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酒店方雨晴就直接回房間去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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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起杯子仔細端詳裏面的液體,色彩繽紛,就跟鮮榨的果汁一樣,味道清新爽口,也是她喜歡的。只是,沒想到幾杯下腹,灼燒感就泛上來了。漸漸的,她的腦子有些不聽使喚。思緒軟綿綿的,一會兒深,一會兒淺,所有的理智都被摧毀了,就像堅毅的信念陷進棉花裏,讓人沒有辦法。

宋安暖放下杯子,她感覺陷進沙發裏的自己軟弱不堪。難過和委屈都能湧上來了,哪怕明知很多感受都是自己找來的。但是,喝醉了,哪有什麽理智可言,大腦被完全麻痹了,一切被禁錮起來的原始沖動和感覺,都像野獸一樣逃竄出來了,張牙舞爪,不管不顧。

好在她坐在角落裏,就算一邊流淚一邊傻笑,也沒人會留意到她。

不知是運氣不佳,還是眼神不濟,她遇到的都是些什麽樣的男人呢?

表面看起來光鮮亮麗,風流倜儻,內裏卻一個比一個壞得流膿。

宋安暖像個江湖好漢一樣,擡手抹了一把鼻涕眼淚。其實她也想像個女王一樣責難,但僅存的理智讓她僅能癱軟在這裏。不難過是假的,再壞心腸的女人也曾有一顆少女心,期待心上人翩然而至。沒有哪個女人不歷經風雨,一出生就是白骨精。遇到陸湛風時,是一生中最純真美好的年紀,宋安暖曾仰視他到熏然欲醉的程度。只是,沒想到蔣如意那樣小小的一塊試金石,就讓童話瞬間坍塌了。

所以,今晚當陸湛風唾棄蔣如意的時候,宋安暖真想將滾燙的咖啡潑到他的臉上,如此不堪的女人卻輕松把他騙上床,是他們的感情太輕淺,還是眼前這個男人太淺薄,太低級了?這樣的陸湛風實在讓人倒盡胃口。

宋安暖捂著嘴巴,她真的泛起一股嘔吐的沖動。好在被她及時彎腰按住了。但肺腑中的不適,還是忍不住嗆得她眼眶濕潤。

如果說陸湛風是她看走眼了,那喬玄呢?

宋安暖掌心覆面,這一刻她竟痛苦得不知所措。她緊緊的吸了下鼻子,肩膀還是微微顫抖起來。

或許是輸得太過慘烈,所以,意難平。

那些軟綿的回憶才會像刀子一樣。越是疼痛,就越是心有不甘。

宋安暖又喝了兩杯酒,來緩解內心的焦灼。卻不知這柔中帶剛的液體像灑在火焰在,心火也越燒越旺了。

手指摳著皮質沙發的表面,太難受了,連呼出的氣息都是火熱的,宋安暖一灘爛泥似的陷進沙發裏。大腦昏眩,一陣陣發熱,所有天馬行空的想法都被煆燒出來了。

難怪那麽多人喜歡玩情感的游戲,卻絕不肯跌落泥潭,這果然是把雙刃劍。

宋安暖忍著不適,摸出電話,瞇著眼睛拔出去。

接通後,她大聲:“餵。”了下,接著豪邁的說:“你不是要我以身相許嘛,好啊,我們一夜情吧。”

杜寶拉看她真是喝醉了,坐在那裏揮舞著手臂,耀武揚威,樣子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愛。

她停下步子,又聽宋安暖說:“餵,沈仲淩,你怎麽不說話?我在那間像城堡一樣的酒吧,你過來接我吧……如果你不來,我可找別人了……”

說完,她終於像個女王一樣掛了電話。只是,這個女王有些落破,今晚她要酒後亂性了。

杜寶拉本來要問她需不需要幫忙,現在看來是不用了。她神色覆雜的看了她一會兒,轉身離開。

宋安暖放下電話後,又喝了兩杯,打了一個響亮的酒嗝,就感覺再也不能喝了,酒已經到嗓子眼了,而且整個酒吧都在微微旋轉,宛如虛幻之境。

她腦子發白,已經分不清今夕何夕。

直到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到跟前,但也只是一個微茫的輪廓。她歪著頭,皺眉思索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這是今晚自己要縱情聲色的對象,她揚著腦袋笑起來,伸要就要努力攀上他。

“你怎麽才來啊?”

她的身體歪歪扭扭的,坐都坐不穩當。

他冷漠的看著她,就是不肯伸出手來。此時她臉頰酡紅,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彎彎像月牙一樣。唇紅齒白的,細碎如貝的牙齒上一道閃亮的粉弧,生機勃勃的誘人模樣,這樣的女人仿佛嬌憨的一跺腳,撒個嬌,就能予索予求,要來整個世界。

但是,就是因為太過美好了,所以才更讓人覺得討厭。

他蹙著眉頭,看她伸出的手來一次次抓空,最後鬧著脾氣努力坐直一點兒身體質問他:“沈仲淩,你怎麽不扶我?你到底想怎麽樣?”

他終於忍無可忍,猛地將人拉起來:“宋安暖,你到底想怎麽樣?”

被拉起的動作太劇烈,宋安暖“嘔”一聲,身體已經被人快速移了出去。她一彎腰,剛好吐進桌旁的垃圾桶裏。

翻江倒海的滋味不好受,宋安暖嘔吐時身體不斷抽搐,最後忍不住眼淚直流。

那只手只是拉著她的手臂避免她摔倒,除此之外,就再沒有其他關心的舉動了,冷漠的不得了。

188最大贏家

宋安暖吐完了,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回過頭來,嘴邊都是汙穢。她下意識用手背去抹,手裏忽然被人塞了兩張紙巾,身邊嫌棄的聲音響起:“惡心死了。”

宋安暖擦了兩下,又將紙巾塞給他,故意惡心他似的,她踮著腳尖不斷向他湊近,醉醺醺的:“沈仲淩,我就知道你是個不靠譜的死男人……怎麽?反悔啦?我可告訴你……為我傾倒的男人大有人在,就在剛剛……”她伸出手臂胡亂指了一下,半是得意半吹噓的說:“剛剛還不斷有男人跟我搭訕,他們都被我的美色傾倒了……”

她聽到男人嗤之以鼻的輕哼聲。

宋安暖瞇著眼睛,憤憤的說:“在床上我可是風情萬種呢。”

說完,她刻意放蕩的笑了聲。

他手上的動作更兇狠了,狠不得掐死她似的。直到將宋安暖臉上水性揚花的笑容捏碎,他一個用力拎過她就往外走。

宋安暖迷迷糊糊的,像只軟腳蝦似的。她的身體不斷下沈,就像小孩兒耍賴那樣,整個人坐到了地上,不走了。

“我走……不動啦……要睡覺……”說著,她就直接往地上躺:“你不要吵我……”

他惡狠狠的嘆氣,蹲下身幾乎哭笑不得的看著她:“還沒大戰三百回合,睡什麽覺?起來。”

宋安暖已經忘記自己的初衷是什麽了,她歪到地上,眼皮越來越沈:“我要睡覺……睡覺……”

爛醉如泥的女人最後是被扛著出去的。

好在酒吧裏都是見過世面的人,喝醉了酒,醜態百出的人見多了,大家見怪不怪。

只有杜寶拉,吃驚又心情覆雜的看著宋安暖被扛出去。

大頭朝下,宋安暖很快又想吐了。

她拍打著他的背努力掙紮:“沈仲淩,你這個混蛋……唔……放我下來……哇……”

宋安暖蹲在地上,胃部劇烈抽搐,她用力蜷緊身子,將五臟六腑都要吐出來了。

頭上罩著一片陰影,將皎潔的月光都擋住了。他站了一會兒,蹲下身拿手指用力戳她的額頭:“沒本事,逞什麽能?光長頭不長腦子是不是?不良少女麽,還玩一夜情。”

宋安暖真是被他數叨煩了,她扯下他的手,怕他再點她,緊緊的抱在懷裏說:“一夜情怎麽了?我技術千錘百煉,一晚就會讓你對我欲罷不能啊。”

他用力抽回手說:“不要臉。”

宋安暖聽了也不難過,她笑呵呵的說:“是啊,我就不要臉,但我至少敢說我不要臉。那些看似要臉的人,才是真的不要臉。”

她腿一軟坐到地上:“我要給蔣如意打個電話,謝謝她搶走陸湛風那個渣男,這些年真是辛苦她了……”她迷迷糊糊的去翻號碼。

他將她拖向一邊,遠離滿地汙穢。

看來真是喝魔怔了,說什麽都無濟於事。

他蹲在她身邊靜靜的看著她。

宋安暖喝醉的神情和平日任何一個時候都不一樣,很安靜,很認真,很惆悵,很難過……但嘴角微微上翹,喜氣洋洋的,又含著笑。

電話沒一會兒真的接通了,她又像打了雞血一樣亢奮起來,高喊:“蔣如意,謝謝你……真的謝謝你……這些年你也不容易吧……”不知那邊是什麽反應,一定覺得這個女人瘋了。宋安暖只管意氣風發的說完,接著就掛斷了。

收起電話的那一瞬,她的神色即刻安靜起來,忽然失魂落魄的說;“其實我很孤獨,失去蔣如意,有很長的一段時間讓我感覺孤單……那些年我只有她一個朋友……”她將臉埋到膝蓋裏,聲音嗡嗡的傳出來:“以前我覺得是蔣如意讓我失去了陸湛風,現在我才覺得,是陸湛風讓我失去蔣如意。你不是一直罵我是插足的第三者嗎?”宋安暖擡起頭來看著他。

她諷刺的笑起來;“陸湛風那種男人,一輩子遇到一次就已經倒盡胃口了,怎麽還會想再擁有。我感謝蔣如意啊,如果不是她,幾年前我可能就將身心一並交給陸湛風了,那才是真的血本無歸……我就是這麽不堪,翻來覆去,總是被男人騙……”

她又開始渾身摸索了。

他問她;“找什麽?”

“電話啊,給喬玄那個孫子打電話。他比陸湛風還壞,生個孩子一定會沒屁眼兒的。”

他忍不住哼笑:“操那麽多心做什麽,又不跟你生,你管人家有沒有屁眼兒。”

宋安暖執拗的說:“他娶別人,我就是要詛咒他……”

他楞了下,提醒她:“電話在你手裏,但是,別打了。”

手機被他握到手裏。

宋安暖伸手去搶,可是,搶不到,最後她氣得尖叫起來:“沈仲淩,你憑什麽管我?我就是要打電話,我就是要問問他,憑什麽……”

“那你又憑什麽?”

他的聲音不輕不重,卻極副感染力。

宋安暖一下就怔在那裏,是啊,她又憑什麽呢。論手段,她也不見得就光明磊落,最後技不如人,成了受害者,又怨得了誰呢?

不是最後慘兮兮的人就滿腹道理,該被同情。他們是一樣不擇手段的人,都該被痛恨,甚至是下地獄。

宋安暖終於老實了,她鉤著下巴,眼淚一滴一滴的往下淌。

再出口有了濃重的鼻音;“真是一點兒道理都沒有,勝者王侯,敗者賊,游戲規則本來就是殘酷的……沈仲淩,我真的輸了,徹徹底底的輸了……你問我是不是愛上他了,是啊,我就是迷戀他,女人本來就是看臉的嘛……我高估了自己,以為戲演完了,心就可以收回來了……可是,兩個人在一起,真的比一個人溫暖。難怪哲學家會說,一個男人或者一個女人都是不完整的,只有兩者結合,才是一個完整的靈魂。過年的那段時光實在太美好了,直到我開始貪戀那樣的假象,想久一點兒再久一點兒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完了。我要輸得一敗塗地了……”

她緊緊攥著他衣服的一角,用力的吸著鼻子。

酒後吐真言,喝醉酒的人就像被打回娘胎的嬰兒,顯得那樣無助又真實。

他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淚水,語氣不明的說:“宋安暖,你贏了。”他輕輕的感嘆:“你這樣的心機女,註定要贏得人生的大滿貫的。”

189還難過嗎

宋安暖智者一樣瞇起眼睛,實則瞳內一片茫然。

“你說什麽?”

“我說你小人得志。”他拖起她又說:“別在這裏耍酒瘋了,快回家睡覺吧。”

宋安暖說:“我不走,我要在這裏睡。”

“由不得你。”

宋安暖像只小雞一樣被拎起來,很快被塞到了車裏。她坐在微微晃動的車廂裏,只覺得全部的情緒都被搖晃出來了。人生苦短,卻有那麽多的傷心事,一不小心便都跑出來撞擊她脆弱的心房,像洪水猛獸一樣。

回憶的大門不知怎麽,今天一下子打開了,一切看似過眼雲煙的往事,最能傷人於無形。它讓人變得軟弱,然後再突如其來的在背後捅上一刀,中招的人就那樣不設防的,心肝肺一起疼起來。

宋安暖坐在副駕駛上旁若無人的掉眼淚,久遠的空氣帶著粉塵飄過來,堵塞得人呼吸困難,她張著大大的嘴巴,隨時都有可能斷氣的痛苦模樣。

身體一側的男人斜眸睨她,成年之後已經很少有人這麽哭了,壓抑難過就坐在搖晃的車廂裏痛哭流涕。冷靜思考時的宋安暖肯定也不會,他見過她傷心難過時的模樣,眼眶憋得通紅也會極力隱忍。現在看來,是他高估了她的心機。

他握緊方向盤不再看她。

車廂內只有發動機輕微的轟鳴聲,還被她的哭聲掩埋了。

宋安暖一邊掉著眼淚,一邊望向窗外,城市的流光在眼淚的映射下支離破碎,連帶那些熟悉又久遠的舊時光,也都被命運的馬蹄踩碎了。她被那些飛起的碎片劃傷了,痛不可遏。

如果時光倒轉……

這樣虛無的假設,還是會被人設想無數次。

即便宋安暖這種內心孤僻又強大的人,也作過無數次遐想。一路走過來,實在太孤單,太傷情了。很多時候,她都難過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便想抓住過往生活中那些卑微的暖意,緊緊抓著,因為她不確定前面還會不會有了。

在宋安暖的感知裏,仿佛一路走下來,永遠是不停的失去。

她哭了整整一路,直到車子開進她的老舊生活區,她才終於停止嚎啕大哭。但是,仍舊不停的抽搐,像小孩子那樣。

他將車窗打開,極度刻制的點著一根煙。不時側首將煙圈吐向窗外,他單薄的嘴唇因為過份抿緊,有一道發白的痕跡,這個動作由此帶動下頜線繃緊,越發顯得一張臉棱角分明,邊緣如同被刀刻過一樣清析明媚。

這樣隱忍,還是抑制不住的心臟打顫。

他心煩意亂地將手裏的煙扔向窗外,猛地伸手拉過宋安暖說:“哭夠沒有?嗯?”

宋安暖眼睛已經哭腫了,但是,被淚水浸潤,仍舊非常明亮。

這一回她倒是誠實,搖搖頭:“沒有……還是覺得很難過……”

他傾身湊近她,身上彌漫著淡淡的煙草味兒。

“那你告訴我,怎樣才能不難過。”他的聲音低沈,說話時,薄唇輕輕磨蹭她的嘴角,那淡淡的煙味就跟她的呼吸攪合到一起了。“這樣呢?會不會好一點兒?”

宋安暖下意識搖頭。

他按在她腰線上的手指一緊,隨之加深這個吻。間接問她:“那這樣呢?”

宋安暖沒有回答,她迷幻的擡起頭來看著他。離得這樣近,視線反倒更加模糊。但是,她還是隱隱約約的感覺他像一個人。

她有些情不自禁的說;“我見過你,就在……”

她的聲音都湮滅在他炙熱的吻裏。

宋安暖本就迷糊不清的大腦很快被他吻得頭昏腦漲,這個男人真是強大,竟然很快找到她身上所有的敏感點。

指腹稍一按壓,她的身體就由緊繃變成酥軟。

宋安暖忍不住難耐出聲:“沈仲淩……”

“住口!”他一改剛剛的溫柔,張口咬上她的唇齒,宋安暖的痛呼聲連帶嘴唇上的血珠子都被他給吞沒掉了。他竟然吸食她的血液?

宋安暖伸手推拒,可是,沒兩下便舉手投降了。

那種酥麻仿佛從這個傷口瞬間蔓延至全身,跟著全身的血液一起流淌。

太刺激了,大腦漸漸一片眩光,身體如同陷進滾燙的巖漿裏。所有的痛苦都暫時拋卻了,她用細碎的牙齒回咬他。那些小小尖尖的牙齒,每一下都能陷進他的血肉中去,他在這樣的嘶咬中抑制不住的血脈噴張。一雙手臂不斷用力,將她緊緊按進懷中。

車廂內的空氣越來越稀薄,他看到她飽滿的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橙色的燈光下,皮膚像上等的瓷器一樣白皙細膩,她整張臉被他受不釋手的捧在掌心裏,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欲望被激發了,像一只強勁的箭,“嗖”一聲音射出後,已經沒辦法再回頭。

他親了親她的額頭:“到樓上去。”

宋安暖像嬰兒一樣被他用大衣包裹起來抱往樓上。

夜晚和白天的溫差很大,加了件披肩,仍舊感覺涼颼颼的。

從宋安暖被帶走後,杜寶拉就明顯心神不寧。從外面進來後,她就直接回辦公室了。

墻上的時鐘在“滴答滴答”的跑著,杜寶拉看了一眼,覺得該給沈仲淩打電話。

電話接通後,她問他:“那天你在我這裏喝多了,過來接你的女孩兒成為你的新女朋友了嗎?”

杜寶拉從來不是八卦的人,有時候沈仲淩帶女伴去她那裏喝酒,她也跟著走馬觀花的看過去,送酒水送果盤,一句話也不多問。

沈仲淩覺得奇怪,直接問她:“你想說什麽吧?”

杜寶拉握著電話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收緊,她說:“也沒什麽,就是問一問你們的關系到哪一步了。她今晚來我這裏喝酒了,喝多了,本來想給你打電話,叫你來接她的。不過她自己先找人了,現在已經被接走了。”

“誰去接的她?”

果然,沈仲淩的聲音頓時緊張起來。

杜寶拉也跟著心裏發緊,她略微難過的說:“喬玄。”

190無恥之徒

沈仲淩問她:“他們離開多久了?”

杜寶拉說:“大約半個小時。”

電話那邊沈默須臾。

這回換杜寶拉緊張起來:“仲淩……”

沈仲淩說:“杜老板,以後我不會再去你那裏了。”

杜寶拉分明什麽都知道,還是忍不住問:“為什麽?”

沈仲淩反問:“你這樣做是為什麽?為了方雨晴嗎?我和她已經徹底結束了,如果是為了你的好朋友著想,你還是省省吧,這輩子我跟方雨晴都不可能了。”

說完,沈仲淩直接將電話掛斷了。

杜寶拉握著手機,一直沈著冷靜的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她感覺自己可能做了件最愚蠢的事情,她煩躁的扔下手裏的電話,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點上。

適應了十幾年的味道,這會兒聞到,竟突然感覺嗆嗓,她不適的咳了幾下,心裏更慌了。

杜寶拉連吸了幾口,她知道沈仲淩不是開玩笑。

沈仲淩的腦子已經全亂了,他拿起外套向外走。

宋安暖已經離開半小時了,喬玄會將她帶到哪裏?

沈仲淩下了電梯,坐到車裏,才終於理出一點兒頭緒,發動引擎後,直接開去宋安暖家。

一抵達目的地,他急速的跳下車,跑到樓上使勁敲宋安暖家門,可是,一直沒有人開。打她的電話也提示關機。

時間不早了,對於沈仲淩的擾民行為,鄰居已經發出抗議。表示跟宋安暖住一個樓道實在太倒黴了,動不動就有狂躁的男人女人跑來敲門。

一個還算好心的小姑娘告訴沈仲淩說:“你別敲了,她沒回來。”她轉而又說:“聽腳步聲是回來了,不過沒有進屋,又下去了。”

沈仲淩眼光暗淡,很快像一只洩氣的皮球從樓梯上滾落下來。

做為一個成年人,他太知道喝醉酒後會發生什麽了。相比失身,更令他恐懼的是兩人會舊情覆燃。就在喬玄和方雨晴宣布訂婚的這個節骨眼兒上,極有可能因為今晚就發生變故。

喬玄後悔了,和方雨晴解除婚約……

這段時間陰謀看得實在太多了,所有看似巧合的事情,最後都成了精心謀劃。沈仲淩就像驚弓之鳥一樣,這個變故讓他尤為擔心。

他幾乎一刻也沒辦法讓自己冷靜下來。

出了樓道,他用心想了下,又急匆匆的駕車離開了。

這一夜註定是個讓人不得安寧的不眠夜,有多少人的心都像被扔在熱鍋上烘烤,疼痛又焦灼。

就連一晌貪歡的人也沒能幸免。

黑夜中,喬玄感覺到她哭了,哭聲瞬間從她的喉嚨裏爆發出,仿佛積蘊已久。從她知道要發生什麽的時候,她就已經忍不住難過的掉淚。卻又像抱著一顆必死之心,一聲不吭,更像在報覆,她有這樣的決絕。

而喬玄被這哭聲震到了,短暫的時間裏身體僵硬,他擁著她不由感覺晦氣。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對這副身體著迷,幹瘦沒有幾兩肉,也不像她自己說的那樣風情萬種,大多時候這副身體不說跟條死魚似的,卻完全要等他去取悅,她根本就不知道怎樣討男人歡心,而且不思進取,在一起那麽多次,每次還是身體繃得緊緊的。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還是大大激發了他的欲望。

聽她抽抽搭搭的,一時半會兒可能不會停下來。

而他弓著身子進退兩難,便不得先低下頭來哄騙她。

“哭什麽?”

宋安暖哭得根本說不出話來,她今晚哭得次數實在太多了,嗓子都已經啞了。

喬玄黑暗中撫摸著她的臉,沈下身來一邊親吻一邊安撫她。

“好了,不要哭了,開始想魅惑眾生的人不是你嗎?乖,不準哭,不然咬你了……”她嗚嗚咽咽的還是哭,難纏的不得了,喬玄用感觸麻痹她,由輕到重,像體內註入麻醉劑一般。他很註重技巧,首先讓她感覺舒服。漸漸的,宋安暖的哭聲變得像蚊子一樣嗡嗡的,不至於吵得他沒辦法發揮。

直到這哭聲變調,完全轉化為呻吟,他被束縛的手腳才終於被打開。

濃重的夜晚在延續著,他就像一支破空而來的利箭,不顧一切的穿透一切黑暗,向著晨光開啟的地方,那裏是個足以讓人神魂顛倒,目眩神迷的伊甸園,去到哪裏,一切靈魂都能得到安放。

喬玄拼盡全力,希望能帶著她一起。

仿佛世界末日來臨前的最後一次相互慰藉,他總希望這灼熱的溫度可以留在心間,不死不滅。

後半夜的時候,宋安暖恍惚一下醒來,大腦就已經清醒了。

她驚慌的伸手按開床頭燈。

突如其來的亮光讓他下意識瞇起眼睛,那細細長長的桃花眸子,氤氳著淡淡的水汽,呈現出絢麗的粉紅色,別提多麽賞心悅目。可是,宋安暖卻氣得擡手打上去。

纖細的手腕一下被喬玄攥緊,他聲音懶洋洋的:“怎麽,翻臉不認人了?”

宋安暖斷片了,只有眼前不堪的一目。她氣乎乎的;“你竟然趁人之危,卑鄙。”

喬玄“嘩”一聲笑起來:“就知道你這個德行。”他將床邊的手機拿來,輕輕一按,裏面躁動的聲音就冒出來了:“來啊,我就是想一夜情……”

宋安暖惱羞成怒,更讓她懊惱的是,兩人說話的時候他也一刻沒停過。

不是一般女人的造作,宋安暖憤慨的推拒他:“你滾開。”

喬玄淩厲的瞇著眼,將她不安份的雙手折到頭頂控制住。

“急什麽,做完的。”

宋安暖氣死了。

她僵直的躺在那裏,滿面屈辱。

喬玄也實在受不了她的那個鬼樣子了,扯過枕巾兜頭貫到她的臉上。

最最激情的一刻,他聲音嘶啞的俯在她的耳畔:“到死都給我記著這個感覺,一刻也不能忘。”他灼熱的氣息將她的耳畔燙傷了,宋安暖忍不住輕輕顫抖,他張口咬在她的耳上,又痛又麻的感覺遍布全身。

哪裏是她想忘,就能忘的。

室內安靜下來。

詭異的氛圍充斥整個房間。

兩人還都躺在床上,分別在床的兩側,宋安暖蜷縮著身體朝外,而喬玄平躺在床面上。

不像以往,每次揮汗如雨之後,兩人都很快滾到一起,借著餘溫恨不得焊接到一起。

昨晚的事情於宋安暖而言,已經完全忘記了。難過完全掩蓋了尷尬,但是,冷靜下來就不認為是喬玄主動跑來占她便宜了,他還不至於。反倒是她自己喝醉後的樣子,宋安暖不敢想象。更讓她不安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在喝醉的時候,除了那些恬不知恥的話,其他還說過什麽。

人都不喜歡褪去那層虛偽的保護色,這樣才有安全感,誰都害怕那個柔軟的自己暴露在別人面前。由其現在的宋安暖,她比任何時候都怕。怕自己連最後一點兒尊嚴都淪喪了,就那樣沒臉沒皮的將自己呈現在這個男人面前。她怕他冷笑一聲就離開了,那種羞辱一定讓人生不如死。

宋安暖絞盡腦汁,想恢覆一些記憶。

可是,無濟於事。

身後有了動靜,喬玄已經開始起身穿衣服了。

宋安暖沈悶說:“今晚的事情就當沒發生過吧,我們又不是玩不起的人。”

喬玄側首,仍是宋安暖裹成粽子的背影,再加上她的聲音很低,更像是人的錯覺。

他嘴角邪氣的上揚,欺身過來:“想什麽呢?你覺得我會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嗎?”

宋安暖轉身踢打他:“你滾開。”

191能耐的你

喬玄像個痞子一樣,慢條斯理:“什麽風情萬種,千錘百煉,騙子!”他靈巧躲過宋安暖的攻擊,跳下床快速穿好衣服。再一回頭,發現宋安暖的眼睛都紅了,喬玄定定的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的說:“不用你說,我也會守口如瓶,我是個要結婚的人了,犯不著給自己找麻煩,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宋安暖悲哀的想,是啊,他怎麽可能傻到讓自己的大好姻緣毀於一旦。

她平靜的躺回到床上:“也是,恭喜你了。”

喬玄看著她說:“昨晚你說你愛我。”

宋安暖所有的怒火一下子就上來了,伴著屈辱與難過,她粗魯的抓起手邊的枕手,狠狠朝他扔過去:“有多遠死多遠,這輩子不要讓我看到你。”

喬玄接住飛來的枕頭,又給她扔了回去。他在離開前說:“早晨會有人把衣服送過來。”

宋安暖將臉壓在被子裏不說話。

房門重重關合,除了宋安暖的呼吸聲,就再沒有別的聲音了。

宋安暖的呼吸越來越重,她覺得喘息困難,翻身平躺到床上,液體就順著眼角往下滑,一直沒進被子裏。

她平靜的抹了一下,盯著天花板慢慢調整呼吸。但是,眼睛始終火辣辣的。

宋安暖不斷想,這樣再好不過了,以後兩人將沒有任何瓜葛。即便這樣想著,她的心臟仍舊一陣一陣的緊縮,窒息又茫然。她捶打了兩下胸膛,越發震蕩得眼淚直流。太難過了,她大口的喘著氣,倔犟得不讓自己發出一點兒聲音。

最後宋安暖裹了一床毯子,赤足走到窗前,窗子推開的一剎,晚風撲面而來。終於將憋悶的空氣撕裂出一個口子,同時肆意的晚風穿透宋安暖的胸膛,像把利劍一樣。

她預感著有些東西永遠失去了,宛如生命最後的狂歡。或許是之前的感官太過炙熱,肉體與靈魂極度升華,冷卻下來的時候,就突然感覺心臟被挖去一塊。

天還沒有亮,黎明來臨前最黑暗的時候,城市繁華的燈火也變得幽然而孤寂。

遠遠的,交相輝映,企圖撐起整個城市的華麗,宋安暖感覺到了他們的精疲力竭。

反倒是整座清江大橋,遠遠望去燈光排列有序,像個透明的玻璃體,懸浮在夜晚深黑色的水面上,顯得格外晶瑩剔透。像個縮小的了,瑰麗的藝術品。

從這個角度望出去的清江大橋,最為壯觀漂亮。清江大橋做為江北城重要的建築物之一,也成就了這家酒店最大的賣點。

而喬玄就是這樣的好興致,連這樣難堪的一夜情他都不打算草草了事,選在這麽昂貴的酒店。在宋安暖看來,更是對她極大的羞辱。

喬玄就是有這樣的本事,不動聲色的在她心裏劃上一道,或抹上一筆,都不會是很好看的,目的就是為了膈應她。最後以一種變態的方式記住他,同時讓她永世不得安寧。

他自己卻能逍遙自在。

宋安暖覺得,這樣的場景就是喬玄想要的,她赤身裸體站在這富麗堂皇的房間裏,就是對他大獲全勝最好的歌頌。

難熬的一夜終於在天際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消除殆盡。

一直站在窗口,宋安暖的肩頭凍木了,腿也酸得厲害。但好在頭腦清醒了,不再大腦發熱。

她看著一點點升起的朝陽,想到沈仲淩說的:“等明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又是新的一天。”,沮喪的心情漸漸平撫。

此時門鈴響了。

宋安暖轉身,看到一地淩亂的衣服,喬玄大多時候是很節制的,但也有例外,顯然這次就是。她拾起一件衣服,發現被撕破了。

最後裹了件長款外套去開門。

酒店經理恭敬的站在門外,目光停留在她的臉上說:“女士,這是您的衣服。”

宋安暖一接過,他就馬上離開了。

她轉身回客房,打開看了眼,從裏到外都置辦全了,喬玄對她的尺碼了如指掌。

悲哀的情緒再度湧上來,好在剛剛嶄露頭角就被宋安暖扼殺掉了。她拿上換洗的衣服去洗澡,努力將這荒唐的一晚當成意外。

沖了一個熱水澡後,宋安暖的精神恢覆了一些。她快速換好衣服,又去臥室裏找手機。

不知何時關掉了,開機後,大量未接來電的提示湧進來。

不等宋安暖翻看,沈仲淩的電話便又打進來了。

電話接通的一剎,沈仲淩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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