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酒店方雨晴就直接回房間去了。 (33)

關燈
狽的想要逃離。

他喘著粗氣抓住她:“就這麽下去嗎?”

宋安暖這才註意到自己不整的衣衫,氣氛緊繃到極至,像極了一場暴力犯罪。她連忙將內衣的暗扣扣好,可是,那手又怎麽都不聽使喚。

他終於看不下去了,伸過手來想要幫忙。

被宋安暖嫌棄的躲開了。

他怔在那裏,須臾,輕聲說:“你離開的這幾年我很安份,從未碰過別的女人……”他漆黑的眸子盯緊她,又說:“我實在太想你了,做夢都想……下次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把持得住,你會恨死我吧?”

宋安暖眼眶發熱,好在衣服已經整理好了,她推開車門快步離開。

他靠在椅背上,怔怔的望著她,車內還留有兩人的味道,那是屬於身體的味道,暧昧,芬芳,和任何的香水味都不一樣。他清析的知道,那是獨屬於她的味道,在任何女人的身上都找不到,而他也獨為這個味道而著迷。

宋安暖回到家時,仍舊臉紅心跳,去冰箱裏拿了一瓶礦泉水降溫,身體內的火焰才被漸漸澆熄。

她為這樣的自己感到不恥,幾年來即便沒有男人的懷抱,她依舊可以清心寡欲。但是,剛剛那一剎,她卻恨不得化為溫床融化他,因為她也同樣渴求。

難道人的原始沖動可以不問對象的占上風嗎?操控她的理智,變得誰都可以?

她分明是非那個人不可的。

番外:似是故人來(八)

劉媽媽聽到聲音出來,見宋安暖失魂落魄的坐在沙發上,她擔心的問:“怎麽了,暖暖,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宋安暖摸了一下自己滾燙的臉頰:“沒有……外面太熱了。”

劉媽媽見她手裏攥著礦泉水瓶子,嘮叨說:“以後從外面回來,不要立刻喝冰水,身體會喝壞的。你啊就是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才常年手腳冰涼。”

“我知道了。”宋安暖想到什麽,又說:“放學我去接知時吧。”

劉媽媽說:“那我在家裏做晚飯,早晨知時說想吃糖醋排骨,上午我去超市買了新鮮的小排。”

這些年劉媽媽在家裏呆得自在,主要就是宋安暖充分的信任她。生活鎖事她從不過問,吃什麽,用什麽,需要添置什麽,都是劉媽媽一手包辦。宋安暖定時把錢交到她手裏,從不過問帳目。即便如此,她也能感覺到劉媽媽在盡心盡意的幫她打點操持著這個家,精細的程度只怕連她自己都做不到。

宋安暖要去學校尋問宋知時這兩天和小朋友的相處情況。

因為心裏一直裝著事,下午工作的效率不高。最後索性關掉電腦,早早從家裏出來了。

幼兒園還沒有放學,站在學校門口,能聽到樓上的笑語歡聲。小孩子的聲音稚氣又清脆,駝鈴一般。

路笑雲來替姐姐接孩子,她的臉上又掛彩啦,出不了門,她被叫來充當免費的勞動力。

她一來就註意到了宋安暖,窈窕的身段,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及膝長裙,這樣看著真不像是生過孩子的女人。路笑雲覺得,宋安暖算是有氣質的女人,不至於讓人眼前一亮,但是,應該會感覺清新吧。不然她憑什麽吸引喬玄那樣的男人……路笑雲想到這裏,眸內陰霾一閃。她骨子裏一個隱秘的靈魂又開始呼嘯著表示不滿,不公,覺得老天真是瞎了眼。

下午過來的時候,她看到了喬玄的車。那種車停在小區的林蔭道上,很難不引人註意。雖然窗子上貼著密實的車膜,裏面的光景深不可見。但是,路笑雲還是透過擋風玻璃看到那對熱切糾纏的男女,或許是日光焦灼,她忍不住吞咽口水。

心裏那個扭曲的自己更加彎曲了,她憤恨宋安暖一副貞潔烈女的模樣,之前不管是在會所,還是公司門口,她都表現出不屑。沒想到私下裏如此放蕩形骸,這只怕是她見過城府最深的女人了。

這一回她沒有熱情的迎上去,目光繁覆的盯緊她。

宋安暖莫明覺得後背涼颼颼的,那樣尖銳的註視,即便身後不長眼睛,也感知到了。她冷不丁的回過頭,被路笑雲的目光驚秫到了。她就像個偷窺狂,神情和眼神皆繁覆又猥瑣。宋安暖突然想到恐怖片裏的貞子,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

她不打算主動湊上去跟路笑雲打招呼,裝作沒有看見似的轉過頭。

那邊老師已經組織小朋友們往外走了,從小班到大班,排著整齊的隊伍走出來。

被分離了一天的小朋友,見到家長像歡樂的小鳥一樣飛奔過來。

宋安暖張開手臂迎接宋知時:“寶貝兒,今天表現怎麽樣?”

宋知時永遠自信滿滿:“我今天表現超棒的。”

宋安暖忍俊不禁:“是嘛,真了不起。”

老師終於將最後一個小朋友送走之後,過來找宋安暖,宋安暖先讓宋知時到一邊玩耍。

老師對宋知時的評價很高,說她很有感染力,有當明星的潛力。

宋安暖道過謝意問她:“自上次的不愉快之後,還有沒有小朋友拿爸爸的事情中傷她?”她接著又說說:“知時很敏感,平時最在乎這個了。”

老師說:“倒是沒有哪個孩子敢那麽明目張膽,我們老師也在時刻關註。不過,知時媽媽,爸爸對於孩子的成長真的至關重要,知時因此敏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不知道是不是您先生工作太忙了,但是,有機會還是要多陪陪孩子。就算我們做老師的極力看著其他孩子不亂說話,卻不能填補知時心裏的空缺。由其過幾天園裏要舉行親子活動,要求小朋友的爸爸媽媽都要參加。我擔心知心裏肯定會不平衡……”

以前園裏也舉行過類似的親子活動,宋知時的熱情並不高。宋安暖知道癥結在哪裏。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思索老師的話。

晚餐很豐盛,吃飽後劉媽媽帶著宋知時出去散步了。

宋安暖泡了一杯熱茶將自己關在書房裏。

男人嘟囔的話語猶在,在宋安暖的手指碰觸到鍵盤的時候又鮮活了起來。

劉媽媽帶宋安暖回來後,見書房門緊閉。沒有進去打擾宋安暖,就先帶著宋知時去洗漱睡覺了。

等宋安暖一鼓作氣將手裏的工作完成,已經是早晨了。

她喝了一口冷卻的茶水,到窗前晃動頸項休息。

天際泛起了魚肚白,視線可及的範圍內,一片灰蒙蒙的。但是,很快就被更鮮亮的顏色取代了,泛紅的雲朵和孔雀藍的天空,阻擋不住冉冉升起的紅日,城市轉眼間被照得通亮。

宋安暖感覺到斜射過來的晨光,打在臉上,只覺得明亮。早晨的微風還有幾分涼意,爽服水一樣落在臉上,讓整晚沒睡的人神清氣爽。

劉媽媽一向起得很早,在宋知時起床前就把早餐做好了。

宋安暖聽到響動走出去。

劉媽媽看到她吃了一驚:“你是早起了,還是昨晚就沒睡?”

宋安暖說:“昨晚喝了濃茶精神好,一直工作到早晨。”

劉媽媽說:“身體不要啦。”然後又說:“吃完早餐趕緊去補一覺吧。”

宋安暖一邊應聲,一邊去宋知時的房間。

小家夥睡得正酣,整個身子裹在被子裏,只露出毛茸茸的腦袋,兩個臉蛋紅通通的,毛絨,水潤。宋安暖一看到就忍不住俯身去親。

宋知時睡夢裏懊惱的皺起眉頭,嘴巴也不悅的撅起,樣子非常喜感。

宋安暖半跪在床前仔細端詳她的樣子,除了一雙眼睛,的確哪裏都不像她。宋知時的五官更精致,更美艷,是她所不及的。以前帶宋知時外出,碰到口直心快的阿姨,驚艷宋知時的粉嫩玉琢,然後說:“這孩子長得真漂亮,像爸爸吧?”

宋安暖哭笑不得,又得意洋洋。

想到這裏,宋安暖眉眼間的喜色又暗淡下來。若說還有什麽不圓滿,就是宋知時的生命裏少一個爸爸。只有經受過這種苦難的人,才知道這是個多大的空缺。

當天宋知時去上學後,宋安暖回到臥室補覺。

後知後覺的困意很快洪水一樣將她給淹沒掉了,睡到最後骨頭都軟了,滿腦子的亂夢,不論怎麽掙紮,意識總是陷在混沌的夢魘裏不能自拔。

宋安暖幾次掙紮著起來,最後真正睡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

她望著窗外過分明亮的日光,和室內無聲無息的沈寂,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看過時間,才終於清醒的認識到,原來已經是下午了。而她從早飯之後,竟然一直睡到了下午。

口幹舌燥,爬起來找水喝。

客廳內靜悄悄的,喚了幾聲,也不見劉媽媽走出來。

一般這個時候劉媽媽是不出門的,因為怕錯過了接宋知時放學的時間,她習慣上午買菜。

宋安暖找不到人,就給劉媽媽打電話。

聽說她在醫院後嚇了一跳。

劉媽媽忙安撫她說:“你別擔心,安暖,知時沒什麽大事,就是膝蓋蹭破了皮,醫生檢查之後確定沒有傷到骨頭,現在已經包紮好了,在輸液……”

原來課間做游戲的時候,宋知時不慎從滑梯上掉下來了。

幼兒園給家裏打電話,劉媽媽敲了兩下門見沒有反應,就自己趕過去了。

她滿懷感激的說:“還是好心人多,當時老師在電話裏說傷得不重,她也是怕家長太擔心。我一過去,發現腿上都是血,當時就嚇傻了,後悔沒有把你叫過來。好在有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幫忙,幫我把知時送來醫院……”

宋安暖心急如焚的往醫院趕,對劉媽媽說的好心人也沒有多想。

去了才發現那個人是喬玄。

最怕打針的宋知時蜷在他的懷裏,乖得無與倫比,好像以往哭鬧掙紮的小孩兒不是她。

而喬玄更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環抱著宋知時,低著頭一臉含笑的跟她說話,看似在講趣事,不時逗得宋適時咯咯發笑。他又擔心滾針,不時制止她前仰後合的大動作,耐心又嬌寵。

輸液室的其他病人家屬理所應當的認為這是一對父女,不時投來羨慕的眼光。同時感嘆造物神奇,同樣是人,人家卻像從畫上走下來的一樣,光彩照人。

就連劉媽媽也喜歡的不得了,站在宋安暖身邊不停的說:“這個小夥子真不錯,特別熱心腸,整個就醫的過程一直是他抱著知時,跑上跑下的。還很會哄小孩子,知時打針都沒有哭,難得這麽聽一個人的話……”

不用劉媽媽說,宋安暖也知道宋知時喜歡人家喜歡的不得了。看吧,她都走過來了,她還跟樹袋熊一樣掛在他的脖子上,一副懼怕她把她抱過來的樣子。

宋安暖故意板著臉:“宋知時,不認你親媽了是不是?”

宋知時小臉半埋在喬玄的胸口,底氣不足:“叔叔在給我講故事,我們還沒講完呢。”

說著,對宋安暖伸出的手置之不理。

最後那手被他輕輕的打落:“好了,沒人跟你搶女兒,她不是傷到了。”

宋安暖彎腰檢查宋知時的腿,整個小腿都用紗布纏上了。

喬玄說:“沒事兒,就是蹭破了皮,醫生說小孩子愈合的能力強,不會留疤。”

宋安暖松了口氣擡眸,看到喬玄襯衣上沾了很多血跡,幹涸之後觸目驚心。好在他穿了西裝外套,不是特別明顯,完全不會毀損形象。

她說:“你的衣服臟了。”

喬玄滿不在乎:“不要緊,回頭你幫我洗了。”

宋安暖瞪他。

劉媽媽馬上在一邊說:“脫下來吧,回去我就洗了。安暖啊,這次多虧了這位喬先生,我當時都慌死了,腦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幹什麽了。幸好喬生先提醒我去醫院,剛才知時打針,也是他在安撫。”

宋安暖直接問他;“你怎麽會在那裏?”

喬玄漆黑的眸子盯緊她。

“你說呢?”

宋知時怕宋安暖把喬玄誤認成拐賣小孩兒的人販子,連忙說:“叔叔不是壞人,他之前在書店還幫過我,他是大好人。”

宋安暖問她:“你知道什麽是大好人嗎?”

宋知時揚著頭:“長得帥,又有愛心的,就是大好人。”

宋安暖哼聲:“膚淺,將來非被好看的男人騙。”

喬玄說:“能被騙的那是你。”

宋安暖微微一怔,半晌,喃喃:“是啊,我才是會被騙的人。”

他若有所思的看著她,不再說話。

劉媽媽雖然有些搞不清狀況,但是,聽意思覺得宋安暖和喬玄應該認識。

如果認得,那就太好了。

她說:“安暖,既然你過來了,我就先回去做飯了。”

宋安暖就讓她先回去。

人一走,宋知時問:“媽媽,能不能請叔叔到我們家裏吃晚飯。”

宋安暖說:“不可以。”

喬玄挑了挑好看的眉毛:“你媽媽平時就這麽吝嗇嗎?”

宋知時不高興了:“做人怎麽能這麽摳門?我們要懂得知恩圖報。”

“知恩圖報?”這麽宏偉的一個詞匯簡直要把宋安暖壓趴了,她指著宋知時的小腦袋問:“有人撐腰,要倒戈是不是?”

宋知時委委屈屈的往喬玄的懷裏一依偎。

果然,喬玄將宋安暖的手移開:“有點兒出息吧,跟一個三四歲的孩子較什麽真。”他若有所指的說:“放心吧,沒人想取代你,也沒人能取代。”

宋安暖氣鼓鼓的,心裏的確不平衡,她辛辛苦苦養了這麽多年的女兒,以前多乖巧妥帖啊,半路跳出個男人立場就全變了,當著她的面一副極力袒護的樣子。

宋知時也很不高興:“誰讓你不準叔叔去我們家吃飯。”

她眼淚汪汪的,要哭了的樣子。

宋安暖脫口而出:“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和陌生人走得太近。”

話落,微微一怔,目光顫抖地看向喬玄。

他薄唇輕抿著,一言不發。

最後沒有拗過宋知時,說到底也是宋安暖自己於心不忍,反正最後還是請喬玄去家裏做客。

劉媽媽一見高興的不得了,張羅著說:“剛好今晚做了排骨,份量很足。”

除了排骨,還有三個素菜和湯,一頓飯吃得異常愉快。

飯後劉媽媽洗碗,喬玄就被宋知時拉去參觀她的房間,兩人嘰嘰咕咕的,不停的說話。

宋安暖從門口看進去,宋知時把她的玩具和書籍都扒出來了,和喬玄兩個人直接坐在地板上討論。

室內的燈光打在身上,臉上,原本冷淡的顏色,今晚奇異的有了溫度。家裏歡聲笑語,不過多了一個人,但是整體的氛圍都像改變了。如同陰冷的房間裏註入了一股陽剛之氣,便說不出的和諧。

宋安暖失神的站了一會兒,默默的轉身去書房。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輕輕叩了兩下。

喬玄推門進來:“知時已經睡了。”

宋安暖轉過身:“你要回去了嗎?”

喬玄無聲的走過來,定定的看了她一眼說:“就這麽想趕我走嗎?”

宋安暖毫不掩飾自己的懊惱,用手覆上臉頰。缺少父愛的緣故,他對宋知時的吸引力實在太大了。宋安暖真的很擔心,怕小孩子戒不掉。

喬玄問她:“你在擔心什麽?”他伸手攬上她的肩膀。“暖暖,知時需要爸爸。”

番外:似是故人來(九)

宋安暖拆掉他的手臂,提醒他:“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空氣微微凝滯,男人神色覆雜的看著她。

門外走廊上響起腳步聲。

宋安暖就要打開門,叫劉媽媽將人送出去。

伸出的手忽然被他攥緊,輕輕一拉,她便跌進他的懷裏。

宋安暖心頭一驚,卻屏住呼吸,不敢發出聲音。

他順勢攬緊她,磁性嗓音在頭頂響起:“不僅知時需要爸爸,你也需要有個人照顧。暖暖,你可以不認得我了,但是,我絕不是你生命裏的陌生人。”

直到門外的腳步聲遠去,宋安暖掙紮著出來,她定定的看著他,嘴巴開合,想喚出一個人的名字,最後還是痛苦的吞咽,半晌,只說:“你走吧。”

他沒用任何人送,徑自從宋家走出來。

喧囂的夜色仍舊在繼續,絢麗的霓虹將整個城市裝綴得如夢如幻。

夾雜花香的晚風漫進車廂,和淡淡的煙草味混合在一起。

他沈默的吸著煙,心底裏慢慢升騰出恐懼,他想到宋安暖痛苦的眼神和掙紮的神色,就像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緊他的心臟。以至於他全身瑟縮,一時間連喘息都不順暢了,一直以來所做的努力,在這個睿智的女人面前岌岌可危。仿佛老天也不允許投機取巧,由其在獲得幸福的方式上,它公正得近乎嚴苛。

宋安暖當晚頭疼欲裂,或許是想的事情太多了,大腦仿佛瞬間炸開。

她抱著腦袋痛苦呻吟。

劉媽媽聞聲慌慌張張的跑過來,看到電腦桌前抽搐成一團的宋安暖,她嚇壞了,抱著她問:“安暖,你怎麽了?安暖……”

好在那疼來勢兇猛,但消失得也快。不過片刻的工夫,血管劇烈的跳動停息,難耐的滋味兒像潮水一樣退去了。

宋安暖茫然的看著眼前慈眉善目的女人:“你是誰?”

劉媽媽怔在那裏:“我是劉媽啊,你怎麽了,安暖?不認得我了嗎?”

是了,她是一直幫她料理生活的劉媽媽,她怎麽可能不認得她呢?

但是,有那麽一個瞬間,她面對這個女人,大腦卻是一片空白。

宋安暖臉色蒼白的坐在那裏,她不敢想象如果剛剛在她面前的是宋知時,是不是也會被她視作陌生人?

劉媽媽伸手拭探她的額頭:“是不是生病了?去醫院看看吧。”

宋安暖虛弱的搖了搖頭;“沒事的,劉媽,你幫我倒杯水吧。”

劉媽媽立刻去幫她倒了一杯清水。

宋安暖壓了幾口,漸漸不那麽慌張了。她讓劉媽媽先去休息,她要獨自安靜一會兒。

劉媽媽先前還是不放心,一遍遍的從房間裏出來看。只見書房的燈一直亮著,大抵宋安暖又是一夜未睡。

宋安暖的心事陡然之間好像更重了,早晨她一點兒胃口都沒有。就算徒勞,還是要去醫院查一查。怕劉媽媽擔心,出來的時候她並未告訴她。而是將宋知時送到幼兒園後,就直接去了醫院。

到現在宋安暖已經完全肯定了,現在的一切跟幾年前的異能有關。它吞噬了喬玄的生命,但是,還是不滿足,哪怕僅是一點兒殘餘,它也要極盡所能的發揮出它所有的破壞力。

宋安暖的記憶力就要被一點一點的塗抹掉了,就像畫沙畫的那只手,只要輕輕的一下,再瑰麗的景致也能瞬間移為平地。

從醫院裏出來,宋安暖就坐在門口的長椅上被驕陽肆意烘烤。她的心裏亂極了,所有思緒焦灼的黏連成一團。

到了現在她似乎別無選擇。生命就是如此,從未有什麽公平可言,她的人生軌跡有一半是自己操控,而另一半卻是被上帝這只翻雨覆雨手拿捏而成的。所以,總有一半的路,何去何從,不是她自己說說就算的。

宋安暖仿佛嗅到了自己身上的油性味,陽光實在太濃烈了。但即便如此,她的身上還是感覺一陣一陣的發冷。

直到混沌的意識被手機的鈴聲喚醒,她才從苦悶的汪洋大海中暫時抽身。

是編輯發來的信息,說對她發來的故事梗概和短暫的開頭非常看好,想約她到公司裏詳談。

宋安暖這才提上車離開。

去到編輯辦公室的時候,正撞到神色沮喪的路笑雲。見是宋安暖,又頓時變得憤慨。

宋安暖繞過她,推門走了進去。

編輯沈著臉抱怨:“現在的年輕人可真是……”看到宋安暖後,略微緩和,請她到沙發上坐。

她倒了一杯咖啡,也接著坐過來。

“你的大綱和開頭我看了,構思非常好,故事也很新穎,今天我也拿給主編看了,大家一致看好,對你抱的希望非常大。”

宋安暖將信將疑。

編輯笑笑:“你不該質疑我的專業水準,到底是不是好故事,我還是有一定的敏感度的。我實話實說,就算沒有喬總這層關系,你這篇小說,我也是寄予重望的。”

宋安暖這個故事並非預謀已久,那晚在書房裏喝了半盞清茶,念頭就在頭腦中破土而出,而且很快生根發芽,生長壯大。

她奮筆疾書記錄下來,隨手就發到了編輯的郵箱,沒想到成了無心插柳。

從公司出來的時候,編輯一直鼓勵她盡快寫。“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自己,快點兒將好作品拿出來。堵堵那些人的嘴,讓他們心服口服,看誰還敢有非分之想。”

說完她重重的嘆了口氣。

不細問也知道竟爭激烈,眼見編輯就已經焦頭爛額了。

宋安暖取勝的決心在今天之後變得異常堅毅,她要緊緊的抓住這次機會,緊緊的,就像抓住時間的尾巴,誰也沒辦法理解她此刻的急迫和悲情。

她怕時光不覆,有關她的任何蛛絲馬跡都將不覆存在。她不能留給她幼小的女兒任何東西,等她長大了,她也不能像其他的母親那樣,搬一張椅子,在飯後茶餘的閑暇時光裏給她講很多很多過去的事情。

不能帶著自己的女兒去洞悉曾經發生的一切,她真的非常非常遺憾。

連宋知時風姿卓然的父親,她也不能幫她細細勾畫了……

正午的陽光將城市的主幹路照得發白,似錦帛鋪砌。由它反射出的光茫不時晃著人的眼,不由一陣酸痛。

車子急速飛馳,很快從熱靡的市中心逃離出來。一直駛進長滿綠色植株的林蔭路,陽光透過樹葉,稀疏的投射進來,既慵又懶。宋安暖慢慢將車速降下來,和緩的春風吹拂臉頰,綠樹紅花灼人眼瞳。

宋安暖又想到幾年前做過的夢,雖然過去很多年了,那夢的輪廓依舊清析入骨。

有一個人會從路的盡頭走過來,然後牽起她的手,從此天涯海角,她都一直隨他去。

這些年過去,她沒有一天不在等那一刻的到來。

宋安暖想,他可能永遠都不會再出現了。

有什麽吹進她的眼睛,不可遏制的痛哭流淚。到最後握著方向盤的雙手都不聽使喚了,她將車子打到路邊停下,劇烈的哭聲爆發出,她狼狽的張大嘴巴,只覺得心痛欲裂。

明知人生沒有折返,便只能寄希望於來生。

早晨說好了放學的時候由宋安暖去接宋知時。

可是,她忘記了,腦子裏已經完全沒有這回事兒。直到劉媽媽打來電話,問她和宋知時什麽時候回來。

宋安暖的腦子先是一白,繼而知道自己犯了天大的錯誤。她驚慌失措:“我忘記了……”可是,早已經到了放學的時間,她說:“我給老師打電話問問。”

幼兒園的老師本來是很負責的,但是,也有疏忽的時候。

宋安暖打去電話,只聽老師說:“知時被東東的小姨一同接走了,她說你們在一個生活區,還是一個公司的,會順便把孩子給你送回去……怎麽?知時還沒回去嗎……”

宋安暖的心裏一陣莫明的恐慌,顧不得回老師的話,她連忙掛斷電話準備給路笑雲打過去。

此時才發現沒有她的號碼,一直以來單純只是認識,一點兒不曾深交,等同大半個陌生人。她怎麽都不覺得路笑雲是那麽好心的人,這幾天碰面,連客套的問候都沒有了,路笑雲甚至不掩飾她對宋安暖的厭惡與排斥。

如果上午在公司不是宋安暖躲閃得快,估計路笑雲又會沖她說出什麽難聽的話來。當時她分明已經做好了攻擊的準備,是宋安暖沒給她機會。

就在宋安暖滿世界找路笑雲的電話號碼時,喬玄的電話打來了。

他本來想約她一起吃飯,可是,聽到她的聲音顫巍巍的,就知道有事情發生。

“怎麽了?”

“路笑雲將知時帶走了,我心裏很不安……”

“哪個路笑雲?”

“就是我們公司的那個作者。”

喬玄終於有了一丁半點兒的印象,他說:“你先別急,我幫你查清楚。”

宋安暖緊緊的握著方向盤,她的眼睛只能看到眼前的一條路,其他都是虛枉。她的嘴唇甚至不斷打顫,那種感覺就像人在痛哭流涕之後,身體會有發麻抽搐的不適感,連面部肌膚也不能幸免。

喬玄很快打來電話,只是聲音嚴肅:“路笑雲在日月大廈的天臺上,她約我們過去。”

宋安暖的腦袋“轟”一聲,那顆炸彈終於引爆了。

幾十層高的天臺上,風大得驚人,不停撕扯著人的衣服,頭發,仿佛隨時會將人帶入車輪滾滾的死亡深淵。

宋安暖幾乎是被喬玄拖著上來的,由於懼怕,她的身體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

一看到她,宋知時就開始大聲尖叫:“媽媽,媽媽……救我……媽媽……”

她纖細的手臂在空氣中撲騰著,宋安暖的一顆母愛之心瞬間被揉碎得稀巴爛。她忍不住祈求路笑雲:“你有什麽話盡管說,你先放開我的女兒。”

路笑雲原本清秀的形象徹底被天臺的風給撕碎了,讓皮囊中醜陋扭曲的靈魂光天化日。她攬著宋知時不斷往後,一直退到天臺的邊緣,她惡狠狠的說:“你們不要過來,再敢靠近一步,我就將她從這裏扔下去。”

宋知時嚇得一直在哭。

宋安暖也被嚇哭了。

喬玄摻著她的胳膊,讓她不要輕舉妄動,他冷淡的盯緊路笑雲:“你想怎麽樣?”

這個男人一跟她對話,路笑雲所有的情緒都迸發出來了,像絕提的洪水一樣。她弓著身子用力嘶吼:“我不想怎麽樣啊,我只是想讓這個世界公平一點兒,多給予我一點兒。我父母死得早,我和我姐是在別人的白眼中長大的,很小的時候連飯都吃不飽。後來我姐姐終於嫁人了,沒想到那個渣男是虐待狂,他一直欺負我姐姐。為了從那裏拿生活費,我們一直忍氣吞聲。我做夢都想過上好生活,不再遭受任何人的欺負與白眼兒……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就可以,可是,命運不是這樣的……”她臉色突變,指向宋安暖:“她一個一無是處的老女人,憑什麽會擁有那麽多。她的文字從來都是半死不活的,但是,編輯就是偏愛她。你出現的時候,我以為努力博得你的青睞,就可以改變人生。沒想到,又是她……她又憑什麽擁有你?現在就連改編的機會也是,也落到了她的手裏,她就像個儈子手,斬殺了我生命裏所有幸福的可能,我恨死她了,就是要讓她下地獄……”

她又急速退後,一只腳險些踩空。

宋安暖嚇得尖叫。

喬玄也是一身冷汗,但是,他不敢表於色。他緩緩的向前:“你別激動,一定要冷靜。你不是想要幸福嗎?告訴我,你想要什麽樣的幸福,我都能給你。”

路笑雲怔楞的看著他。

喬玄又緩緩向前走了兩步:“千萬別掉下去,那樣所有幸福的可能才真是沒有了。你不是想要自己的作品拍成電影嗎?好啊,我承諾你,以後你所有作品的衍生權,我都將高價收購,保證你這一輩子錦衣玉食。”見路笑雲仍舊不吐口,他又說:“還是你想要我?也沒有問題。只要你不嫌棄有一個忙得昏天暗地,沒有時間陪你的男朋友就行。”

說著,他已經誘惑性的向她伸出手來。

路笑雲動搖了,她沒有辦法不動搖。一個從物質到精神都無比匱乏的女人,一包泡面都會讓她感到慰藉,又何況是眼前這個男人。他身上有她向往擁有的一切,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她所有人生的空缺就都可以填平了。只可能有飽脹,不會不足。

她慢慢的伸出手來,將要握住他的手。

但是,就在指腹相接的那一剎,她猛地驚醒過來:“騙子,你們都是騙子……你是她的爸爸,你和宋安暖是一家人,怎麽會和我在一起。讓你們騙我,都下地獄吧……”

“不!”

宋安暖發出一聲嘶鳴,她眼前的世界塌陷了。

路笑雲的身體像一片落葉一樣飄然落下,她想抓住那個墊背的可愛孩子,讓宋安暖的生活從此痛不欲生。可是,終究在她的掌心裏脫落了,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拽回人間。跌入地獄的只有她,她發現這一事實後,眼睛絕望的凸起。她那張不甘的醜陋面頰隨著下沈的動作越來越模糊。

反倒刺耳的汽笛聲,離她越來越近,直到穿透她的肉身,這一生所有扭曲的不甘,就這樣結束了。

宋安暖發現那只孤立無援的手掌後,喘著粗氣撲了過來。

天臺下一連串的掛著兩個人。

由於用力,喬玄的臉色漲得通紅,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自身的力量已經讓他不能負荷,他咬緊牙關,指腹每移動一厘米,都是道道刺目的血痕。

宋安暖用力拉緊他的手臂。

她嚎啕著,要將生命中至關重要的兩個人拉上來。她的人生已經所剩無幾,如果沒了他們,她不能獨活。

直到那手臂完全失去力氣,終於像飛鳥一樣無聲墜落。

宋安暖看到他將宋知時緊緊攬在懷裏,用整個手臂和胸膛包裹住她,像是生命最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