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響起群聊的提示音，她脫下外套後到沙發上翻看。

是雜志社的“女團群”，方雨晴當初應聘中興法律雜志社的時候，除了她還有另外幾個女孩子。彼此為了相互照應，就組建了這個群。閑暇的時候，不時有人出來冒個泡。

現在幾個小姑娘吃完晚飯，又在群裏閑聊。

方雨晴點開後，隨意翻看，有人控訴陸湛風，說他一整天黑著臉，搞得雜志社的氛圍異常緊張。

然後就有人說：“昨天宋姐不是跟他大吵一架麽，肯定心裏窩著火呢，又不好公然發洩，就一直憋著。”

有人誇讚宋安暖勇氣可嘉。

一個工作平平的女人說：“我就不敢招惹主編， 就算工作上不出錯，看到領導還是緊張。所以，真佩服宋姐。”

方雨晴盯著屏幕上湧現的文字，嗤之以鼻。

宋安暖溫婉可人的形象在整個雜志社裏幾乎是公認的，所有人的雙眼都被她給蒙蔽了。

方雨晴覺得，手段最高明的心機婊也莫過於此。她一時頭腦發熱，快速編輯文字。

很快，一條炸裂性的言論跳了出來。

“宋安暖是陸主編的老情人，恃寵而驕，別人不敢做的事情她當然敢做。”

此話一出，方雨晴也驚了下。但是，想撤回已經來不及了。

幾個眼疾手快的女人立刻掩飾不住震驚的問她。

“雨晴，什麽意思？宋安暖和主編有一腿？”

“他們兩個認識麽？陸主編不是有女朋友。”

“如果陸主編和宋安暖真的是那種關系，宋安暖豈不是第三者？”

“沒看出來啊，宋安暖不像是那樣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見不得光的事傻子才會讓人看出來。”

……

大家連珠炮似的，你一言我一語。

方雨晴緊張了一會兒，很快就踏實下來，她甚至有了懲惡揚善的爽快感。

不緊不慢的解惑說：“我也是無意間聽到的，說陸主編和宋安暖有一腿，當時陸主編的女朋友就因為這件事在大廈門前起爭執。”

有人又有疑問了。

“宋安暖和陸主編是什麽時候開始的？會不會宋安暖來中興法律雜志社，就是陸主編的意思？近水樓臺先得月嘛，方便暗度陳倉。”

有什麽不可能的？和宋安暖同一批進來的人裏，哪一個有宋安暖吃香？

就連這次違抗命令也是，喬玄被發配邊疆了，而宋安暖卻可以相安無事的留在雜志社裏。就算陸湛風當眾說宋安暖的能力不及方雨晴，現在看來也是掩人耳目。

大家七嘴八舌，宋安暖和陸湛風的奸情很快就坐實了。

100是傻女人

女人最是聯想豐富的生物體，由其八卦的時候，不僅會腦洞大開，推理能力也會見長。再沒有根據的事情，經過她們的一番討論也能變成證據確鑿。

陸湛風和宋安暖的一切交集都變得暧昧而汙濁起來，就連宋安暖之前的突出表現也都變了味兒。

接下去的言談幾近刻薄。

方雨晴心滿意足的看了一會兒，漸漸覺出餓了。她從群聊裏退出來，打電話叫外賣。

在外賣送過來前，宋安暖先洗澡換了衣服。然後去敲喬玄的房門。

他也已經洗過澡換過衣服了，灰色家居服，線條流暢，穿在喬玄身上也是有型有款，就像跑道上肆意奔跑的運動健兒。滿是健康與朝氣，只覺得神清氣爽。

茶幾上的筆記本開著，喬玄先前一直在工作。

方雨晴說：“我叫了外賣，一起吃吧。”

喬玄工作起來沒有絲毫餓意。

“你自己吃吧，我把這點兒工作做完。”

“我點了很多，一個人吃不完。”

正說著，門鈴便響了起來。

方雨晴去開門，很快提著大包小包進來。

她不光餐訂得多，還訂了一瓶酒。

喬玄都不知道她哪裏來的興致，他掃了一眼說：“這個時候喝什麽酒啊？”

方雨晴找來兩只透明的玻璃杯，一邊倒酒一邊說：“跑了一天，又冷又累，喝點兒酒睡覺才舒服。”

她接著把餐盒打開，看到喬玄仍舊對著電腦聚精會神，她走過去直接將電話按合。

“好了，吃飯了。我們一天都沒好好吃東西了，工作可以明天再做。”

喬玄被拉著坐到茶幾邊。

他接過方雨晴遞過來的杯子，兀自抿了一口，擡眸說：“這可不是一般的酒，價值不斐吧。”

方雨晴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我知道你對我有疑問，你這麽旁敲側擊的說話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那這樣好了，你喝一杯酒，問我一個問題，我給你解答。”

杯子在喬玄的杯子裏轉了轉，他說：“好啊。”

方雨晴同樣端起杯子：“反過來也一樣，我喝一杯，你就要回答我一個問題。而且，我們都要直言不諱，不能有所隱瞞。”

“你是想跟我玩真心話大冒險嗎？”

方雨晴說：“不管玩什麽，我只是想讓彼此更了解。”

喬玄說：“好啊。”

方雨晴同他碰了一下杯子：“為表示友好，我們先喝一個。”

游戲開始了。

喬玄先喝了一杯問她：“你父母是做什麽的？應該不像你說的，只是普通的醫護人員那樣簡單吧？”

問題完全在方雨晴的意料之內，她知道喬玄對她的家勢早有懷疑。不得不說他真的既細心又敏感，平時在雜志社裏，她都盡量保持低調，不讓同事發現她殷實的家境。

都是自尊心使然，她的一切成績都是通過努力得到的。不想因為自己的家勢，所有的努力都被否定。從學生時間開始，她就一直這樣。努力又堅韌，完全不是嬌滴滴的大小姐。

方雨晴笑笑：“我就知道你不相信，沒錯，他們的確不是簡單的醫護人員。我媽媽是院長，我爸爸算是高官吧……我之所以保密，是不想別人戴有色眼鏡看我。當然，也是不想因為父母得到額外的關照，這樣對他們也不好。”

喬玄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樣一來，你和沈仲淩的關系不一般，就能解釋了。”

他仰首喝下一杯。

方雨晴尖叫：“喬玄，你太狡詐了，連我和沈仲淩認識你也猜到了。”

喬玄坦言：“你們之間的氣場太熟悉了，完全是老朋友的樣子。”

方雨晴用崇拜的眼光看著他。

室內暖風很足，加上氤氳的酒氣，方雨晴的臉蛋已經微微泛起潮紅，細細的一層絨毛，就像成熟的蜜桃，飄散著誘人的芬芳。

只是，喬玄眼底漆黑，濃濃禁欲系的冷淡。

方雨晴無奈的靠到沙發上，針對他的疑問說：“我和沈仲淩是一起長大的，的確算多年的老朋友了。不過我們平時可沒你想象的那麽友好，我們算是兩看生厭型的，碰到一起就會掐，平時很少見面。。”

喬玄喝了一口酒，半晌沒有說話。

方雨晴聽他問，以為好奇。現在看來全不是那個樣子。

她心真口快：“既然不感興趣，為什麽要問？”

喬玄淡淡說：“看你每天玩蹩腳的角色演繹，感覺怪難受的。”

所以，幹脆問清楚，也省著她再表裏不一？

方雨晴一口大氣沒喘順，憋得半死。這個男人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

她強忍心中的怒火，灌下一杯酒，報覆性的說：“現在該輪到你了。”

喬玄姿態閑散地靠在沙發上，燈光下桃花眸子微微瞇著：“你想問我和宋安暖的關系？”

方雨晴認真的盯緊他，她就是想聽喬玄說一說兩人的關系，想知道喬玄口中的宋安暖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對，說說看你和宋姐的關系，她說你們是房東與租客的關系，在我看來也沒有那麽簡單。”

喬玄懶洋洋的笑了聲：“關系是會改變的，她跟你說的時候，我們的確是房東與租客的關系。不過現在不是了，她是我正牌的女朋友。”

方雨晴用酒壓制著心口的不適。

喬玄提醒她：“別喝多了，你的酒量我知道。”

方雨晴有種豁出去的勁頭，放下杯子又問：“你喜歡宋安暖嗎？在你眼中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不喜歡為什麽要在一起？所以，我當然喜歡她……在我眼中，她就是個傻女人。”

喬玄漫不經心的講話方式，讓方雨晴感覺胸悶氣短。

她感覺自己喝多了，豐盛的食物一口沒吃，起身回房間。

喬玄沒有挽留她，送到門口後，門板很快關合了。

101走著瞧吧

方雨晴扶著光滑的墻面想不明白，喬玄一個近乎冷血的人，她怎麽會覺得他性感呢？

性感的男人不說處處留情，但至少是有溫度的。可是，喬玄有時候給她的感覺就像一條蛇似的。

但是，就是這樣冷血的一個生物體，卻成了別人的萌寵。

方雨晴想到喬玄說宋安暖就是一個傻女人的時候，她看到了他眼底不由自主泛起的柔軟，暴露了他的深情款款。她甚至覺得，如果她晚走一步，喬玄嘴角的笑意都要滲透出來了。

她不會給他那樣的機會。

這樣也能讓她的痛心少一些。

但是，走出來的方雨晴還是不能否認自己的失落。她的情緒低落到極至，連步伐都沈重起來。

更讓方雨晴覺得可笑的是，在喬玄的眼中宋安暖那樣攻於心計的人，竟然是個傻女人……如此便能得到喬玄全心全意的呵護。這樣的情深意重，宋安暖不配得到。

宋安暖從二院出來時，出了一身的汗，又在路邊吹了很長時間的冷風，回到家後就感覺渾身發冷。

意識到自己可能感冒了，宋安暖簡單的吃了一點兒東西之後，又喝了一包感冒顆粒。困意很快席卷而來，不等喬玄的電話打來她就已經睡熟了。

有些“東西”又輕車熟路的找上門來。

先前宋安暖還能感覺是自己做了夢，但很快，愛恨情仇就都不是她的了。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身，眸子清明銳利，全無睡意。

午夜的燈光摻雜著慘淡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裏射進來，毛茸茸的一層。

宋安暖從床上爬起來，直接走了出去。她動作沈穩的拿起門口的羽絨服穿上，又不急不緩的換好鞋。出門後到生活區外面攔下一輛出租車就直接坐了進去：“春城花園。”

江北城地皮最值錢的地方，建的又都是獨門獨院的小別墅。可以說，那裏聚集了江北城一小部分的富人。

出租車司機自鏡中眼神暧昧的打量她。

早聽說有業主會打電話招特殊工作者上門，如今一個女人披頭散發的趕往那裏，很難不引人遐想。

但是，打量幾次之後，這樣的念頭就打消了。

坐在後座的宋安暖非常沈靜，她靜靜望著窗外一臉嚴肅。而且司機見她並沒有化妝，穿著也非常隨意，半點兒妖嬈的風塵氣息都沒有，不像是做那一行的人。

他握著方向盤專註開車。

抵達後，後座的女人直接甩給他一百塊，沒用找錢就直接下去了。

出租車離開前看她徑直走到兩扇鏤花大門前，站在門口向內張望。

這裏本來是沈東城的家，可是，如今她卻沒辦法打開這扇門。

指紋鎖按了幾次都提示失敗。

智能鎖裏發出的聲音機械又令人煩燥。

她終於忍無可忍的狠狠踢上去，鐵門紋絲不動。

身後響起一聲厲呵：“宋安暖！”

緊接著她的胳膊被人用力捏緊，整個身體也被硬性的扳了過來。

“仲淩……”宋安暖臉上閃過剎那的驚喜，連眼睛都倍顯明亮起來。可是，隨著身體的晃動，很快就湮滅掉了，如同搖碎一湖的波光。她轉而不可思議的看著他：“沈仲淩？”

寒風入骨的冷夜，微許的溫存也會格外引人註意。況且宋安暖那聲“仲淩”喚得，欣喜之情溢於言表，猶如溫儂軟語，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暗戀他。相思難耐，所以，不惜深更半夜跑到沈家來。

對於宋安暖爐火純青的演技，沈仲淩早就領教過了，知道她魅惑人心的本事一流。他對她的厭惡更深了：“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又想耍什麽花樣？”

宋安暖的手臂快被他給捏斷了，疼意也讓她徹底清醒起來。她打量一眼周遭的環境，即便附近有昏黃的路燈，和遠處模糊的萬家燈火。但是，仍舊掩飾不了夜深的寂寥。

她也很懊惱自己怎麽會在這裏，一覺醒來，她就跟夢游一樣出現在了沈東城的家裏。宋安暖知道是沈東城的意識操控了她的身體，將她神不知鬼不覺的帶來這裏。

宋安暖想明白後，不由感覺心煩意亂。她狠狠瞪了沈仲淩一眼說：“沒想怎樣，路過而已。”

她的手臂不等抽出，反倒被沈仲淩握得更緊了。他甚至一用力將她推至冰涼入骨的鐵門上，如同將她釘在十字架上一般。

“路過？”沈仲淩語氣中有明顯的恨意：“宋安暖，說瞎話也要用用腦子，從這裏路過？哼，你怎麽不說自己是出來賣的？”

宋安暖氣得想甩他巴掌，可是慣常好用的右手已經被鉗制住了，她用了幾次力氣都是徒勞。心裏又急又氣：“你就這點兒本事嗎？如果你懼怕我，就算在大街上碰到，你也會覺得我圖謀不軌。所以，我勸你不如現在殺了我，以絕後患，以免你沒有寧靜的日可以過。”

她的鎮定自若諷刺又羞辱，刺激著沈仲淩的怒火不斷往上飆升。

“宋安暖，殺了你是早晚的事。我會讓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慘重的代價。”

反觀宋安暖只是說不出的寧靜，她眼望如困獸一般的沈仲淩，靜靜說：“那你最好快一點兒，不然我擔心你永遠都沒有這個能力了。”

遠月掛在天際，連城市的燈光都是朦朧而虛幻的，海市蜃樓一般。城市裏從來沒有純粹漆黑的夜，到處都有微光滲透，四面八方的，可是，並不純粹，那光虛無縹緲不是真正的繁華。

沈仲淩忽地冷笑一聲：“我們走著瞧。”

他將宋安暖拔到一邊，智能鎖發出一連串的聲音，接著打開了。他邁開大步走進去，將一個冷毅的背影留給她。

宋安暖轉過身來望著他。

路燈灑下的光暈順著豪華的院落一路鋪陳，光色不是十分明快。沈仲淩一襲黑色風衣，背影高大沈靜，很快消失在燈光的盡頭。

102蠱惑人心

宋安暖收回目光，當即為自己擔憂起來。

剛剛一直忙著和沈仲淩對峙，竟然沒有感覺到晚風的凜冽。

而此時此刻冷風順著她單薄寬松的睡衣褲腿蛇一樣爬行進去，異常難耐的勒緊她，柔軟的皮膚有了裂痕，冷得她皮膚生疼。

宋安暖將全身的口袋摸索了一遍，可是，沒有找到手機。

更讓人絕望的是這裏系偏僻的住宅區，白日裏就鮮少有出租車，更別說晚上。

去到能打到車的地方，至少要走半個小時候。

但是，北方隆冬的深夜，一件羽絨服不足以耐寒。宋安暖不想凍死這裏，只得加快行走的步伐，她甚至一路小跑起來。可是，帶起的寒風刺骨。有那麽一刻宋安暖真是咬牙切齒的恨起來。

可是，到底恨誰呢？她又說不清楚。

很晚了，喬玄也沒有睡。

他在不停拔打宋安暖的電話，可是，一直沒有人接聽。

先前以為她睡著了，但是，轉而一想又覺得不可能。宋安暖的睡眠很輕，據她自己說，做他們那一行的，長期用腦，睡眠質量也就越來越差。有點兒聲音便能驚醒過來。所以，如果宋安暖不關機的話，沒道理聽不到電話的響動。

喬玄焦躁的走到窗前，城市孤寂的燈火像一雙雙幽怨的眼睛凝視著他。

沒過幾秒鐘，喬玄捏緊電話，轉身拿上衣服就往外走。

他要連夜趕回江北城去，打不通宋安暖的電話讓他感覺心神不寧。他一邊下樓，一邊持續拔打她的電話。踏進電梯的時候，耳畔不設防的傳來一個聲音：“餵，喬玄……”

喬玄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怔怔的看電梯門關合。

宋安暖又催問了一句：“喬玄，能聽到嗎？”

她才從外面進來，就看到有好多未接電話。不等回過去，喬玄的電話又打過來了。

宋安暖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喬玄的心臟露停一拍，他完全沒想到這通電話會有人接，反應過來，聲音急躁：“暖暖，你沒事吧？怎麽不接電話？”

宋安暖怕他擔心，只說：“回來的時候吃了一包感冒藥，竟然睡死過去了。電話放在客廳的茶幾上，剛剛起來喝水的時候才看到好多未接來電。”

電梯已經抵達一樓，空氣中冷暖氣流交匯，喬玄終於從混亂中回過神來，他籲了口氣說：“嚇死我了，以為你出了什麽事。”

他行走的步伐沒有停下，一直走出酒店大堂。夜風才是真正的凜冽，打在臉上跟刀割一樣。

喬玄的嗓音壓低時說不出的磁性山：“沒做奇怪的夢吧？”

“沒有，吃了藥就睡了，你不要擔心我。”

喬玄微不可尋的嘆了口氣：“我怎麽能不擔心你？”

宋安暖說：“我把電話放到床頭櫃上，保證不會讓你聯系不到我了。這樣總行了吧？”

她故作輕松的說。

“暖暖，好好照顧自己，別讓我不省心。”

“我知道了。”

宋安暖聽到呼呼的聲音，問他：“你在哪裏？”

“酒店，聽到你的聲音我就要去睡了，你也快去睡吧。”

宋安暖說：“好，晚安。”

掛斷電話後，喬玄沒有立刻上樓。他背風點著一根煙，裊裊白氣若隱若現。

喬玄吸了幾口，很快執煙的手就冷透了。他又大力的吸了一口，然後將煙掐滅，這才轉身回酒店。

宋安暖的感冒又加重了。

臨近天亮的時候，就開始發燒。縮在被子裏仍舊冷得瑟瑟發抖，偏呼出的氣息滾燙。她拿溫度計測了一下，竟然燒到三十九度八。慢慢身體似被煎炸，連皮膚都有了滋滋的疼意。

她又服了感冒藥和退燒藥，卻一點兒不見好轉。

本來想打電話請假一天，可是，想到王主任要帶東西給她，宋安暖還是勉強打起精神去雜志社。

連續幾個小時的高燒早將宋安暖燒得迷迷糊糊，連基本的警覺性都失去了，她沒有註意到同事們異樣的目光。像個行屍走肉一樣走進來，直接坐到椅子上。

喬玄的電話適時打來。

問她：“吃飯沒有？感冒怎麽樣了？”

實在不怎麽樣，宋安暖這會兒打顫的牙齒酸疼。

她含糊說：“吃過了，感冒也沒什麽事了。”

喬玄囑咐她：“中午還要記得吃藥，多喝開水。”

“我知道了，你們出發了嗎？”

“嗯，出來了，上午去找晨光集團的負責人了解一下情況。”

宋安暖說：“那你們趕緊出發吧。”

她講電話的聲音不大，周圍的同事卻個個豎起耳朵，意欲洞悉她電話裏不為人知的小秘密。

只是，不等聽出所以然，宋安暖就已經掛了電話。

雜志社裏到處都是中央空調，暖氣很足，穿著長款羽絨服的宋安暖像個異類。

起身時看撞到女同事不可思議的目光。

那人躲閃不及，扯出一個類似微笑的僵硬表情：“你的臉怎麽那麽白？”

宋安暖早晨洗漱的時候註意到了，為此還刻意打了腮紅，但明顯效果不佳。

她說：“沒事兒，有點兒感冒。”

宋安暖說著往領導辦公室的方向走。

女同事背過臉去和另外一個女同事陰陽怪氣的交換意見：“這麽楚楚可憐，某人要心疼了。”

那人撇了撇嘴。

宋安暖一進來，王主任連忙拿出一個牛皮紙袋給她。

“昨晚回去翻了一下，還真就找到了。只是前兩年房子漏水，發現濡濕了，之前竟然沒有註意到。有幾張已經看不太清了。”

宋安暖有些迫不及待的打開，許多年前的老照片了，本來就已經泛黃。再加上發黴，布滿黑色的斑點，臉上衣服上都是，有幾張連臉面都模糊不清了。

可是，宋安暖看過之後，有些人的面目像拼圖一樣在頭腦中慢慢清析起來。那些於她而言，久遠而陌生的人，此刻在宋安暖看來卻是無比熟悉。仿佛不久前，才面對面的打量過。為了證實自己的揣測，她還刻意跟主任求證。

王主任是個很有耐心的前輩，指著那些照片上的人物一一介紹說：“那是檢察官的妻子，那幾張是晨光集團當年的幾個股東，有幾個已經去世了……”他一一說給宋安暖聽。

隔著二十幾年的舊時光，照片裏那些飽含生命氣息的人一部分已經不在了。而那些存在的，也都變得無關緊要。

103誤會加深

王主任見宋安暖感興趣，就讓她把照片帶回去。告訴她看過之後銷毀就好了。

宋安暖將照片放到羽絨服的口袋裏，道過謝意從王主任的辦公室裏出來。

身體的不適逐漸加重，頭重腳輕的感覺很強烈，隨時有一頭栽下去的錯覺。

走廊的窗子投射出直角三角形的光茫，落在冰涼的地面上。

陽光濃艷，宋安暖和陸湛風在走廊裏相遇。

日光的映襯下，宋安暖的臉更是白得毫無血色，加上她今天沒有塗口紅，那樣慘白的一張臉，讓她看起來就像單薄的一張紙，輕飄飄的。

陸湛風皺了下眉頭：“你的臉色怎麽那麽難看，是不是生病了？”

宋安暖瞇起眼睛看他，陸湛風身後是空空的走道，就在宋安暖擡起頭的瞬間，有人影一晃而過，不知什麽原因沒有走上前。

她仍舊不想理會他，清了清嗓子說：“沒事……”

說著，就要繞過他走開。

擡步的一瞬，眼前忽然一黑，宋安暖果然一頭向前栽去。

陸湛風眼疾手快接住她。

“宋安暖……”

宋安暖明顯已經昏迷過去，陸湛風一只手碰觸到她的肌膚，滾燙的溫度將他嚇了一跳。他連忙抱起宋安暖向外走。當時陸湛風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宋安暖要燒著了，她需要看醫生。

本來暗流湧動的雜志社，看到陸湛風公然抱著宋安暖離開，一時間更是炸開了鍋。

“看到沒，我剛才說什麽來著，那麽楚楚可憐，有人心疼了吧。”

辦公室內發出很突兀的嗤笑聲：“都公然抱在一起了，還真是不要臉啊。”

方雨晴坐在車上的時候，就看到了群裏的動態。

甚至有人拍下了陸湛風抱著宋安暖離開的照片，上傳到群裏後再度引發了熱烈的討論。

一個女同事說雜志社裏一天都在討論這件事情。

方雨晴沒有發表任何言論，只是將照片默默保存了起來。

上午的采訪還算順利，沈仲淩想要挽回聲譽，一定會表現出虔誠的樣子。一方面積極配合政府整頓，另一方面就是通過媒體傳播正能量。

這是一個相互利用的過程。

早晨從酒店出來的時候，方雨晴還悶悶不樂的，說昨晚沒有睡好，眼睛都腫了。上車後就一直靠在椅背上按壓穴位緩解疲態。就連采訪的時候她也沒說幾句話，看似默默的在幫喬玄打下手。

直到此刻，陰郁的心情拔雲見日，側首問喬玄：“一會兒吃什麽？”

喬玄心思不在這個上面，他在思考政府那塊難啃的骨頭。雖然背地裏公方和晨光集團是一丘之貉，但明面上又渭涇分明。共享再多的好處，責任地不會一起承擔。

這就註定了他們在采訪的時候，得到的都是些冠冕堂皇的東西。

喬玄最討厭公方的那套說詞，同他們周旋，就是在浪費時間。所以，他不想逗留太久。

沒有回答方雨晴問題，而是說：“公方那邊左右都是表面工夫，而且，四面八方聞風而來的記者越來越多，無疑讓他們更加排斥，發言也會越發公方。所以，不要浪費時間了。”

方雨晴聽出他想速戰速決，早點兒回江北城去。

“你就不怕陸湛風覺得我們偷懶，懈怠工作？”

喬玄一臉不在乎的說：“我們到底有沒有懈怠工作，他很清楚。”

方雨晴耐心的勸導他說：“我知道你對陸湛風有意見，但是，喬玄，有一點你必須得知道，就是只要你還在中興法律雜志社工作，就不能太意氣用事，更不能跟他對著幹。不然你就沒有留下來的意義了。你對陸湛風有氣，我相信他的惱火不會比你輕。”

這一點喬玄當然知道，如果可以，陸湛風肯定是想將他殺之後快。

喬玄握著方向盤的修指收緊。

方雨晴瞥了他一眼，他淡薄的唇角也緊緊的抿著。她接著說：“下午到事故村莊再去走一趟，政府那邊再會打太極，也不能完全裝瘋賣傻。我們明天再去了解點兒情況，綜合一下不信寫不出一篇別具一格的報導來。”

見喬玄仍舊不吭聲，神色冷淡得沒有一絲表情。

方雨晴幾乎哄騙他說：“好了，寫一篇好的報導，不為別的，就當是摔到他的臉上，想想多大快人心啊。”

這樣一說，喬玄終於勉強答應下來。

方雨晴頓時眉開眼笑：“去吃東西吧。”

宋安暖被陸湛風抱出大廈，吹了冷風之後，很快就醒了過來。見被陸湛風抱在懷裏，連忙從他的懷裏掙紮著下來。

陸湛風提醒她：“你剛剛暈倒了，而且你在發燒。”

宋安暖撫了一下額頭：“不要緊，感冒而已。陸主編，我請假去打個針。”

陸湛風說：“我送你去吧。”

宋安暖斷然拒絕了。

“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

宋安暖走到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很快離開了。

陸湛風站在大廈前的廣場上看著，纖細的宋安暖像根竹子，可是，脆生生的，她比以前更加倔強了。而且，她看人的眼神淡漠，時而充滿蔑視，比裹挾著冰碴子更讓人難受。

他不知道她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只知道這樣的宋安暖仿佛換了一個人，陌生至極。

陸湛風惆悵的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坐在出租車上的宋安暖感覺自己快被燒著了，可是，寒意卻是由內而外的。這種冰火兩重天的感覺一度讓人生不如死，宋安暖閉著眼睛靠到椅背上，將手按在羽絨服的口袋上，雖然生不如死，可是，她的內心又無比堅毅。

最後宋安暖沒有去醫院，而是在社區的診所裏註射點滴。

藥水滴的很緩慢，加上她是重感冒，醫生給配了五袋藥，全部打完需要幾個小時。

104故作無知

宋安暖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迷迷糊糊想起小時候媽媽對她說：“睡吧，睡醒了就沒事了。”

但是，今非昔比，即便睡著，她也沒有得到片刻的舒心與寧靜。

在宋安暖的夢境裏，那些鬼魂一樣糾纏不休的意念正爭先恐後地占有她，撕裂她。原本脆弱混亂的意識，不知何時修練得頑固又強大，它們兇殘的角逐，完全不顧及她這個“宿主”的感受。只是一昧爭奪她的肉身，操控她的意志，將她變成自己的傀儡。

宋安暖在這場征戰中變得越來越疲憊，不管精神，還是身體。她變得越來越脆弱了，漸漸沒有足夠的力氣主宰自己。因此，那些意識也就變得越來越囂張，越來越強大，它們已經快將她不當一回事了，只等她疲憊不堪的時候，徹底淪陷。

而這些群魔亂舞般的意識，就終於可以借著一個介質，不管以怎麽詭異的方式存活於世了。

宋安暖自睡夢中發出一聲嘆息，相比現在的疲累，更讓她恐慌的是對未來的無法預測。

她不確定自己的中樞神經被施以巨大的壓力和破壞之後，自己還能撐多久。

蔣如意近幾日都異常繁忙，由其今天，她甚至連午飯都沒顧得上吃。先是幫沈仲淩處理沈東城下葬的事宜，接著又是公司裏的事情，等她像只旋轉的陀螺停下來的時候，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助理見她坐在椅子上休息，問她：“如意姐，你要不要先去吃點兒東西？這邊我可以替你盯著，離開一下下不要緊的。”

蔣如意穿著高跟鞋飛奔了大半天，本來就腿腳酸痛，再加上看了眼時間已經不早了。

頹在椅子上懶洋洋的說：“算了，下班再去吃吧，我先喘口氣。”

助理好心幫她倒了一杯咖啡。

蔣如意說：“謝謝。”抿了幾口，放下杯子按壓腫脹的小腿。跟助理抱怨說：“當女人真是受罪，高跟鞋穿久了，簡直就是殺人的利器。”

助理失笑：“穿高跟鞋算什麽，生孩子才痛苦……”她是結過婚的女人，生孩子的時候大難產，幾乎死裏逃生。現在提起來，仍舊痛不欲生：“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那種疼法，一度以為自己要死了，不曉得是怎麽熬過來的。我們女人的頑強，自己想起來都覺得可怕。”

蔣如意的年紀也不小了，家庭觀念相對傳統，結婚生子才是水到渠成。

但畢竟是兩個人的事，光她一個人著急也沒有用。

蔣如意甚至來不及失落，手邊的電話就響了。

拿起看了眼，是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蔣如意翻開後，眼睛瞬間睜得老大。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連忙將照片放大，意欲看出各種人為合成的蛛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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