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酒店方雨晴就直接回房間去了。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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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麽工作都不容易的,況且現在競爭激烈,哪一行都英雄輩出,現在就有年少輕狂的年輕人已經開始嘲笑我是老女人了。”

她回到書房,當晚卻是一點兒靈感也沒有。

早晨醒來氣色不好,化了妝送宋知時去幼兒園。

等宋知時融入群體之後,宋安暖問老師:“知時這幾天有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老師說:“知時表現很好啊,她活潑開朗,又富有正義感,小朋友們都很喜歡她。”

宋安暖想了下,點點頭說:“這樣我就放心了。老師,麻煩您多關註一下知時,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跟我說一聲。”

這邊她口袋裏的電話響起來了,是編輯打來的。宋安暖和老師說了句,就跑出去接聽電話了。

編輯說:“安暖啊,你到我這裏來一下吧。”

宋安暖駕車趕過去。

三年前編輯找到她的頭上,她才簽了這家公司。幾年下來,出了幾本書,有一定的市場,但是,在這個多元化的時代,沒有更大的突破就意味著平庸。由其同編輯手下幾下新秀比起來,宋安暖的步調有些太過平穩了。

再加上她為人處事並不激進的態度,很多原本屬於她的機會,輾轉之後總是落不到她的身上。

好在宋安暖並不被生活所迫,所以,寫的東西隨心所欲。

編輯亦是覺得這樣的宋安暖千錘百煉,深入人心,所以,一直以來未曾拋棄她。

這一次機會又來了,有大老板肯花大價錢在他們公司挖掘大IP,編輯鎖定了幾個頗具實力的作者角逐,最後的作品被認可,無疑是中了頭彩。

並不活跌的宋安暖被看中,是因為這次的風格要求完全是她擅長的,編輯語重心長:“安暖,或許你的機會來了,好好寫。”

此類征文就跟命題作文差不多,剛剛拿到手裏一切都毫無頭緒。

宋安暖說:“我隨心所欲習慣了,給我一個範圍,我又不見得寫得好。”

編輯說:“回去好好構思一下,回頭跟我討論。”

番外:似是故人來(二)

出來時,有人緊跟其後。

“安暖姐……等一等……”

宋安暖轉過身,是公司的另外一個作者。小姑娘很年輕,二十出頭的鮮嫩年紀,做事很有沖勁兒。重要是小姑娘奇奇怪怪的想法很多,腦洞大開,寫出的東西堪稱奇特。

她入行的時間要比宋安暖晚得多,卻收獲了大把的粉絲。

對於宋安暖這種老掉渣的存在,小姑娘很是不屑一顧。就明確說過宋安暖寫的東西她讀不進去。

年少輕狂,宋安暖從來都是客客氣氣的回:“你現在的年紀,不喜歡很正常。”

路笑雲走過來問:“安暖姐,你真的想試試嗎?”

宋安暖說:“回頭想想再說吧,就算參加,也是打醬油,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路笑雲說:“我們很熟了,我才跟你說,你的風格只適合出版。跟大熱的IP實在挨不上邊,何必浪費那個經歷是不是?而且,你的孩子不是上中班嘛,我覺得你們當媽媽的應該多關心一下孩子,孩子的成長需要陪伴,不然將來會有人格缺陷的。”

提到自己的女兒,宋安暖就不想再給她好臉色看了。而且她狐疑:“你怎麽知道我的孩子上中班?”

路笑雲忙說:“安暖姐,你可別誤會,我可不是什麽跟蹤狂。是我姐姐家的孩子跟你女兒上同一所幼兒園,而且還是一個班。我也是那天替她送孩子的時候無意間看到你,問了一下才知道,原來這麽巧。”

宋安暖雖然不是什麽名人,但是,被不喜歡的人洞悉私生活,還是讓她覺得非常討厭。

她神色冷淡的說:“是嘛,那真巧。好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陸笑雲叫住她說:“安暖姐,我說真的呢,單親家庭的孩子本來就敏感脆弱,我外甥說班裏的小朋友都嘲笑你的女兒沒有爸爸,我覺得你應該多抽時間陪伴一下孩子……”

宋安暖的腦袋一下就炸開了,內心所有的不適都湧了上來。

她知道童言無忌有的時候有多殘忍,因為她就是從哪個時代過來的。小朋友不會因為她缺少爸爸而去憐惜她,相反,他們會拿這個取笑她。當一群孩子圍著她說:“你沒有爸爸,你是野孩子。”的時候,所有的不安全感就全都爆發出來了,那是再多的母愛都不能抵禦的。就像生命裂開一個巨大的口子,不會被輕易的填滿堵住。

宋安暖分明知道,父親這個角色是任何是無可替代的,就算母親也不行。

她想到宋知時淚眼汪汪的樣子,心臟抑制不住一陣緊縮。

回去的路上宋安暖甚至想,不要讓宋知時去上學了,或者幹脆給她換個幼兒園。最後她挫敗的握緊方向盤,知道一切都是徒勞的自欺欺人。就算沒有那些嘲弄她的小朋友,宋知時也長到了一個需要父親的年紀,她知道一個家庭要三個人才完整。就算那個缺席的人是個超級大英雄,太久了她一樣會感覺失落,甚至不想原諒他。

宋安暖將車打到路邊停下。

她茫然的望著窗外,日光打到哪裏都是花白的一片。宋安暖目不轉睛的盯著,心裏漸漸生起茫然與絕望,她坐在車裏,竟有痛哭流涕的沖動。

遺憾的童年扼制得她透不過氣來,但是,宋知時還不如她。她從來沒有感受過父親的溫度,也不知道被他牽著手走,或者攬在懷裏是種什麽滋味。那些都離宋知時再遙遠不過了,不是她編造一個近似傳奇的故事,就能打消她所有的向往和遺憾。

況且她又是那樣鬼靈精的一個孩子,只怕“爸爸”早在她的心裏萌動覆蘇了,就算沒人提及,她也想要將他找來。

宋安暖不到中午便回去了。

劉媽媽見她沒精打采,忙問:“怎麽了?今天沒去咖啡館坐坐?”

宋安暖放下包說:“去公司走了趟,覺得累,想回來睡一會兒。”

劉媽媽說:“吃了午飯再睡吧,你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做。”

宋安暖搖頭:“不吃了,沒胃口。”

回到房間,她把衣服換下,要睡的時候想到什麽,刻意摸索過手機設置好鬧鐘,這才沈沈睡去。

最後也真是被鬧鐘叫醒的,那樣吵鬧,她煩躁的將鈴聲按掉。仰躺在床上一時想不起來自己要去做什麽,疑問充斥腦海,直到劉媽媽敲門。問她:“暖暖,你起來沒有?用不用我去接知時?”

宋安暖猛地坐地身,這才想起定鬧鐘的目的是什麽。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她的臉色不由微微發白,她驚恐自己的記憶力,竟然真的越來越差了。其實不光忘記接知時放學,有幾次在熟悉的城市裏穿行,她都是靠著導航才將車子開回來的。

宋安暖難耐的閉上眼睛,刻意回想舊人的模樣。

那些熟悉入骨的人,很多已經如沙畫一般被抹去了,她竟漸漸的憶不起對方的樣子。

劉媽媽沒聽到響動,又敲了兩下門。

宋安暖咬了咬手背,冷靜說:“馬上就去。”

宋知時看到宋安暖,從一群小朋友中間沖出來,活力又笑容洋溢。

宋安暖盯著女兒太陽花一樣的燦爛笑容,心臟抽搐的感覺又來了。她伸手抱起她,擠出笑說:“今天玩得高興嗎?”

宋知時點頭說:“一個同學過生日,老師給每個人都分了蛋糕吃,我好開心。”

“是嗎,這麽好的事情。”

宋知時路上喋喋不休,根本不說小朋友嘲弄她的事。光是這一點就比宋安暖小時候堅強得多,那時候她受了委屈會哭鼻子,但是,宋知時不會,她永遠笑嘻嘻的。

她們沒有直接回家去,宋安暖打算帶宋知時去看電影,所以,晚飯就在外面吃了。

她們去吃肯德基,宋知時吃薯條的時候,宋安暖問她:“知時,如果爸爸出現了,你會對他說什麽?”

宋知時顯然也很吃驚,因為宋安暖是很少跟她討論爸爸的。她停下咀嚼的動作,立刻兩眼放光的看著她。

“爸爸要回來了嗎?”

宋安暖隔著桌子看著她:“不是,我只是問問你,第一句想對他說的話。”

宋知時想也不想:“如果爸爸出現了,我當然是對他說,爸爸,我好想你,你不在的日子,我一直很聽媽媽的話。”

宋安暖抿著唇,鼻子酸澀得厲害,她給予肯定說:“是啊,知時一直都很乖,很聽媽媽的話。”她撫摸著她的小臉說:“但是啊,以後見到爸爸,也要替媽媽說一句,就說我們一直在等他。”

宋知時問她:“你為什麽不自己對他說?”

宋安暖輕輕的吸了下鼻子:“因為我怕我忘記了……忘記了我在等他。除了對爸爸說,你還要拉著爸爸的手告訴媽媽,告訴我一直在等的人出現了。”

宋知時被大人的覆雜邏輯繞懵了,她一臉迷茫的看著她。

宋安暖笑笑說:“好了,快吃東西吧,吃飽了我們好去看電影。”

宋知時點點頭,加快吃東西的速度。她想到什麽,忽然擡起頭說:“媽媽,就算我不說,爸爸也知道我們一直在等他的。因為,他肯定也想我們。”

宋安暖用力咬著吸管,碳酸飲料猛然灌進,嗆得她有流淚的沖動。

電影院在商場的五樓,從肯德基出來,宋安暖拉著宋知時上樓。

勵志的動畫片,畫面清新,劇情奇特搞笑。觀影的都是家長帶著孩子,偶有年輕的情侶,坐在電影院最後幾排。

宋安暖的喉嚨又開始發癢,極力控制,還是忍不住咳了起來。

她彎著腰,捂住嘴巴,盡量將聲音壓低。

此時從後面伸過一只手,將一顆糖遞給她。跟小棉襖宋知時有一樣的用心,宋安暖感動的回頭,一個可憐的小男孩兒說:“後面的叔叔給的。”

宋安暖看過去,電影院內光線暗淡,後面一對情侶動作親昵,她不好一直往後看,轉過身後,剝開後含到嘴裏,薄荷的清新一下就彌漫開了,咳嗽果然緩解了很多。

本來想出來的時候道謝,但是,一散場,人群混亂,更分不清誰是誰了。

宋安暖還是抽了空閑的時間到醫院去。

腦科的醫生詳細尋問了她的病情,接著問她的腦袋有沒有受過重創。

宋安暖想了下說:“我以前出過兩次車禍,有一次受了挺重的傷,腦袋出現輕微的腦震蕩,但是,醫生說問題不大。”

醫生開了單子,先讓她去做檢查。

拿到結果後,宋安暖又返回來。醫生仔細看過,亦覺得她的腦袋沒什麽問題。既沒有血塊之類壓迫神經的東西存在,也沒有任何病變發生。

“你應該是太累了,沒有休息好導致的記憶力減弱。我給你開點兒安眠的藥,回去吃一段時間試試看。回去後好好註意休息,別太勞累了。”

宋安暖應承著,但是,又覺得問題不會這樣簡單。

她不是輕微的健忘或者遺忘,而是記憶大面積塗抹似的消亡。

以至於現在閉上眼睛,宋安暖已經記不得幾乎全部大學同學的相貌了,那些原本鮮明的特點,也都像被用潔白的紙糊上了一般,任何人都無甚分別。甚至連宋媽媽的面容都開始模糊起來,還有蔣如意,陸湛風,沈仲淩,……宋安暖手指顫抖的抓起單子,她不敢再想下去了,想身就要離開。

醫生又忽然叫住她:“除了會遺忘一些事情,沒有其他奇怪的表現吧?”

番外:似是故人來(三)

“奇怪?”宋安暖疑惑的看著她。

醫生補充說:“我是說除了健忘,身體上沒有什麽不適反應吧?”

宋安暖搖了搖頭:“沒有,我剛剛不是說過了。”

醫生解釋說:“聽你的說法,感覺你的記憶像被吞噬了一樣,覺得很奇怪,不然你再到其他專科醫院查查吧。”

宋安暖說:“謝謝。”她從醫院裏出來,醫生後來的話一直在她的頭腦中打轉。在她的身上若說發生過什麽奇怪的事情,就是幾年前被她所有的意識被吞噬,自己幾乎變成了一個木偶。宋安暖現在懷疑是不是那件事情留下的後遺癥。

畢竟血液是沒辦法清除幹凈的,而且,她怎麽都覺得不會那麽輕松的逃過。

劉媽媽知道她去醫院了,一回來就問:“檢查的結果怎麽樣?”

宋安暖疲憊的坐到沙發上:“醫生說不要緊,可能就是太累了,他讓我好好休息。”

劉媽媽給她倒了一杯水,又忍不住嘮叨:“我就說你太辛苦了,現在既然連醫生都這麽說了,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吧。”

正說著,宋安暖的電話又響了起來。是幼兒園的老師打來的,宋知時跟小朋友打架了,還把對方的臉抓傷了。對方家長已經趕過去了,老師讓宋安暖也去一趟。

宋安暖一聽嚇壞了,連忙拿上包趕過去。

走廊裏就聽到一個尖銳的女聲:“你是野孩子嗎?再敢打我們家東東,信不信我把你的手剁下去?你個有娘生,沒爹管的野孩子……”

宋安暖怒火中燒,不由得跑了起來。她一進去,將女人擡起的手臂用力打落。她冷若冰霜的說:“收回你的爪子,再敢指著我的女兒,信不信我也把它剁下去?”她一把將眼眶紅透,卻仍舊忍著淚水不肯哭出來的宋知時攬到懷裏,用額頭磨蹭著她的小臉安撫說:“知時不怕,媽媽來了。”

對方的女人更火大了,幾乎怪叫起來:“你要不要臉?是你女兒將我兒子打傷了,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這樣的媽媽怎麽能教出好孩子。”

她翻了個白眼,鄙夷的看著宋安暖。

宋安暖不相信自己的女兒會平白無故的打人,她扳正宋知時的臉:“知時,你告訴媽媽,為什麽要打他?”

宋知時終於憋不住了,劈裏啪啦的掉著眼淚說:“他說我是沒爸爸的野孩子,他還當著所有小朋友的面說。”

宋安暖極力調整自己的呼吸,她按了按宋知時的肩膀,鼓勵的說:“你做得很棒。”她接著看向女人:“這就是你教育出的好孩子嗎?欺負女同學,打輸了就要媽媽幫著趾高氣揚,耀武揚威的打回去?與其有時間在這裏胡亂指責別人,不如回去好好教育自己的孩子,告訴他什麽叫有所為,有所不為。”

女人一步向前:“你一個不正經的女人有什麽臉說別人?自己做出的醜事,還怕別人說嗎?你要不是狐貍精,當了不要臉的第三者,這個孩子會沒有爸爸嗎?”

女人粗俗的話,就連幼兒園老師都聽不下去了。拉著女人說:“東東媽媽,你們不要在這裏吵了。知時也不是故意的,都在氣頭上,說這些難聽的話傷和氣。”

“她有臉做,就不該怕人說。告訴你,我可沒冤枉她,我妹妹跟她是一個公司的,她就是個狐貍精。”

宋安暖手指像抽筋了一樣,動了動,再擡起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她的眼睛裏迸發出狠戾:“你可以是個沒有素質的潑婦,我不管你多惡俗,多沒有涵養。但是,信口開河詆毀別人是要付出代價的。如果你再在我的女兒面前胡言亂語半句,我不會對你客氣。”

氣極時的宋安暖爆發力是很大的。

不僅女人一怔,她懷裏的小胖子更是嚇壞了。轉身抱住女人的大腿,“哇”一聲哭了起來:“媽媽,我們快走吧。”

女人又氣又極,指著自己的兒子罵:“你這個窩囊廢,連一個女孩兒都打不過,那麽多飯都白吃了,今天回家不準吃飯。”

老師也被鬧得非常郁悶,送宋安暖出來的時候,一直說:“你不要放在心上,東東的家長也是心疼孩子,所以,說話才會口無摭攔。冷靜下來就沒事了。”

宋安暖說:“我知道。”

她將宋知時也一起帶回來了。

回去的路上,母女兩個人都不說話。宋安暖也忘記開車了,就一直無聲的牽著宋知時的手走。

還是宋知時最先說:“媽媽,對不起,我惹你生氣了。我不該惹事,讓老師把你叫到學校去。”

宋安暖再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她蹲下身,靜靜的把女兒攬到懷裏。

“你沒做錯任何事情,你今天表現得很棒,也很勇敢,媽媽以你為榮。”

“真的嗎?”

“當然。當年外公因公去世,也有小朋友說媽媽是野孩子。但是,媽媽沒有你有勇氣,能將那個孩子打到閉嘴。”宋安暖輕輕吸了下鼻子,她把下巴垂在宋知時的小肩膀上,她盯著不知名的某處說:“相信我,爸爸很快就會出現的,你不是野孩子,你是上天對媽媽的恩惠和饋贈。”

宋知時說:“等爸爸回來了,他就會保護我對不對?”

“是的,他會把所有欺負知時的壞人通通趕走。”

宋知時墊起腳尖摟住她的脖子:“媽媽,我好期待那一天快點兒到來,我真的好想他。”

宋安暖用力抱緊她。

這一天發生的所有事情讓宋安暖的心情糟透了。

好在孩子的心思不重,安撫一下很快就高興起來。下午的時候,劉媽媽帶著宋知時出去玩了。

宋安暖無心做事,準備到臥房裏睡一會兒。

看到編輯發來的信息也沒有理會,或許路笑雲說得對,她這個年紀應該把心思多放在家庭和孩子身上。況且她現在也沒有心思寫東西,心裏亂糟糟的,一點兒頭緒都沒有,頭彩天生就不是她能博得的。

宋安暖躺在床上沒多久,編輯的電話又打來了。

“安暖,今晚過來吧,這次的投資方真是很熱情,這還是前所未有的,能看出他的誠意很大。我好不容易為手底下這幾個人爭取到的名額,你不過來就浪費了。”

宋安暖說:“我身體不太舒服,況且我也不會應酬,晚宴這種場合真的不適合我,所以,我就不過去了。”

“又不是什麽盛大的晚會,不過就是投資方為了以示誠意請公司裏的人和作者吃飯。難得大老板有這樣的好興致,就當過來蹭吃蹭喝了,也順便來取取經,哪有什麽應酬。”

宋安暖鹹魚一樣躺在床上,說來也怪,睡眠不好的人,困意卻片刻而至。她又不由自主想到醫生的那句“吞噬”,編輯的話模糊不清起來。宋安暖最後忘記自己是答應了,還是拒絕了,就那樣握著電話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已近傍晚,劉媽媽和宋知時還沒有回來。

家裏空蕩蕩的,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宋安暖聽著自己的呼吸,茫然的思索著自己的前世今生,那些曾在她生命裏隆重游走的人們,都像被什麽慢慢隱去了。

她抓著床單的手指收緊又放松,直至掌心出汗。她驚恐的睜大眼睛,終於,記憶似一場流砂,就這樣猝不及防的流失掉了。

宋安暖沈默的坐起身子,眼淚在重力的作用下不斷滴落。她屏住呼吸,神色果斷又決絕。有些東西不是被剝奪了,是被她刻意摒棄。所以,此後餘生不管如何,都要勇敢面對。

看了一眼時間,宋安暖換好衣服出門。

殘陽如血,染紅半片天際。

白天的餘熱還沒有完全消散,暖熱的空氣裏氤氳著陣陣花香。

正是下班族蜂擁而出的時候,所以,即便到了倦鳥歸家的時候,城市仍舊一片熱靡。如同空氣中翻滾的馨香熱浪。

宋安暖給劉媽媽打過電話,告訴她自己不在家裏吃晚飯了。

她駕車穿過城市擁堵的街道,向安陽城的邊緣地帶駛去。

當宋安暖赤足走在那條水泥路上的時候,感受著太陽的餘熱。她終是腳踏實地,知道所有不切實際的夢境都醒來了。許多年前那個將她牽掣不得脫身的夢魘,現在終於是醒來了。

宋安暖輕輕閉上眼睛,一切清析入骨的東西,都在自己的腦海裏模糊不清起來。

包括那些面目可憎的人和事,從這一刻開始,淡化無蹤。

因為她當晚沒有出席晚宴,編輯刻意打來電話責備她。

“安暖,你怎麽沒過來?這麽好的機會你都不知道把握。”

宋安暖說:“對不起,讓你失望了。不過這次我真的不打算嘗試了,其實路笑雲她們都比我有希望,我有自知之明,也不想再讓你為我忙前忙後的操心了。”

編輯重重的嘆了口氣:“要是所有人都像你這麽重情重義就好了……安暖,我們合作有段時間了,我也不瞞你。我私心裏,是想將機會給你。因為我知道不管走到什麽程度,你還會跟著我。不像那些小年輕,心思活絡得很,流水的情份,長久不了。眼見今晚路笑雲的表現就讓我很看不到眼裏去,依仗自己年輕漂亮,對投資人大獻殷勤,根本不將公司和我這個編輯看在眼裏。日後有了成就,我知道自己會落得個什麽下場。只是,公司想要抓住這次機會,就會讓有實力的作者角逐,我沒辦法將名額直接給你。所以,你才要自己抓住機會。你啊,就是太隨性太不計較名利了。”

宋安暖想自己以前不是沒有攻於心計過,但是,結果卻根本得不到想要的幸福。路只有自己走過來了,才知道這不是可以取勝的辦法。

“強求不來的就算了,跟年輕人競爭,我也真的感覺力不從心。”

編輯最後還是勸她說:“重點還是要靠實力,那些年紀輕輕就發家的男人,肯定不是那種輕易被美色迷惑的膚淺人類。所以,你還是要用點兒心。明天大老板要帶投資人去南山那邊的會所,幾個作者也會去,到時候你也過去,我給你介紹一下投資方的老板。”

掛斷電話後,宋安暖失眠了。吃了兩片安神的藥,才終於慢慢睡了過去。

早晨將宋知時送到幼兒園之後,直接去南山會所找編輯,剛剛接到短信,說大老板和投資人在南山的會所打球。

這些年責編對她照顧有佳,既然她一再催促,宋安暖也不好一直拒絕。

抵達後,編輯到門口迎上她。

“他們還在打球,馬上就結束了,我們先到餐廳等著吃早餐吧。”她遠遠的指給宋安暖看:“看到沒有,那個穿白色運動套裝的就是投資方的老板。”

宋安暖遠遠看著,身姿修長玉立,站在綠茵茵的草地上,完全一副陌上人如玉的瑰麗景象。只是,那人背對她站著,所以,看不到長相。

“很年輕的樣子啊。”

編輯說:“何止年輕,還帥氣逼人呢,真正的年少多金。”

宋安暖眼風掃到公司幾個年輕的作者,今天也是個個光鮮亮麗,打扮得跟交際花似的。她會心一笑:“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啊。”

編輯莞爾一笑,對於她們這個年紀的女人,對這一套最是不屑了。

當然也可以當她們是嫉妒。

宋安暖先到餐廳裏坐下。

這種年會費幾十萬的會所,宋安暖還是頭一次來。餐廳完全是個玻璃房子,窗明幾凈,陽光照進來,通體明亮。不管坐在哪裏,都有開闊的視覺效果。

此刻宋安暖沐浴著早晨的陽光,來時沈甸甸的心情驀然輕松了很多。

她看了眼時間,那邊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結束,聽編輯說飯前那幾個人還要去洗澡換衣服。想了下,宋安暖起身去車上拿電腦,此刻有靈感的苗頭自頭腦中破土而出。宋安暖擔心自己糟糕的記憶力,只怕不記錄下來轉首就被洗滌殆盡。

提上電腦進來的時候,被匆匆出去的會員不小心撞了一下,電腦包裏不知何時被宋知時塞了許多硬幣,只聽“嘩啦啦”的一陣亂響,全都掉了出來。

莽撞的男人已經匆匆離去,徒留宋安暖一臉無奈的站在那裏。看著滾落得到處都是的硬幣,不知道從何撿起。

宋安暖拉了拉窄裙,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前面走過來一個人,已經蹲下身替她將硬幣一枚一枚的撿起來。

他低著頭,烏黑蓬松的發線低垂,仍見精致清析的側臉顏線。玄黑色的西裝搭配白色的硬領襯衣,風度翩然,活脫脫一個小說男主角跳到了眼前。

宋安暖連忙走過去,用玩笑化解尷尬:“我很有錢吧?”

男人慢條斯理的擡起頭,漆黑深邃的眸子若有所思的盯緊她,他單薄的嘴唇輕啟,很配合她的話說:“那必須的。”

宋安暖看清他那張臉後,不由得微微恍神。

年輕好看的一張臉,就連皮膚都光滑緊致,透著細膩的光。她頭腦中似是而非的一些東西又開始閃爍,但最後就跟接觸不良時,迸發的火花一樣,“噝噝”的閃了兩下,就徹底熄滅了。

宋安暖從他手裏接過硬幣說:“謝謝你。”

男人略微詫異的瞇起眼睛:“你不認得我?”

宋安暖剛想問:“我應該認識你嗎?”

公司的大老板和幾個同事已經走過來了,簇擁著眼前人往餐廳裏去。

宋安暖怔楞的站了須臾,想把剩餘的硬幣撿起來。

踩著高跟鞋的路笑雲走到她面前說:“不了解的人還真以為你與世無爭,就連投資方的宴請都不參加。原來是另有打算,想私下裏跟投資方搭上關系,你的心眼兒可真多。”

宋安暖不由好笑:“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嗎?我告訴你,年輕人心思活固然是件好事,但是,別太耍小聰明了。聰明反被聰明誤的道理你不懂嗎?還有就是,有教養的孩子從不在背後議論別人的私生活,請你好自為知。”

別人或許不覺得,其實,在路笑雲的心裏一直忌憚宋安暖。她討厭宋安暖身上散發出的氣質,冷淡,疏離,高高在上。總給人一種很高級的感覺,一舉一動都像一只優雅的波斯貓。

路笑雲真不曉得她哪裏來的自信,在她看來宋安暖三十幾歲沒有穩定的家庭,卻有一個孩子,一想就不是什麽正兒八經的好女人。現在這個女人竟然對她充滿鄙夷。路雲笑壓低聲音:“安暖姐,你不要威脅我。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你的不良作風在我姐姐的那個小區已經傳開了。關於你女兒是個野孩子的言論又不是我傳出去的,她的爸爸到底是哪個野男人怕也只有你知道……”

宋安暖揚手就是一巴掌。

她聲音平靜的說:“難道你姐姐沒有告訴你,詆毀人是要挨巴掌的。”

路笑雲沒想到她會動手,不由氣急敗壞:“你……”

她擡手就要打回去。

只是那手不等落下,手腕被人緊緊抓住。路笑雲一回頭,頓時大驚失色,她沒想到剛剛已經離去的人又返了回來。

“喬先生,你……”

神色冷淡的男人厭惡的甩開她的手說:“客氣了,我就是你口中的野男人。”

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化了。

他擡起眸子,灼灼的盯緊宋安暖。

宋安暖站在那裏,臉色更是白得厲害。這不是她想象中的場景,她覺得不該是這樣的。她不能容忍自己心心念念等待的一個人,再出現的時候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陌生人,老天實在是跟她開了一個異常離譜的玩笑。她抗議,表示沒辦法接受。

她神色慌張的轉身就向外走。

身後的男人腿長步子大,手臂一伸已經將她緊緊圈在懷裏。

“不許跑。”

番外:似是故人來(四)

他激動得身體都在微微顫抖,湊近的呼吸變得很重,灼熱的氣息噴薄在她光滑細膩的脖頸上,生疼滾燙。

宋安暖忍不住一個激靈,一絲恐懼慢慢從宋安暖的心裏升騰上來,是他的激烈情緒嚇到她了,以至於她身體僵硬得想要逃脫。

只是,他無論如何不會給她這樣的機會。

從剛剛某一刻的心灰意冷,再到後來的死灰覆燃,當他義無反顧折身回來的時候,就已經認定了這個全新的開始,而且認為再好不過。

不顧及在場的其他人,他只顧攬緊她說:“跟我裝陌路,難道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宋安暖的呼吸一直很難平撫,怎麽辦,她的意識強烈的告訴她,這不是她要等的人。

事到如今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連零星的碎片都沒有了,她竟然不知如何拼湊出一張完整的臉。讓她頭腦清析,並勇氣可嘉的看清眼前這個人。

“你放開我啊。”

“你保證不會跑?”

宋安暖努力的掙開他:“有什麽話,你放開我再說。”此時不知多少雙眼睛正在齊刷刷的看著他們,簡直像在上演一場鬧劇。

相比宋安暖的尷尬,這些人更覺得不可思議,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任誰都沒想到讓他們恭維不止的投資人竟然和宋安暖關系非淺,聽路笑雲的意思,他們之間貌似還一個孩子?

熟悉宋安暖的人都知道,她已經三十幾歲了,而眼前的男人三十不到……嘖嘖,緣分這東西真是妙不可言。

之後編輯一直很激動,聽筒中聲音高亢:“安暖啊,你可真是深藏不露,這麽驚人的內幕卻不肯跟我透露半個字。看來是我瞎操心了,機會原來就是沖著你來的。”

現在只怕整個公司的人都這麽想了。

就算她真憑實力勝出,也會被認為是勝之不武。

宋安暖心煩意亂,她不太想解釋:“編輯,你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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