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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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帶著周楠穿過鎮上一條最熱鬧的集市,集市上不時有擺攤的商販打量著周楠這張陌生的面孔。

“胖嫂,這是領的誰啊!”一個賣魚的中年女人站在攤子前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問。

“一個遠方親戚,回來看看老人。我帶他去看看。”老板娘熱情的回應著。

周楠微笑著和那個商販打著招呼。穿過熱鬧的集市,走過一戶戶人家,越往後走人家也越少,直至走出鎮子牌坊。

“前面就是了,路有點不平了,是土路。”老板娘喘著粗氣指著遠處一處半坡說。

周楠把手放在眼睛上方,瞇著眼看了看老板娘指著的方向,從遠處看向半山坡。模糊的看得見綠茵茵一大片空地上聳起數不清的土堆,土堆上長滿了雜草。有的土堆前立著石碑,有的沒有石碑但土堆前面用青磚壘起方方正正看似像是方桌。周楠和老板娘爬上半坡走近墳場,放眼望不到頭的邊際,整片空地上零零散散堆著數不清的土堆,如果不是誰的誰根本找不到誰是誰的祖宗。整個墳場坐西朝東,東面半空橫著一條鐵軌,南邊種滿了玉米,北面瓊山環繞,東邊不時有火車經過目送著這片墳場。

“你們鎮上人死了,都埋在這嗎?”

“嗯嗯,基本上都埋這,有的人家專門有自己的墳園。”

“墳園?”

“就是你家圈起一塊地在四周釘上你們家姓氏的石柱,還設一位土地神位。這一片就是你家墳園,別人死了就不會埋在你家這裏。”

“不火葬嗎?”

“多少年了都是土葬,我們這不興火葬。”

“這就是路志勤和路虎的,路志勤旁邊是他們的女兒。”

“你還能記得?”

“每次來祭祖,也會給路志勤他們燒點。畢竟房前房後的。”

三座土堆其中兩堆的土比旁邊的土堆小了很多,風蝕已經讓這兩堆土很難辨別出這是墳堆,只覺得他是地上凸出來兩塊比較大的硬土。

“看樣子有人來過,”老板娘看著地上幹枯了的殘碎的菊花花瓣,自言自語道。

“看來還挺有錢,放的是菊花。”

周楠轉過身看著老板娘地上說的殘碎幹掉的菊花花瓣。他的眼中好似看到了什麽似的閃爍著微光。

“你們這不祭奠鮮花嗎?”

“我們祭奠也是野花,哪買這樣的菊花。我們一般放些吃的。”

“這邊沒有。”周楠走到路虎的墓前彎下腰查看著。

“對啊!”老板娘走過來看著地上說。

“會不會是胡曦琴?”

周楠沒有說話。

“路志勤還有什麽朋友嗎?”

“這個我不知道,鎮上好的基本上沒有。有也是外面的了。”

周楠定定的看著地上殘碎的幹枯的菊花花瓣,陷入沈思。身後傳來的火車哢噠哢噠的聲響驚擾了他的沈思,他轉過身安靜的看著行駛緩慢的火車穿過墳場駛向遠方直至看不見蹤跡。或許也有過這麽一個人坐在火車裏看著這片寂靜的充滿悲涼的墳場,思念著某個人。

“老板娘,今天謝謝你了。我這邊沒什麽事了,我想在這再待會。有什麽事我還去你的店裏找你。太感謝你了。”周楠轉過身看著蹲在地上拔著土堆上雜草的老板娘說。

“沒什麽,胡曦琴也是我的同學,路志勤也是我們的鄰居。我都應該幫幫的。不用謝,你有什麽事再來找我。那我先走了。”

落日的餘暉灑在這片廣袤而一望無際的墳場,遠處天邊昏黃斑駁的近乎殘碎的雲霞像是游離的孤魂漂浮在這空寂暗藍的天空中,鳥瞰著地下這片凸起的荒原。

周楠回頭看了看遠處路志勤長滿雜草近乎平地的墳頭,又看了看緊挨著他的那堆。那一刻他的心頭好似有一股難受的酸澀流過直沖眼睛而來,瞬間湧出了一股潮濕,他看著自己手裏的潮濕,內心充滿了疑問。

周楠坐在搖搖晃晃的大巴車裏,透過臟兮兮的汽車玻璃看著沿途經過的冒著裊裊炊煙的人家。這裏是胡曦琴和路志勤出生、成長的地方,是他們愛情萌芽的出生地,如果沒有離開小鎮他們有可能在一起嗎?既然離開了為什麽又沒能在一起?路志勤為什麽結婚了還住在離胡曦琴工作生活不遠的地方?那時他們還彼此見面嗎?……

周楠帶著心頭無數個問題,仰著頭靠在座椅上沈眼睡去。

漆黑幽深的細巷內,一盞路燈亮著,發出昏黃的光暈投在靠著燈柱的女人臉上。女人抱著一袋又幹又硬的方便面啃著,咬下來的面粒飛濺了出來,她把粘在嘴角上的一粒面抹進了嘴裏,嚼碎繼續咽下去。細巷內時不時有人經過,經過的人眼睛總忍不住想要瞧瞧這站在路燈下的女人。女人的穿扮不算差,只是衣服有些臟,褲腿上鞋上沾滿了灰,頭發好好的盤著,一點也不像一個沿街乞討的人,可她又站在路燈下可憐巴巴的啃著一塊又幹又硬的方便面。經過的路人難免有些好奇,她站在路燈下似乎也發覺了別人異樣的眼光,她把吃了一半的方便面袋子疊好放進了上衣的口袋裏,用手抹了抹嘴巴離開了路燈下,向著路口走去。

一走出路口,就感覺街上亮的刺眼的街燈晃得睜不開眼睛,她站定等眼睛完全適應之後才睜開了眼,明亮的大街上飛馳的汽車呼嘯著,她沿著路邊走著,不時有幾輛出租車靠過來向她示意,她只是看了看出租車示意司機不坐,出租車這才離開。一眼望不到頭的長街,她卻不知道該去哪。

她擡頭望見一棟漆黑一片的高樓,她向著漆黑的高樓走去。高樓附近圍著一圈藍色的彩鋼圍擋,中間的大門緊閉著。她繞著建築外面圍著的彩鋼擋板走了一圈,發現了有些破舊的一處,她又轉過身四處看了看周圍有沒有人,周圍只看得見飛馳而過的汽車,她這才安心。她用力拽著彩鋼圍擋已經扯開的一角,拉出足可以通過一個人的距離之後,側著身子吸著肚子擠了進去。進去之後她又把拉開的一角費了半天勁拉了回去。借著月光她深一腳淺一腳踩著長滿雜草的地面,地面上凸出來的一塊東西把她絆了個趔趄,趴在了地上,兩只支撐的手掌一陣刺疼。她用指頭扶著地面爬起來拍著衣服,繼續往前走。黑暗中一股冰冷潮濕的潮氣迎面而來,她走進建築裏摸索著樓梯走上了二樓,二樓的光線明顯比一樓的要亮一些她可以看得見這是一棟沒有完工的水泥建築,建築框架已經成型,但四周空蕩蕩的看不見墻。她找了一處還算幹凈的角落用散落在旁邊的亂報紙鋪成一片,緊挨著墻坐下來,目光註視著外面遠處天空中不斷晃動的光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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