著汽車裏沈沈睡著的黃梓文埋身於大火之中,火光中他好似看到了一張燦爛的笑容,那笑容讓他的心不住的抽動著,他好像後悔了似的,脫下身上穿著的西服猛力的抽打著燃燒著的火苗。巨大的火焰很快吞噬了他手裏的衣服,整件衣服很快也葬身於火海之中,漫過最後的衣角直沖他的手臂而來,他松開了抓著的衣服,看著大火一點一點吞噬了整個汽車。

清河湖湖面上漆黑一片,他一點一點的靠近湖水,冰冷的湖水漫過他的腳踝,直至把整個身體淹沒。浸在水裏的他好似看到一張血肉模糊的手向他伸過來,害怕讓他從水裏探出頭,瘋了似的逃到岸上。坐在湖畔的石頭上看著漆黑的湖面蕩漾著微波,他嘶吼著,好似要把水裏的東西恐嚇回去,唯恐他會爬上來。

清河湖湖畔的遠處一道光從地平線升起,深藍色的天空中還懸著半輪殘缺不全的新月,他跪坐在湖畔的石頭上,一件白色的襯衣早已汙跡斑斑透著一絲潮濕,此刻他早已冷靜了許多他兩眼無神看著半空中那輪青白色有些發冷的新月。直至天空變得明亮,他才爬起來站起身,望著平靜的清河湖他的眼中充滿了狠意不再是惶惶不安。他轉身準備離開,擡眼只見遠處一棟二層小樓裏的涼臺上有人用相機看著自己,那人很快躲到了門後面。他往前走了走,只見那人一只腳露在外面,一雙細長漂亮的腳丫上塗滿了漂亮顏色的指甲油。他又看了看他剛剛站著的位置。只見金燦燦的陽光投向清河湖的湖面,微風乍起,細浪跳躍,攪起滿湖的碎金,熠熠生輝,整個湖面美不勝收,他從來沒有見到過這麽漂亮的湖面,他轉身又看了看涼臺上的那只腳,他沒有再往前走。

悲傷的哭泣聲被淹沒在黑壓壓的人群中,他目光呆滯的坐在車裏看著殯儀館裏掩面痛哭的人群。他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顫抖的取出一支煙點著,猛力的吸著。汽車內頓時煙霧繚繞,但他始終沒有下車。站在車門口的盧新,看了一眼坐在車裏的韓道。

“下來抽,待會車裏怎麽坐人啊!”

但他好像沒聽見似的手哆嗦著吸著嘴裏的煙,直至把煙吸完。他從鏡子裏看了看他自己下了車。

背對著殯儀館的大門靠著汽車站著,眼睛看著天空。

“他們出來了。”盧新轉過身對韓道說。

韓道轉過身看了一眼走出來的人,他很快坐進了車裏。盧新為於露和谷雨林打開了車門。韓道從前視鏡裏看著悲傷的於露。

“於露我們現在去哪?”

“去清河湖畔。他曾說過他最喜歡清河湖的早上。我想他願意長眠於此。”

他一直沒有回頭看向後面,或許他是害怕,害怕看到於露。

到達清河湖他強裝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註視著清河湖波光粼粼的湖面。但站在旁邊盧新和女孩的對話讓他認真的看了一眼旁邊的女孩。他的直覺告訴了他女孩見過他。可是為什麽他自己沒有一點印象。

再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從前視鏡裏觀察著後面,他覺察到後面有雙眼睛一直看著他。他從前視鏡裏看到了那雙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明亮清澈,她的目光中帶著些許好奇,又帶著些躲閃。

陰沈沈的天空很快下起了滂沱大雨,大雨似乎來的是那麽恰如其分。

“吳秘書,剛到萬江市,你們一定很累。我也想好好睡一會,有什麽事明天再說,我午飯就不吃了。你們想吃什麽吃點回頭我報銷。”

“奧,對了。我午睡的時候不喜歡打擾。”他轉身笑著對身後的小吳說。

“好的,韓總您好好休息吧!”

他走進了房間,從貓眼裏看著外面的一舉一動。沒一會,他瘋了似的跑出賓館,開了一輛事先準備好的汽車回到了清河市。

看著開門的人,他依舊笑著,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微笑真正的含義。

“阿姨,我來看看你們。我很擔心你們。”

胡曦琴把他讓了進來,她從廚房端了兩杯水,放在桌子上。

“阿姨,能幫我拿一個煙灰缸嗎?”

胡曦琴轉身走向客廳,他把事先準備好的白色粉末倒入了杯子裏,把手裏的杯子換了過去。他佯裝著抽著煙,從顫抖著的指縫中,看著她喝下了半杯水,直到對方有幾分迷迷糊糊。

“阿姨?”他故意叫了一聲。

他擰滅了手裏的煙,猩紅的煙頭很快揉成了灰燼。他從衣扣處抽出事先纏在身上的繩子,捆住了胡曦琴的胳膊,狠狠的在她手腕處劃了一刀,鮮紅溫熱的鮮血順著手腕流了出來低落在地上,胡曦琴迷糊中眉頭皺著身體抽了一下,嘴裏嘟囔著什麽。他對她的痛苦視而不見,這時黃靖安光著腳從臥室走了出來,他轉過身看著從臥室走出來的黃靖安,他的目光中充滿了狠意毫不遲疑地一個跨步拿起桌子上的煙灰缸朝著黃靖安砸去,鮮血很快模糊了雙眼黃靖安一個踉蹌扶住了身後的墻,他轉回身把杯子裏剩下的液體灌進了黃靖安嘴裏,黃靖安掙紮著身體想要掙脫他的束縛,可頭部的重擊讓他昏的看不見眼前的一切。他把他捆在了椅子上,狠狠的在手腕處劃了一刀、兩刀。

“每個人應該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你應該為我家人的死負責。”他的臉上充滿了猙獰。

“你不是他的家人。”胡曦琴使盡全身的力氣喊出。

“路志勤不是你的父親,你是在犯錯,你不要這樣做。”她的語氣中帶著懇求。

他突然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她的語氣讓他熟悉。

“你不要再犯同樣的錯了,你又在犯錯。不要這樣寫,這一筆應該順下來。”女人握著他的小手一筆一劃寫著千字,但那張面孔怎麽也想不起來,唯獨記得那帶著責備溫聲細語的聲音。他走到她的面前,一把厄住她的喉嚨。

“你剛剛說什麽?”她的臉紅的發紫,說不出話。

“路志勤不是你父親,我是你的母親。你出生於84年6月12號。”胡曦琴艱難的發著音,聲音微弱的聽不清,但她依舊努力著。

但他聽清了她口裏發的音,手不住的顫抖,松開了她。

“你胡說。”

外面的雨劈裏啪啦的敲打著玻璃,發出響亮的聲音,他一個踉蹌攤坐在地上。

“你不是路志勤的兒子,他不是你的親生父親,可是你殺死了他的兒子,你的弟弟。”她有氣無力帶著絕望講著。

“不可能。”

“當你一進門我就應該猜到是你。深兒,你不應該……”她眼角的淚水順著面頰流淌下來,她虛弱的昏了過去。

他看著地上淌著的鮮血,再看看昏過去的胡曦琴他的身體好似填塞了石塊重的爬不起來,他解開了她身上的繩子,不停的按壓著他手腕處的傷口,地上的鮮血紅的刺眼,他用手摸著地上依舊溫熱的鮮血,鮮紅的鮮血像是一只毒蟲一樣啃食著身體裏的內臟,但身體木的感覺不到疼痛。他用沾滿鮮血的手擦了擦被淚水模糊的眼睛,鮮血不停的往出湧怎麽也止不住,整個身體空的好似只剩一具軀殼,唯一聽得見心臟跳動的聲音,卻重的喘不過氣,分分鐘鐘欲要窒息。一陣電話聲讓他打了個哆嗦,他滿眼血紅回頭望著響著的電話,身體不住的顫抖。

他像是一頭從籠中逃出的獅子一樣瘋了一樣在雨中奔跑著,一個趔趄讓他撲倒在雨裏,沾滿鮮血的雙手瞬間變得幹凈,但他依舊把雙手放在雨裏狠狠的搓著,雨水似乎洗不幹凈、冰冷的水泥似乎無法搓幹凈,他撕心裂肺哭喊著。

“韓道,他從來不吃炒熟的西紅柿的。他和我一樣。給你吃我這碗。”黃梓文把裝有沒有西紅柿的一碗面端給了坐在對面的韓道。

“韓道,我幫你買了你喜歡的古典音樂會門票。”黃梓文把門票塞到他的手裏。

“這一筆應該直直的順下來,不應該這樣寫。”那張面孔像是閃電一樣出現在他的大腦中。

往事的一幕幕波濤洶湧般的浮現在他的腦海裏,內心的折磨早已讓他深陷巨大的漩渦無以自拔。他等待著,又心存僥幸一次次逃脫。他偽裝著,面對突如其來的愛他只能活在影子裏不斷地偽裝著,他終究活在了巨大痛苦的漩渦之中無以自拔,死亡或許是對他最大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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