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酒店方雨晴就直接回房間去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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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高興了，我要呆在那裏吃午飯，她估計會把我打回來。”
類似的事情多了，大家都習以為常。
宋安暖說：“不管怎麽樣，她自己覺得高興就行。”
喬玄掃了她一眼：“出去了？”
她平時在室內都是穿棉睡衣的，一開始租房子的時候，喬玄也受不了。他理智上覺得女人該比男人更精致，可宋安暖身體力行的告訴他說：“並非如此。”，做為一個資深宅女，宋安暖在家的時候，就是赤足散發，睡衣睡褲。打電腦的時候盤腿坐在椅子上，像只母猴子。
後來在一起了，喬玄還為此諷刺過她。
宋安暖不以為意，打破他心理幻想：“小弟弟，醒醒吧，女人在家不化妝時，大多都是我這副鬼樣子。”
說得喬玄打了一個冷戰。
宋安暖拿起遙控器將電視聲音調小後說：“沈仲淩剛剛過來了，我下去看了看，沒事就上來了。這會兒他應該離開了吧。”
喬玄冷笑：“這個財閥少爺真是太閑了。”
宋安暖說：“誰知道他又有什麽目的，現在已經不做實習記者了，對他的事情也不再感興趣了。”
喬玄沒說什麽，他站起身說：“想吃什麽，我去做飯。”
“新年第一天啊，讓你下廚是不是太壓迫你了？”
喬玄挑了挑眉：“不然你來麽？”
宋安暖連忙搖頭：“讓我做一頓豐盛的大餐，還不如要了我的命。我的意思是，出去吃吧。”
喬玄已經脫了外套，將襯衣的袖子卷了起來。他故作無奈的說：“找這麽個沒有生活常識的女人可咋整。今天是大年初一，飯店肯定家家爆滿，小店又不開門，我們沒有提前訂餐，出去喝風嗎？”
宋安暖頓時醒悟，覺得是這個道理。她直接關掉電視：“那我幫你打下手吧。”
問清喬玄要做什麽，她去冰箱裏拿食材。
今天過年，所以，不能只吃素。喬玄要做大盤雞和水煮魚，不過都是冷凍的，要拿出來緩一緩。
“不是現殺的，會不會影響味道？”
喬玄說：“不要緊。凍魚肉不會那麽鮮嫩，不過一般你們不會做飯，只吃速食的人是感覺不大出來的。”
宋安暖剛好替他把刀拿出來，這會兒舉在手中問他：“信不信我剁了你？”
喬玄慢條斯理：“人家大年初一殺豬宰羊，你謀殺親夫，可真有創意。”
139冷清新年
宋安暖“噗嗤”一聲笑起來：“這個時代不就是鼓勵創新麽。”
她把砧板和菜刀遞給他。然後去一邊擇菜洗菜了。
喬玄已經開始為做大菜做準備。
宋安暖看著他嫻熟的動作，一時間覺得很好。好到讓她想到永遠……如果永遠有這個人在，於生活而言，無疑是種圓滿。她又想到了“圓滿”這個詞匯……
須臾，她別過臉去，從廚房的窗子看出去。
今天的天不是特別好，之前下樓的時候就看到鉛色的天空沈甸甸的，似要壓下來。這種天氣不僅陰冷，早晨和晚上的天色也都沒有什麽分別，反正一整天的時間都是灰蒙蒙的，連人的心情都會受到影響。
好在今天過年，一家團聚的日子，詳和的喜氣多少能沖淡一些陰霾。
喬玄伸手拔開她：“別杵在這裏發呆，礙事。”
宋安暖說：“我哪裏發呆了，我在想這些菜一會兒都怎麽做。”
“別越俎代庖了好不好？好像你會做似的。”
宋安暖照他白皙的臉上掐了一下：“長得這麽可愛，怎麽說話那麽難聽呢。”
喬玄躲閃她：“起來，別動手動腳的。”
宋安暖笑笑：“中午我想吃豆腐。”
喬玄斜了她一眼：“有本事你把這話放到晚上。”
“放到什麽時候，我都不怕……唔……”
喬玄伸手將人拖到懷裏，故意狼吞虎咽的親吻她，由於沒有防備，他的舌頭長驅直入，翻攪得宋安暖頭昏目眩。
幾分鐘後，喬玄一臉壞笑的放開她。
“大放厥詞也不怕遭雷劈。”
宋安暖哭喪著臉：“喬玄，你簡直就是地痞流氓。”
喬玄愉悅的吹口哨，要多囂張有多囂張。
宋安暖決定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她摘下套袖，撂挑子說：“你自己做吧，我不給你打下手了。”
宋安暖出來後，去翻看手機。
有沈仲淩發來的短信，說為之前的事情道歉。
宋安暖並未真的放在心上，看了一眼，沒有回覆。
沈仲淩等了一會兒，不見手機有半點兒動靜。他又不是沒臉沒皮的人，不等了，收起電話去附近的酒吧。
新年第一天，又是白天，酒吧內的人不多。
臺上歌手有氣無力地拔弄著電吉他唱歌，其他客人也都非常安靜。在氤氳的燈光下，顯得虛幻而不真實。
沈仲淩撿了一張沙發坐下，很快，一個綁著小辮子的男服務生走過來，問他需要喝點兒什麽。
不等沈仲淩說話，有人插話說：“你去忙別的吧，這位客人我來服侍。”
一個面容精致的女人拿著酒和杯子過來，酒吧內燈光繁覆，分辨不太出她頭發的色澤，只艷麗的嘴唇被映成發白的兩道光。
服務生見老板過來了，便主動退了下去。
女人笑吟吟的：“你一進來我就看出是你，怎麽這麽好，過來陪我過年。”
沈仲淩雙腿交疊，靠在沙發上。
“是沒有人陪我過年。”
“你的未婚妻呢？新年難道不該一起過嗎？”
沈仲淩看了她一眼說：“越是新年這種喜氣的日子，兩看生厭的人才越發不能往一起湊。”
杜寶拉笑起來。
這是個很有味道的女人，女人的性感中透著男人的爽落，整體看著有一點兒中性。加上她這些年一直沒有交男朋友，所有，很多人都懷疑她是同性戀。
外人如何揣測，杜寶拉從來不放在心裏。她每天就那麽酷酷的，瀟灑的活著，對朋友也會笑吟吟的，從來不在乎別人的評價，這是個真正為自己的活的女人。活得很有質感，邊角分明。
“你和雨晴啊，真是一對冤家。”她又給沈仲淩倒了一杯酒，接著問他：“你中午吃飯沒有？要是沒吃，這種酒不建議多喝。”
“容易醉嗎？”
杜寶拉說：“不止，胃裏會有灼燒感。”
這同樣是個有破壞性的人。
在她的酒吧裏調出的酒，很多會有傷身的功力。但是，也不是不能避免。如果一個人對自己的關愛多一些，遵守服務生的溫馨提示，就不會有不適感。
看似非常邪惡，沈仲淩倒覺得她是在提點人們多多關愛自己，不然除了傷心，還會傷身。
沈仲淩笑笑：“希望你的每一個客人都能理解你的良苦用心。”
杜寶拉裝出一副黑心範：“我有什麽良苦用心啊，不管用什麽噱頭，還不是以盈利為目的。你是知道的，我這裏普通的一份炒飯都價值不斐，專賺那些冤大頭的錢。這只是一種營銷策略而已。”
沈仲淩漫不經心：“隨你怎麽說，懂你的人，怎麽都能懂。不懂的人，說再多也沒有用。”
杜寶拉意味深長的看了沈仲淩一眼，去叫廚師幫他做點兒吃的。
在食物送過來之前，沈仲淩也沒敢多喝。她這裏有些種類的酒破壞性真的很強，他以前吃過苦頭，再怎麽英勇無畏也不敢冒失。
等待的時候，沈仲淩又看了看手機，發出的信息猶如石沈大海。
他忍不住罵宋安暖鐵石心腸。
宋安暖沒有接收到沈仲淩的半點兒惡念，中飯做好了，她在家裏大快朵頤。
大盤雞做得非常入味，水煮魚也是又麻又辣，搭配米飯吃很有食欲。
以前宋媽媽在的時候，過夜也會做一桌子豐盛的食物，哪怕家裏只有兩個人吃。但魚和肉一樣都不會少的。宋安暖日常就很貪吃，只有這樣的新年才會讓她感覺心滿意足。
她扒著米飯含糊說：“你不當廚子可惜了。”
喬玄說：“不然過了年不做記者了，直接去哪個餐館應聘廚師好了。”
宋安暖擡起眼皮打量他，喬玄長得有點兒不落凡塵，當廚師煙火氣息太重，貌似也不太合適。
“還是當模特吧。”
喬玄輕笑：“不然跟著你寫小說吧。”他看了宋安暖一眼又說：“你寫的小說我看過，趣味性還是挺強。”
宋安暖沈靜的看他：“只是趣味性很強嗎？”
喬玄挑了一塊肉放到她的碗裏。
“對，很強，很想知道你沒寫完的後半部分是什麽。”
宋安暖心不在焉的啃著肉說：“後面的劇情還沒有想好，很多情節都是一邊寫，一邊改的。”
喬玄放下碗說：“我吃飽了。”
宋安暖很快也吃飽了，喬玄告訴她漱一下口去睡覺吧。
140無可避免
喬玄沒有吃完就睡的習慣，他收拾完碗筷去外面散步消食。
門鈴穿過夢境，傳至大腦皮層，也跟做夢一樣。蔣如意一直覺得自己是在做夢，睜開眼睛緩了一會兒神，才突然意識到是家裏的門鈴在響。
她迷迷糊糊的跳下床，行走時大腦還有一點兒缺氧。所以，拉開門的時候，一只手按在門框上緩了兩秒鐘，看才清站在門口的是某家公司的快遞小哥。
那人按了半天門鈴，以為沒人，就要轉身離開了。
這會兒又拿著包裹轉過身說：“有你的包裹。”
蔣如意簽收後，提進客廳裏。
江總編說了要把衣服給她快遞過來，沒想到這麽快。她把包裹拆開，發現除了那件貂皮大衣，還多了兩條裙子，都是當季的新款。看尺碼也是蔣如意平時穿的號，可見江總編那個成熟大叔的毒辣，細心，和熱情。
蔣如意愛不釋手的看了看，開始還是有些心慌。有點兒無所適從。
最後終於受不了這些華美服飾的誘惑，拿起來逐一試穿。緊張的感覺就像小的時候偷穿媽媽衣櫥裏的裙子，怕媽媽突然闖進來，所以，一直小心翼翼留意門外的動作。
這時樓梯裏傳來了腳步聲，蔣如意嚇得一個激靈，急忙將套到一半的衣服脫下來。接著神色一怔，諷刺的苦笑，手上的動作也停下了。只聽腳步遠去了，分明是去往樓上的住戶。她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麽，是骨子裏對財富和權力的渴望嗎？可是，那又不是什麽難以啟此的奢求。這些東西誰不喜歡？
況且，這是在她自己家裏，除了她沒有別人，她幹嘛跟做賊一樣？
就算陸湛風來了，她也有得說。把她送到江總編床上的人是她，事後她得到一點兒補償又有什麽大不了的？
蔣如意終於釋然，她大大方方的開始試穿。發現每件衣服都很合身，也非常符合她的氣質，蔣如意得意洋洋的對著鏡子走T臺秀，在客廳裏來來回回的扭動腰肢。最後興奮起來，忍不住對著鏡子搔首弄姿。
常言說，人靠衣裝佛靠金裝，穿上華貴的衣服果然連氣質都不一樣了。所以，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天生的貴婦人。
她尤其喜歡那件貂皮大衣，手指在光滑的皮毛裏來回穿梭，一直舒坦進心裏去。而且，細細去看，能看到每一根毛發上反射出的光茫，匯集在一起照眼欲明，宛如金縷玉衣。
這一刻蔣如意的心情說不出的膨脹，金錢堆砌出的，蔣如意隱隱覺得，她骨子裏一直追求向往的，貌似就是這個。現在這種充實感，暫時抵銷了她心裏的矛盾。
晚飯之前，陸湛風打來電話，覺得她已經休息夠了，約她一起吃晚飯。
蔣如意依舊沒什麽胃口。想到吃飯，甚至有反胃的沖動。可是，大過年的又不能奄奄的悶在家裏，不然陸湛風一定懷疑她還在生悶氣。蔣如意已經將自己賠上了，如果再惹惱陸湛風，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她應承下來：“好啊，去哪裏吃？”
陸湛風：“餐廳我已經訂好了，我現在過去接你。”
是江北城一家不錯的餐廳，新年人滿為患，餐廳裏到處都是人。好在素質都不低，所以，並不喧鬧。
服務生將人領到位置上，陸湛風問她：“想吃點兒什麽？”
蔣如意捧著菜單，心理的負擔很重，她沒想到自己的厭食竟這麽嚴重，光是看到那些菜名，胃裏就忍不住翻騰了。
最後她不適的放下菜單：“你點吧，我去趟洗手間。”
她匆匆的離開。
陸湛風回頭看了看，象征性的點了幾樣。等蔣如意回來，他發現她的臉色很難看。問她：“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蔣如意說：“胃不太舒服，過了年我去醫院查查。”
陸湛風問她：“是不是昨晚喝了不少酒？”
問完，氛圍突然凝滯。
經過那一晚，到底還是有些東西不同了。有些溝壑，不是閉口不談就能被時光填平。
陸湛風連忙緩解尷尬說：“你的胃不好，喝太多酒就會不舒服。今晚你就別喝酒了，還是喝水吧。”
他讓侍者給蔣如意倒了一杯清水。
蔣如意說：“謝謝。”
她當晚除了喝水，幾乎沒吃什麽東西。從餐廳裏出來後，陸湛風送她回家，並打算今晚在那裏過夜。
蔣如意才上車不久，手機響起短信的提示音。她拿出來看了看，是江總編發來的，問她東西收到沒有，還說日後有什麽需要的盡管跟他提。
以前蔣如意只知道江總編是媒體大拿，甚至連他叫什麽都不知道。當晚蔣如意旁敲側擊的打聽到，原來他叫江綜原，五十七歲了，老婆幾年前就去世了，到現在一直沒有再娶，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也都在國外。
陸湛風後來又告訴她：“江總編說他已經跟同行都打過招呼了，至少在江北城的雜志社和電視臺，是沒人會用喬玄和宋安暖了。”
蔣如意聽完，有些心不在焉的說：“是嗎？”
之後她有些失眠了，仿佛有一個巨大的夢想撐脹得她無法入睡。
很晚了，喬玄還沒有回來。
宋安暖坐在沙發上看了一眼時間，她本來打算吃完藥早點兒去睡的。可能白天睡得時間太久，翻來覆去總也睡不著，宋安暖又從床上爬起來。
她去將自己的電腦打開，在一個加密的文件夾裏，存儲著一些文檔和視頻。
宋安暖握著鼠標的手滑溜溜的，有些用不上力氣。明知是來自內心深處的抵觸，宋安暖知道，這就像一道封印，一旦打開了，所有的妖魔鬼怪都會跳出來，生生撕裂看似平靜的一切。
但是，又都無可避免。
宋安暖將文檔點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劇情再一一映入眼簾，滄海桑田，竟像是許久之前經歷過的事情。
141趨於反常
這些都是宋安暖一字一句敲打出來的，字裏行間流露她特有的氣息和標識，軟綿又犀利。她沒再看下去，轉而將視頻打開。
一個個模糊的鏡頭映入眼簾。
宋安暖用雙手覆住眼睛，用力揉搓。
等放下來，她兩只眼睛就跟兔子一樣紅了。
宋安暖擡手將電腦按合，有些腐爛的東西，即便不拿出來，到了一定的時間酸臭味一樣會彌漫出來，掩都掩不住。
她穿上羽絨服下樓。
其實沒想好目的地，單純的想出來走一走，難得詳和的大年初一，她實在不忍揮霍。要知道，她可是成年人中少有保持一顆童心，期盼過年的人。
只是，相比年前的熱鬧，今夜顯得格外冷清。街兩旁的店家都關著門，有的掛著大紅燈籠，有的是店前燈箱反射出的光暈，五顏六色的。
就連路兩旁的樹，也都墜滿了小星星一樣的纏樹燈，一棵接一棵的，綿延到天際去。
這樣的街道華麗又冷清，就連平日跑來跑去的車子也明顯少了很多。大家還都沈浸在新年的喜悅中，享受難得團圓的溫馨時光。從這裏望出去，到處都是密集的萬家燈火，宋安暖仿佛聽到那燈光中滲透出的歡聲笑語。這也是她為什麽喜歡過年的原因，團團圓圓，熱熱鬧鬧，多好。
宋安暖迎風走了好一會兒，才見一輛出租車開過來。她招了招手，坐進去說：“去二院。”
報出目的地後，宋安暖自己都驚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要去二院做什麽，蘇靜梅一定不歡迎她，那個女人每次見到她都是張牙舞爪的，宋安暖打心裏覺得害怕。可是，她的眼神清明，又不像是個混沌的精神病患者。所以，宋安暖總抑制不住心裏的好奇。
車子一路馳騁，很快來到二院。
宋安暖下車之後，直接去蘇靜梅的病房。
可是，進去之後，發現病房裏沒有人。宋安暖出來問相關的醫護人員，才知道原來蘇靜梅因為發病已經被送進特殊病房了，那裏有專門的護理看守，不能隨便上去探望。
宋安暖大吃一驚：“怎麽會這樣？”
其中那個知曉情況的醫護人員說：“她今天和自己的兒子發生了劇烈的沖突，醫院出於對病人的考慮，所以將她送到了特殊病房。”
宋安暖仍舊狐疑：“以前他們母子兩人不是也時常起爭執嗎？”
“那不一樣，這一次她想殺死自己的兒子。”
她想殺死自己的兒子……
這句話就像魔咒一樣，在宋安暖的大腦中來來回回反覆播放。
“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
“就今天。”
可是，喬玄為什麽沒有對她說呢？還視若尋常的給她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宋安暖的心裏亂極了，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壓抑，不好的意念積蘊得滿滿的，仿佛遇到一點兒零星的火光，就會發生災難性的大爆炸一樣。
宋安暖有些手腳發冷，下樓的時候，只覺得全身都在打顫。
電話鈴聲響了，喬玄看了眼，起身去外面接聽。
趁他打電話的這個空隙，方雨晴默默調整自己的呼吸，想著一會兒怎麽跟喬玄說。
咖啡館的玻璃窗上浮現出美麗的影子，她難得像今天一樣穿得這麽淑女。墨綠色的抓肩連衣裙，純白色打底，腳下是一雙十厘米的高跟鞋，女人味十足。
新年給了她一個見喬玄的最好契機，方雨晴給喬玄打電話拜年的時候，就順便約他出來一起喝點兒東西。以他們一起在中興法律雜志社工作的經歷，喬玄不會連這點兒小小的請求都不答應。
方雨晴攏了一下頭發，波浪卷發柔順的披在肩頭。
喬玄握著電話走進來。
方雨晴問他：“沒什麽事吧？”
喬玄神色淡然：“沒有。”他端著杯子抿了一口：“你找我來有什麽事嗎？”
方雨晴不滿：“你的意思是，沒事就不能一起喝杯咖啡了是嗎？”
喬玄微笑：“我不是那個意思，今天是大年初一，晚上都吃團圓飯吧。而且，過年了，你不在家多陪陪父母嗎？”
“我一直跟我父母住在一起，他們煩我都來不及。況且，今天晚上家裏的長輩都要聚在一起吃飯，到時候又免不了要問我結婚的事情。我才懶得去，所以，就找你出來喝點兒東西，等他們差不多散場了我再回去。”
“早點兒結了，不就不會被催問了，你和沈仲淩男才女貌，也算般配。”
方雨晴一口咖啡險些噴出來，她不記得自己跟喬玄說過兩人的關系。
“你是怎麽知道的？”
喬玄很坦然：“他有未婚妻的事情隨便一打聽就知道了，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所以，這種驚詫只來自方雨晴的心理。她想了想，垮下臉說：“我和沈仲淩肯定是不可能的了，我們的婚約本來就是鬧著玩的，至少我和他從來沒有承認過，而且也很快就要解除了。除此之外，沈仲淩的心裏也容不下我……”她定定的看著喬玄說：“他心裏有別人了，說出來你肯定意想不到。”
喬玄目色微怔。
方雨晴身體微微前傾：“如果我說他和宋安暖相愛相殺，你信嗎？”
喬玄薄唇緊抿成一道線。
方雨晴註意到了他的壞情緒，盡管他默不作聲。她訕訕說；“我知道你不信，其實就連我也很難相信沈仲淩會把一個女人放在心上。這些年他游戲花叢，什麽時候認真過？但是，面對宋安暖的時候，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不知所措。”那種情緒的流露是很突兀且尖銳的，稍微琢磨一下，就能感覺出自欺欺人的味道。“沈仲淩的幼稚舉動讓我想到了小時候那些專門揪女生辮子的小男生，誰說不是喜歡和親近呢？”
喬玄眼波清冷；“沈仲淩可不是什麽青澀的小男生。”
方雨晴笑了：“那你可錯了，看似情聖的男人，其實都是因為不會愛。一旦真的知道愛是什麽滋味，游戲時的從容和倜儻可就通通不見了。”
這倒是真的。
喬玄筆挺的脊梁靠在椅背上：“你為什麽跟我說這個？”
142欠了你的
方雨晴答非所問：“沈仲淩要跟我解除婚約了。”
喬玄陷進靜默，不再說話。
他輕微的低著頭，下巴繃得很緊。
方雨晴雙手膛到桌面上，湊近的同時告訴他放松。
“沒人說他跟我解除婚約就是為了宋安暖，你不要那麽多心啦。”
喬玄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
“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哎，喬玄……”
不等說什麽，他已經疾風驟雨一樣離開了。
方雨晴扭頭看向窗外，喬玄挺拔的輪廓還是若隱若現，她伸出手指輕輕臨摹，意識到心裏的迷戀。
這樣一個清俊的影子，早在什麽時候就已經落闊到她的心裏去了。
為了達成所願，她願意慢慢的等。等男人敏感的種子生根發芽。相信那句“不知所措”足以撩撥喬玄的內心，會慢慢發現沈仲淩和宋安暖的蛛絲馬跡。
喬玄一出來， 就給宋安暖打電話，問她：“你在哪裏？”
宋安暖像只孤魂野鬼一樣在街上游蕩，喬玄的電話讓她心神不寧：“在外面……你回去了嗎？”
喬玄說：“沒有，在哪裏？我去接你。”
宋安暖把具體的位置報給他。
喬玄在空曠的大馬路上飛快馳騁，路邊的纏樹燈都像一道流光似的劃閃過去。
宋安暖沒等多久，車子就在她跟前停下了。
她拉開車門上去，車廂內的暖氣撲面而來。越發覺得外面天寒地凍。
喬玄問她：“大晚上的，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宋安暖是從二院一路走到這裏來的，當時她出了醫院，一邊走一邊想事情，等接到喬玄電話的時候，才發現兩個路口都已經過去了。
宋安暖呵著氣說：“想出來走走，結果不知不覺就走到這裏來了。沒想到那麽難打車。”
車子已經發動了。
車內沒有開燈，所以，喬玄的側臉輪廓顯得有些模糊。
他低低說：“這個時間大家都在吃團圓飯，街上店鋪又不開門，怎麽會有那麽多的人。”
這一點宋安暖當然知道，可是，她總不能說她是從二院走到這裏來的吧？
喬玄都只字不提，顯然是不想她知道。
宋安暖默默的想心事，車廂內暫時陷入安靜。
只見路旁的景物如同過眼雲煙一樣，不等看清楚，就已經“唰”一下閃過去了。因為擋風玻璃是減速的，所以，不覺得有多快。只有在望向窗外的時候，看到那些事物和店鋪的急速退讓，才意識到車要飛起來的。
大年初一的晚上，喬玄在大馬路上飆車。
好在過往的車輛不是特別多，但是，仍舊不時有車迎面開過來。
每次遇到對向來車，他都急打方向盤，快速躲閃，然後加速，半點兒不遲疑的超越前車。
宋安暖握著安全帶的手指仍舊松松的，她竟然一點兒都不覺得害怕。
以這樣的車速，萬一出了世故必死無疑，而且死得也會非常痛快，應該沒有什麽痛苦。
宋安暖想到的，竟是這個。
一直轉過三條街，車子開到清江大橋的時候，車速才緩緩降了下來。
“看窗外。”
喬玄突然說。
宋安暖遲疑的看了他一眼，轉首，她下意識趴到車窗上，很快就被窗外的景致吸引到了。
此時的清江大橋星光環繞，淡紫色的燈條描邊，將大橋的輪廓描畫得璀璨又眩目，仿佛一個巨大而透明的玻璃罩子，隆起在寬闊的江面上。扶欄上一個個圓潤的水的晶燈，散發著溫潤又淺淡的光，順著橋身蜿蜒起伏，車子行駛上去的時候，那條璀璨的大路就一路向他們平鋪伸展，仿佛一直開一直開，就能到達光輝奪目的彼岸去，無疑令人向往。
喬玄將車速提高一些，淺灰的橋面被一點點吞噬。
宋安暖忽然把車窗降下來，冷風橫沖直撞的，毫不留情的撕扯她的頭發和面容。
可是，宋安暖一點兒也不在意，她將手圍成喇叭狀，大聲的跟整個城市問好，她問候璀璨的大橋，問候遠處的高樓林立，問候那些開滿結滿星星的樹……因為她幼稚的問候，原本寂靜的夜晚有了響動。
只是，夜風呼啦啦的，聽不到城市給予的半點兒回應。他們仍舊灼熱而安靜的聳立著，這個繁華喧鬧的都市啊，有的時候又會讓人感覺寂寞。
宋安暖對著夜空大喊大叫的時候，喬玄一如既往的駕車在整個懸浮的大橋上馳騁，帶起的夜風拂起他的流海，打在他的肌膚上有一種刺痛的感覺。
等宋安暖呼喝的聲音落下，汽車剛好從最後一段弧度滑下，趨於平緩。
宋安暖終於安靜的坐回副駕駛。
不知道是不是剛才的風太強勁了，吹得她有流淚的沖動，由其一坐回車裏，受暖氣流的刺激這種感覺反倒更強了。
宋安暖側首，喬玄已經將車窗關上。
心裏非常空虛沈重，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宋安暖不知道是不是剛剛的自己太熱切，嘴巴張得也大，冷風灌進肺腑，將一切都填滿了。閉嘴的時候，氣流消散，胸腔瞬間空了下去。便有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就像飽滿的感覺消失了一樣，所以，會覺得異常空虛。
喬玄沈默的開了一會兒車，到底有些受不了了。他將汽車打到路邊停下，拆開安全帶過來抱住她：“到底怎麽了？為什麽突然像不高興。”
宋安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眼淚已經不可遏制的流了下來。
她緊緊的吸著鼻子，有些東西真的實在太覆雜了，她不能說，也明知說不清楚。有的時候，不管我們是佯裝堅強，還是高興，無非就是想眼前的時光可以好好的。
誰都不要去拆穿它，就像凝結的琥珀，或者浪漫的水晶球，美好的瞬間被凍結在那一刻，不管何時拆開來看，都是最好的樣子。
宋安暖伸手抱住他；“是你到底怎麽了？”
“我沒有怎麽啊。”
“我明明感覺到你生氣了。”
喬玄哭笑不得，捧起她的臉看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氣了？嗯？”
“那你為什麽一直不說話。”
喬玄直說：“懶得答理你啊，這麽冷的天，你不在家裏呆著，一個人跑到那種人煙稀少的地方做什麽？我發現你這麽大的人了，怎麽一點兒危機感都沒有啊。”
宋安暖沒有順著他的話說，掰開他的手說：“還是生氣了吧。”
喬玄坐回到駕駛座上，重新扣緊安全帶，發動車子說：“宋安暖，我們就是上輩子欠下的。”
143心臟悶痛
宋安暖有些不解的看向喬玄。
喬玄打著方向盤，已經開始飛速前進。
有些事情他也不是很能解釋得通，所以，他也相信天意。
太多不解的事情，就相信是天意使然。
其實之前他就是生氣了，一肚子悶火本來打算見面就發洩出來的。可是，遠遠看到宋安暖就洩氣了。她站在那裏，筆直的，消瘦的，暈黃的燈影落在她的身上，喬玄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在悶痛。
於是，他狠踩油門，把車停在她的跟前。
再向那座高聳的，懸浮的大橋急速行駛過去。他們的父親就是在這裏一齊走向那條死亡之路的。與當年不同的是，如今的他們一路輾壓星光。
喬玄只是擔心，不管通過的方式如何不同，終點都會如出一轍。
早晨喬玄一睜眼，就看到宋安暖跪坐在他床邊的地板上，曲肘趴在他的床沿看著他。
喬玄迷離的一雙桃花眸子，還未完全醒透的聲音有些沙啞：“幹什麽？”
宋安暖伸出手來：“握握手，我們和好吧。”
喬玄懶洋洋的不搭理她：“又沒決裂，為什麽要和好？”
宋安暖說：“你昨晚就是生氣了，我感覺到了。”她伸出手去，硬要拉上他的手。
喬玄轉過身去背對她：“別胡鬧了，我再睡一會兒。”
宋安暖爬到床上，上半身壓到他的身上。
“起來做飯吧，我餓了。”
喬玄閉著眼睛蜷在那裏。
“憑什麽？我又不是你的保姆，餓了自己找吃的。”
“喬玄……”
“嗯？”
“你真不心疼我了？”
喬玄睜開眼睛，漆黑的眼底無比清明：“那你告訴我，我為什麽要心疼你？”
宋安暖湊近他說：“我不是你的女朋友麽。”
喬玄不屑：“又不是老婆。”
宋安暖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她的聲音很輕：“你又沒有說過要娶我。”
她的話音剛落，喬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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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的事情多了，大家都習以為常。
宋安暖說：“不管怎麽樣，她自己覺得高興就行。”
喬玄掃了她一眼：“出去了？”
她平時在室內都是穿棉睡衣的，一開始租房子的時候，喬玄也受不了。他理智上覺得女人該比男人更精致，可宋安暖身體力行的告訴他說：“並非如此。”，做為一個資深宅女，宋安暖在家的時候，就是赤足散發，睡衣睡褲。打電腦的時候盤腿坐在椅子上，像只母猴子。
後來在一起了，喬玄還為此諷刺過她。
宋安暖不以為意，打破他心理幻想：“小弟弟，醒醒吧，女人在家不化妝時，大多都是我這副鬼樣子。”
說得喬玄打了一個冷戰。
宋安暖拿起遙控器將電視聲音調小後說：“沈仲淩剛剛過來了，我下去看了看，沒事就上來了。這會兒他應該離開了吧。”
喬玄冷笑：“這個財閥少爺真是太閑了。”
宋安暖說：“誰知道他又有什麽目的，現在已經不做實習記者了，對他的事情也不再感興趣了。”
喬玄沒說什麽，他站起身說：“想吃什麽，我去做飯。”
“新年第一天啊，讓你下廚是不是太壓迫你了？”
喬玄挑了挑眉：“不然你來麽？”
宋安暖連忙搖頭：“讓我做一頓豐盛的大餐，還不如要了我的命。我的意思是，出去吃吧。”
喬玄已經脫了外套，將襯衣的袖子卷了起來。他故作無奈的說：“找這麽個沒有生活常識的女人可咋整。今天是大年初一，飯店肯定家家爆滿，小店又不開門，我們沒有提前訂餐，出去喝風嗎？”
宋安暖頓時醒悟，覺得是這個道理。她直接關掉電視：“那我幫你打下手吧。”
問清喬玄要做什麽，她去冰箱裏拿食材。
今天過年，所以，不能只吃素。喬玄要做大盤雞和水煮魚，不過都是冷凍的，要拿出來緩一緩。
“不是現殺的，會不會影響味道？”
喬玄說：“不要緊。凍魚肉不會那麽鮮嫩，不過一般你們不會做飯，只吃速食的人是感覺不大出來的。”
宋安暖剛好替他把刀拿出來，這會兒舉在手中問他：“信不信我剁了你？”
喬玄慢條斯理：“人家大年初一殺豬宰羊，你謀殺親夫，可真有創意。”
139冷清新年
宋安暖“噗嗤”一聲笑起來：“這個時代不就是鼓勵創新麽。”
她把砧板和菜刀遞給他。然後去一邊擇菜洗菜了。
喬玄已經開始為做大菜做準備。
宋安暖看著他嫻熟的動作，一時間覺得很好。好到讓她想到永遠……如果永遠有這個人在，於生活而言，無疑是種圓滿。她又想到了“圓滿”這個詞匯……
須臾，她別過臉去，從廚房的窗子看出去。
今天的天不是特別好，之前下樓的時候就看到鉛色的天空沈甸甸的，似要壓下來。這種天氣不僅陰冷，早晨和晚上的天色也都沒有什麽分別，反正一整天的時間都是灰蒙蒙的，連人的心情都會受到影響。
好在今天過年，一家團聚的日子，詳和的喜氣多少能沖淡一些陰霾。
喬玄伸手拔開她：“別杵在這裏發呆，礙事。”
宋安暖說：“我哪裏發呆了，我在想這些菜一會兒都怎麽做。”
“別越俎代庖了好不好？好像你會做似的。”
宋安暖照他白皙的臉上掐了一下：“長得這麽可愛，怎麽說話那麽難聽呢。”
喬玄躲閃她：“起來，別動手動腳的。”
宋安暖笑笑：“中午我想吃豆腐。”
喬玄斜了她一眼：“有本事你把這話放到晚上。”
“放到什麽時候，我都不怕……唔……”
喬玄伸手將人拖到懷裏，故意狼吞虎咽的親吻她，由於沒有防備，他的舌頭長驅直入，翻攪得宋安暖頭昏目眩。
幾分鐘後，喬玄一臉壞笑的放開她。
“大放厥詞也不怕遭雷劈。”
宋安暖哭喪著臉：“喬玄，你簡直就是地痞流氓。”
喬玄愉悅的吹口哨，要多囂張有多囂張。
宋安暖決定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她摘下套袖，撂挑子說：“你自己做吧，我不給你打下手了。”
宋安暖出來後，去翻看手機。
有沈仲淩發來的短信，說為之前的事情道歉。
宋安暖並未真的放在心上，看了一眼，沒有回覆。
沈仲淩等了一會兒，不見手機有半點兒動靜。他又不是沒臉沒皮的人，不等了，收起電話去附近的酒吧。
新年第一天，又是白天，酒吧內的人不多。
臺上歌手有氣無力地拔弄著電吉他唱歌，其他客人也都非常安靜。在氤氳的燈光下，顯得虛幻而不真實。
沈仲淩撿了一張沙發坐下，很快，一個綁著小辮子的男服務生走過來，問他需要喝點兒什麽。
不等沈仲淩說話，有人插話說：“你去忙別的吧，這位客人我來服侍。”
一個面容精致的女人拿著酒和杯子過來，酒吧內燈光繁覆，分辨不太出她頭發的色澤，只艷麗的嘴唇被映成發白的兩道光。
服務生見老板過來了，便主動退了下去。
女人笑吟吟的：“你一進來我就看出是你，怎麽這麽好，過來陪我過年。”
沈仲淩雙腿交疊，靠在沙發上。
“是沒有人陪我過年。”
“你的未婚妻呢？新年難道不該一起過嗎？”
沈仲淩看了她一眼說：“越是新年這種喜氣的日子，兩看生厭的人才越發不能往一起湊。”
杜寶拉笑起來。
這是個很有味道的女人，女人的性感中透著男人的爽落，整體看著有一點兒中性。加上她這些年一直沒有交男朋友，所有，很多人都懷疑她是同性戀。
外人如何揣測，杜寶拉從來不放在心裏。她每天就那麽酷酷的，瀟灑的活著，對朋友也會笑吟吟的，從來不在乎別人的評價，這是個真正為自己的活的女人。活得很有質感，邊角分明。
“你和雨晴啊，真是一對冤家。”她又給沈仲淩倒了一杯酒，接著問他：“你中午吃飯沒有？要是沒吃，這種酒不建議多喝。”
“容易醉嗎？”
杜寶拉說：“不止，胃裏會有灼燒感。”
這同樣是個有破壞性的人。
在她的酒吧裏調出的酒，很多會有傷身的功力。但是，也不是不能避免。如果一個人對自己的關愛多一些，遵守服務生的溫馨提示，就不會有不適感。
看似非常邪惡，沈仲淩倒覺得她是在提點人們多多關愛自己，不然除了傷心，還會傷身。
沈仲淩笑笑：“希望你的每一個客人都能理解你的良苦用心。”
杜寶拉裝出一副黑心範：“我有什麽良苦用心啊，不管用什麽噱頭，還不是以盈利為目的。你是知道的，我這裏普通的一份炒飯都價值不斐，專賺那些冤大頭的錢。這只是一種營銷策略而已。”
沈仲淩漫不經心：“隨你怎麽說，懂你的人，怎麽都能懂。不懂的人，說再多也沒有用。”
杜寶拉意味深長的看了沈仲淩一眼，去叫廚師幫他做點兒吃的。
在食物送過來之前，沈仲淩也沒敢多喝。她這裏有些種類的酒破壞性真的很強，他以前吃過苦頭，再怎麽英勇無畏也不敢冒失。
等待的時候，沈仲淩又看了看手機，發出的信息猶如石沈大海。
他忍不住罵宋安暖鐵石心腸。
宋安暖沒有接收到沈仲淩的半點兒惡念，中飯做好了，她在家裏大快朵頤。
大盤雞做得非常入味，水煮魚也是又麻又辣，搭配米飯吃很有食欲。
以前宋媽媽在的時候，過夜也會做一桌子豐盛的食物，哪怕家裏只有兩個人吃。但魚和肉一樣都不會少的。宋安暖日常就很貪吃，只有這樣的新年才會讓她感覺心滿意足。
她扒著米飯含糊說：“你不當廚子可惜了。”
喬玄說：“不然過了年不做記者了，直接去哪個餐館應聘廚師好了。”
宋安暖擡起眼皮打量他，喬玄長得有點兒不落凡塵，當廚師煙火氣息太重，貌似也不太合適。
“還是當模特吧。”
喬玄輕笑：“不然跟著你寫小說吧。”他看了宋安暖一眼又說：“你寫的小說我看過，趣味性還是挺強。”
宋安暖沈靜的看他：“只是趣味性很強嗎？”
喬玄挑了一塊肉放到她的碗裏。
“對，很強，很想知道你沒寫完的後半部分是什麽。”
宋安暖心不在焉的啃著肉說：“後面的劇情還沒有想好，很多情節都是一邊寫，一邊改的。”
喬玄放下碗說：“我吃飽了。”
宋安暖很快也吃飽了，喬玄告訴她漱一下口去睡覺吧。
140無可避免
喬玄沒有吃完就睡的習慣，他收拾完碗筷去外面散步消食。
門鈴穿過夢境，傳至大腦皮層，也跟做夢一樣。蔣如意一直覺得自己是在做夢，睜開眼睛緩了一會兒神，才突然意識到是家裏的門鈴在響。
她迷迷糊糊的跳下床，行走時大腦還有一點兒缺氧。所以，拉開門的時候，一只手按在門框上緩了兩秒鐘，看才清站在門口的是某家公司的快遞小哥。
那人按了半天門鈴，以為沒人，就要轉身離開了。
這會兒又拿著包裹轉過身說：“有你的包裹。”
蔣如意簽收後，提進客廳裏。
江總編說了要把衣服給她快遞過來，沒想到這麽快。她把包裹拆開，發現除了那件貂皮大衣，還多了兩條裙子，都是當季的新款。看尺碼也是蔣如意平時穿的號，可見江總編那個成熟大叔的毒辣，細心，和熱情。
蔣如意愛不釋手的看了看，開始還是有些心慌。有點兒無所適從。
最後終於受不了這些華美服飾的誘惑，拿起來逐一試穿。緊張的感覺就像小的時候偷穿媽媽衣櫥裏的裙子，怕媽媽突然闖進來，所以，一直小心翼翼留意門外的動作。
這時樓梯裏傳來了腳步聲，蔣如意嚇得一個激靈，急忙將套到一半的衣服脫下來。接著神色一怔，諷刺的苦笑，手上的動作也停下了。只聽腳步遠去了，分明是去往樓上的住戶。她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麽，是骨子裏對財富和權力的渴望嗎？可是，那又不是什麽難以啟此的奢求。這些東西誰不喜歡？
況且，這是在她自己家裏，除了她沒有別人，她幹嘛跟做賊一樣？
就算陸湛風來了，她也有得說。把她送到江總編床上的人是她，事後她得到一點兒補償又有什麽大不了的？
蔣如意終於釋然，她大大方方的開始試穿。發現每件衣服都很合身，也非常符合她的氣質，蔣如意得意洋洋的對著鏡子走T臺秀，在客廳裏來來回回的扭動腰肢。最後興奮起來，忍不住對著鏡子搔首弄姿。
常言說，人靠衣裝佛靠金裝，穿上華貴的衣服果然連氣質都不一樣了。所以，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天生的貴婦人。
她尤其喜歡那件貂皮大衣，手指在光滑的皮毛裏來回穿梭，一直舒坦進心裏去。而且，細細去看，能看到每一根毛發上反射出的光茫，匯集在一起照眼欲明，宛如金縷玉衣。
這一刻蔣如意的心情說不出的膨脹，金錢堆砌出的，蔣如意隱隱覺得，她骨子裏一直追求向往的，貌似就是這個。現在這種充實感，暫時抵銷了她心裏的矛盾。
晚飯之前，陸湛風打來電話，覺得她已經休息夠了，約她一起吃晚飯。
蔣如意依舊沒什麽胃口。想到吃飯，甚至有反胃的沖動。可是，大過年的又不能奄奄的悶在家裏，不然陸湛風一定懷疑她還在生悶氣。蔣如意已經將自己賠上了，如果再惹惱陸湛風，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她應承下來：“好啊，去哪裏吃？”
陸湛風：“餐廳我已經訂好了，我現在過去接你。”
是江北城一家不錯的餐廳，新年人滿為患，餐廳裏到處都是人。好在素質都不低，所以，並不喧鬧。
服務生將人領到位置上，陸湛風問她：“想吃點兒什麽？”
蔣如意捧著菜單，心理的負擔很重，她沒想到自己的厭食竟這麽嚴重，光是看到那些菜名，胃裏就忍不住翻騰了。
最後她不適的放下菜單：“你點吧，我去趟洗手間。”
她匆匆的離開。
陸湛風回頭看了看，象征性的點了幾樣。等蔣如意回來，他發現她的臉色很難看。問她：“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蔣如意說：“胃不太舒服，過了年我去醫院查查。”
陸湛風問她：“是不是昨晚喝了不少酒？”
問完，氛圍突然凝滯。
經過那一晚，到底還是有些東西不同了。有些溝壑，不是閉口不談就能被時光填平。
陸湛風連忙緩解尷尬說：“你的胃不好，喝太多酒就會不舒服。今晚你就別喝酒了，還是喝水吧。”
他讓侍者給蔣如意倒了一杯清水。
蔣如意說：“謝謝。”
她當晚除了喝水，幾乎沒吃什麽東西。從餐廳裏出來後，陸湛風送她回家，並打算今晚在那裏過夜。
蔣如意才上車不久，手機響起短信的提示音。她拿出來看了看，是江總編發來的，問她東西收到沒有，還說日後有什麽需要的盡管跟他提。
以前蔣如意只知道江總編是媒體大拿，甚至連他叫什麽都不知道。當晚蔣如意旁敲側擊的打聽到，原來他叫江綜原，五十七歲了，老婆幾年前就去世了，到現在一直沒有再娶，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也都在國外。
陸湛風後來又告訴她：“江總編說他已經跟同行都打過招呼了，至少在江北城的雜志社和電視臺，是沒人會用喬玄和宋安暖了。”
蔣如意聽完，有些心不在焉的說：“是嗎？”
之後她有些失眠了，仿佛有一個巨大的夢想撐脹得她無法入睡。
很晚了，喬玄還沒有回來。
宋安暖坐在沙發上看了一眼時間，她本來打算吃完藥早點兒去睡的。可能白天睡得時間太久，翻來覆去總也睡不著，宋安暖又從床上爬起來。
她去將自己的電腦打開，在一個加密的文件夾裏，存儲著一些文檔和視頻。
宋安暖握著鼠標的手滑溜溜的，有些用不上力氣。明知是來自內心深處的抵觸，宋安暖知道，這就像一道封印，一旦打開了，所有的妖魔鬼怪都會跳出來，生生撕裂看似平靜的一切。
但是，又都無可避免。
宋安暖將文檔點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劇情再一一映入眼簾，滄海桑田，竟像是許久之前經歷過的事情。
141趨於反常
這些都是宋安暖一字一句敲打出來的，字裏行間流露她特有的氣息和標識，軟綿又犀利。她沒再看下去，轉而將視頻打開。
一個個模糊的鏡頭映入眼簾。
宋安暖用雙手覆住眼睛，用力揉搓。
等放下來，她兩只眼睛就跟兔子一樣紅了。
宋安暖擡手將電腦按合，有些腐爛的東西，即便不拿出來，到了一定的時間酸臭味一樣會彌漫出來，掩都掩不住。
她穿上羽絨服下樓。
其實沒想好目的地，單純的想出來走一走，難得詳和的大年初一，她實在不忍揮霍。要知道，她可是成年人中少有保持一顆童心，期盼過年的人。
只是，相比年前的熱鬧，今夜顯得格外冷清。街兩旁的店家都關著門，有的掛著大紅燈籠，有的是店前燈箱反射出的光暈，五顏六色的。
就連路兩旁的樹，也都墜滿了小星星一樣的纏樹燈，一棵接一棵的，綿延到天際去。
這樣的街道華麗又冷清，就連平日跑來跑去的車子也明顯少了很多。大家還都沈浸在新年的喜悅中，享受難得團圓的溫馨時光。從這裏望出去，到處都是密集的萬家燈火，宋安暖仿佛聽到那燈光中滲透出的歡聲笑語。這也是她為什麽喜歡過年的原因，團團圓圓，熱熱鬧鬧，多好。
宋安暖迎風走了好一會兒，才見一輛出租車開過來。她招了招手，坐進去說：“去二院。”
報出目的地後，宋安暖自己都驚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要去二院做什麽，蘇靜梅一定不歡迎她，那個女人每次見到她都是張牙舞爪的，宋安暖打心裏覺得害怕。可是，她的眼神清明，又不像是個混沌的精神病患者。所以，宋安暖總抑制不住心裏的好奇。
車子一路馳騁，很快來到二院。
宋安暖下車之後，直接去蘇靜梅的病房。
可是，進去之後，發現病房裏沒有人。宋安暖出來問相關的醫護人員，才知道原來蘇靜梅因為發病已經被送進特殊病房了，那裏有專門的護理看守，不能隨便上去探望。
宋安暖大吃一驚：“怎麽會這樣？”
其中那個知曉情況的醫護人員說：“她今天和自己的兒子發生了劇烈的沖突，醫院出於對病人的考慮，所以將她送到了特殊病房。”
宋安暖仍舊狐疑：“以前他們母子兩人不是也時常起爭執嗎？”
“那不一樣，這一次她想殺死自己的兒子。”
她想殺死自己的兒子……
這句話就像魔咒一樣，在宋安暖的大腦中來來回回反覆播放。
“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
“就今天。”
可是，喬玄為什麽沒有對她說呢？還視若尋常的給她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宋安暖的心裏亂極了，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壓抑，不好的意念積蘊得滿滿的，仿佛遇到一點兒零星的火光，就會發生災難性的大爆炸一樣。
宋安暖有些手腳發冷，下樓的時候，只覺得全身都在打顫。
電話鈴聲響了，喬玄看了眼，起身去外面接聽。
趁他打電話的這個空隙，方雨晴默默調整自己的呼吸，想著一會兒怎麽跟喬玄說。
咖啡館的玻璃窗上浮現出美麗的影子，她難得像今天一樣穿得這麽淑女。墨綠色的抓肩連衣裙，純白色打底，腳下是一雙十厘米的高跟鞋，女人味十足。
新年給了她一個見喬玄的最好契機，方雨晴給喬玄打電話拜年的時候，就順便約他出來一起喝點兒東西。以他們一起在中興法律雜志社工作的經歷，喬玄不會連這點兒小小的請求都不答應。
方雨晴攏了一下頭發，波浪卷發柔順的披在肩頭。
喬玄握著電話走進來。
方雨晴問他：“沒什麽事吧？”
喬玄神色淡然：“沒有。”他端著杯子抿了一口：“你找我來有什麽事嗎？”
方雨晴不滿：“你的意思是，沒事就不能一起喝杯咖啡了是嗎？”
喬玄微笑：“我不是那個意思，今天是大年初一，晚上都吃團圓飯吧。而且，過年了，你不在家多陪陪父母嗎？”
“我一直跟我父母住在一起，他們煩我都來不及。況且，今天晚上家裏的長輩都要聚在一起吃飯，到時候又免不了要問我結婚的事情。我才懶得去，所以，就找你出來喝點兒東西，等他們差不多散場了我再回去。”
“早點兒結了，不就不會被催問了，你和沈仲淩男才女貌，也算般配。”
方雨晴一口咖啡險些噴出來，她不記得自己跟喬玄說過兩人的關系。
“你是怎麽知道的？”
喬玄很坦然：“他有未婚妻的事情隨便一打聽就知道了，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所以，這種驚詫只來自方雨晴的心理。她想了想，垮下臉說：“我和沈仲淩肯定是不可能的了，我們的婚約本來就是鬧著玩的，至少我和他從來沒有承認過，而且也很快就要解除了。除此之外，沈仲淩的心裏也容不下我……”她定定的看著喬玄說：“他心裏有別人了，說出來你肯定意想不到。”
喬玄目色微怔。
方雨晴身體微微前傾：“如果我說他和宋安暖相愛相殺，你信嗎？”
喬玄薄唇緊抿成一道線。
方雨晴註意到了他的壞情緒，盡管他默不作聲。她訕訕說；“我知道你不信，其實就連我也很難相信沈仲淩會把一個女人放在心上。這些年他游戲花叢，什麽時候認真過？但是，面對宋安暖的時候，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不知所措。”那種情緒的流露是很突兀且尖銳的，稍微琢磨一下，就能感覺出自欺欺人的味道。“沈仲淩的幼稚舉動讓我想到了小時候那些專門揪女生辮子的小男生，誰說不是喜歡和親近呢？”
喬玄眼波清冷；“沈仲淩可不是什麽青澀的小男生。”
方雨晴笑了：“那你可錯了，看似情聖的男人，其實都是因為不會愛。一旦真的知道愛是什麽滋味，游戲時的從容和倜儻可就通通不見了。”
這倒是真的。
喬玄筆挺的脊梁靠在椅背上：“你為什麽跟我說這個？”
142欠了你的
方雨晴答非所問：“沈仲淩要跟我解除婚約了。”
喬玄陷進靜默，不再說話。
他輕微的低著頭，下巴繃得很緊。
方雨晴雙手膛到桌面上，湊近的同時告訴他放松。
“沒人說他跟我解除婚約就是為了宋安暖，你不要那麽多心啦。”
喬玄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
“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哎，喬玄……”
不等說什麽，他已經疾風驟雨一樣離開了。
方雨晴扭頭看向窗外，喬玄挺拔的輪廓還是若隱若現，她伸出手指輕輕臨摹，意識到心裏的迷戀。
這樣一個清俊的影子，早在什麽時候就已經落闊到她的心裏去了。
為了達成所願，她願意慢慢的等。等男人敏感的種子生根發芽。相信那句“不知所措”足以撩撥喬玄的內心，會慢慢發現沈仲淩和宋安暖的蛛絲馬跡。
喬玄一出來， 就給宋安暖打電話，問她：“你在哪裏？”
宋安暖像只孤魂野鬼一樣在街上游蕩，喬玄的電話讓她心神不寧：“在外面……你回去了嗎？”
喬玄說：“沒有，在哪裏？我去接你。”
宋安暖把具體的位置報給他。
喬玄在空曠的大馬路上飛快馳騁，路邊的纏樹燈都像一道流光似的劃閃過去。
宋安暖沒等多久，車子就在她跟前停下了。
她拉開車門上去，車廂內的暖氣撲面而來。越發覺得外面天寒地凍。
喬玄問她：“大晚上的，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宋安暖是從二院一路走到這裏來的，當時她出了醫院，一邊走一邊想事情，等接到喬玄電話的時候，才發現兩個路口都已經過去了。
宋安暖呵著氣說：“想出來走走，結果不知不覺就走到這裏來了。沒想到那麽難打車。”
車子已經發動了。
車內沒有開燈，所以，喬玄的側臉輪廓顯得有些模糊。
他低低說：“這個時間大家都在吃團圓飯，街上店鋪又不開門，怎麽會有那麽多的人。”
這一點宋安暖當然知道，可是，她總不能說她是從二院走到這裏來的吧？
喬玄都只字不提，顯然是不想她知道。
宋安暖默默的想心事，車廂內暫時陷入安靜。
只見路旁的景物如同過眼雲煙一樣，不等看清楚，就已經“唰”一下閃過去了。因為擋風玻璃是減速的，所以，不覺得有多快。只有在望向窗外的時候，看到那些事物和店鋪的急速退讓，才意識到車要飛起來的。
大年初一的晚上，喬玄在大馬路上飆車。
好在過往的車輛不是特別多，但是，仍舊不時有車迎面開過來。
每次遇到對向來車，他都急打方向盤，快速躲閃，然後加速，半點兒不遲疑的超越前車。
宋安暖握著安全帶的手指仍舊松松的，她竟然一點兒都不覺得害怕。
以這樣的車速，萬一出了世故必死無疑，而且死得也會非常痛快，應該沒有什麽痛苦。
宋安暖想到的，竟是這個。
一直轉過三條街，車子開到清江大橋的時候，車速才緩緩降了下來。
“看窗外。”
喬玄突然說。
宋安暖遲疑的看了他一眼，轉首，她下意識趴到車窗上，很快就被窗外的景致吸引到了。
此時的清江大橋星光環繞，淡紫色的燈條描邊，將大橋的輪廓描畫得璀璨又眩目，仿佛一個巨大而透明的玻璃罩子，隆起在寬闊的江面上。扶欄上一個個圓潤的水的晶燈，散發著溫潤又淺淡的光，順著橋身蜿蜒起伏，車子行駛上去的時候，那條璀璨的大路就一路向他們平鋪伸展，仿佛一直開一直開，就能到達光輝奪目的彼岸去，無疑令人向往。
喬玄將車速提高一些，淺灰的橋面被一點點吞噬。
宋安暖忽然把車窗降下來，冷風橫沖直撞的，毫不留情的撕扯她的頭發和面容。
可是，宋安暖一點兒也不在意，她將手圍成喇叭狀，大聲的跟整個城市問好，她問候璀璨的大橋，問候遠處的高樓林立，問候那些開滿結滿星星的樹……因為她幼稚的問候，原本寂靜的夜晚有了響動。
只是，夜風呼啦啦的，聽不到城市給予的半點兒回應。他們仍舊灼熱而安靜的聳立著，這個繁華喧鬧的都市啊，有的時候又會讓人感覺寂寞。
宋安暖對著夜空大喊大叫的時候，喬玄一如既往的駕車在整個懸浮的大橋上馳騁，帶起的夜風拂起他的流海，打在他的肌膚上有一種刺痛的感覺。
等宋安暖呼喝的聲音落下，汽車剛好從最後一段弧度滑下，趨於平緩。
宋安暖終於安靜的坐回副駕駛。
不知道是不是剛才的風太強勁了，吹得她有流淚的沖動，由其一坐回車裏，受暖氣流的刺激這種感覺反倒更強了。
宋安暖側首，喬玄已經將車窗關上。
心裏非常空虛沈重，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宋安暖不知道是不是剛剛的自己太熱切，嘴巴張得也大，冷風灌進肺腑，將一切都填滿了。閉嘴的時候，氣流消散，胸腔瞬間空了下去。便有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就像飽滿的感覺消失了一樣，所以，會覺得異常空虛。
喬玄沈默的開了一會兒車，到底有些受不了了。他將汽車打到路邊停下，拆開安全帶過來抱住她：“到底怎麽了？為什麽突然像不高興。”
宋安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眼淚已經不可遏制的流了下來。
她緊緊的吸著鼻子，有些東西真的實在太覆雜了，她不能說，也明知說不清楚。有的時候，不管我們是佯裝堅強，還是高興，無非就是想眼前的時光可以好好的。
誰都不要去拆穿它，就像凝結的琥珀，或者浪漫的水晶球，美好的瞬間被凍結在那一刻，不管何時拆開來看，都是最好的樣子。
宋安暖伸手抱住他；“是你到底怎麽了？”
“我沒有怎麽啊。”
“我明明感覺到你生氣了。”
喬玄哭笑不得，捧起她的臉看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氣了？嗯？”
“那你為什麽一直不說話。”
喬玄直說：“懶得答理你啊，這麽冷的天，你不在家裏呆著，一個人跑到那種人煙稀少的地方做什麽？我發現你這麽大的人了，怎麽一點兒危機感都沒有啊。”
宋安暖沒有順著他的話說，掰開他的手說：“還是生氣了吧。”
喬玄坐回到駕駛座上，重新扣緊安全帶，發動車子說：“宋安暖，我們就是上輩子欠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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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暖有些不解的看向喬玄。
喬玄打著方向盤，已經開始飛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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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之前他就是生氣了，一肚子悶火本來打算見面就發洩出來的。可是，遠遠看到宋安暖就洩氣了。她站在那裏，筆直的，消瘦的，暈黃的燈影落在她的身上，喬玄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在悶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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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玄只是擔心，不管通過的方式如何不同，終點都會如出一轍。
早晨喬玄一睜眼，就看到宋安暖跪坐在他床邊的地板上，曲肘趴在他的床沿看著他。
喬玄迷離的一雙桃花眸子，還未完全醒透的聲音有些沙啞：“幹什麽？”
宋安暖伸出手來：“握握手，我們和好吧。”
喬玄懶洋洋的不搭理她：“又沒決裂，為什麽要和好？”
宋安暖說：“你昨晚就是生氣了，我感覺到了。”她伸出手去，硬要拉上他的手。
喬玄轉過身去背對她：“別胡鬧了，我再睡一會兒。”
宋安暖爬到床上，上半身壓到他的身上。
“起來做飯吧，我餓了。”
喬玄閉著眼睛蜷在那裏。
“憑什麽？我又不是你的保姆，餓了自己找吃的。”
“喬玄……”
“嗯？”
“你真不心疼我了？”
喬玄睜開眼睛，漆黑的眼底無比清明：“那你告訴我，我為什麽要心疼你？”
宋安暖湊近他說：“我不是你的女朋友麽。”
喬玄不屑：“又不是老婆。”
宋安暖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她的聲音很輕：“你又沒有說過要娶我。”
她的話音剛落，喬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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