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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聳人聽聞
絢麗多姿的燈光交織落在身上，再加上成功的喜悅，讓宋安暖有些頭昏目眩。
她握著話筒的掌心出了一層汗，仿連聲音都黏膩起來。
可是，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話。
宋安暖舔了舔幹澀的嘴唇：“我爸爸死的早，在我四歲的時候他便因公殉職，至於他的樣子，我已經不記得了。所以，我媽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身為一名寫手，我做夢都想自己的作品有一天能夠發光發熱，受萬人矚目，然後掙很多很多的錢，這樣就可以給我媽媽治病了……”
她聽到雷鳴般的掌聲響徹整個宴會廳，那些鼓舞的，勵志的，崇拜的……
宋安暖做為文學界一個剛剛嶄露頭角的小作者，還是頭一次收獲這樣多的掌聲。此刻的她如同置身絢爛的花海中，激動而洋溢。
她終於成了啟明星獎的得主，那個她最崇拜的作家“一枝獨秀”正捧著獎杯向她走來。
宋安暖盯著他的眼睛，感受它射過來的冷銳光茫，此時，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便是能治好母親的病……
一枝獨秀將那個蓋著紅布的獎杯遞給她，宋安暖接過後，伸手扯開，就看到她手裏捧著的，哪裏是什麽閃閃發光的獎杯。而是母親那顆血淋淋的腦袋，她的長發披散著，千絲萬縷，一直垂落到她的手臂上，如同一只森寒的手抓緊她。而母親那雙被血液浸染的眼睛正淒厲地睜大著。
“啊……”
宋安暖驟然驚醒過來，胳膊不慎碰到了外接鍵盤，陷入待機狀態的電腦閃爍的藍光和一室的黑暗融為一體。
靜謐的空氣似要將人吞噬掉。
宋安暖坐在電腦桌前呼呼的喘著氣，她的衣服已經濕透了，眼睛裏更是聚滿了水汽。
心臟仍在劇烈收縮，深陷在睡夢的痛苦中無法自拔。宋安暖甚至聽到自己喉嚨裏輕微的哽咽聲，不由自主，牽動著整個身體都在微微抽搐。
直至過了幾分鐘，情緒才慢慢平覆下來。
知道自己做了夢，抹了一下濕漉漉的眼睛，望向發光的電腦屏幕。
那些睡夢中出現的情節正以文字的形式活躍著，她如同是偷窺了某種天機，然後無知的將它記錄下來，並公諸於眾。
再不可避免的遭受天譴。
說出來可能不會有人相信，宋安暖現在連載的這篇小說完全是她夢裏夢到的情節。
醒來後仍舊鮮活，她便熱血沸騰的將所有梗概記錄了下來。
再將人設逐一豐滿，創造出一篇叫做《謀愛》的懸疑小說。一經上傳，反響驚人。短短的兩個月便人氣大漲，以不可預料的趨勢榮登網站的各大榜單榜首。
在編輯的推薦下，參加了啟明星獎比賽，斬獲冠軍的同時，還成功獲得了改編權。
人生的轉折如夢似幻。
無數個默默耕耘的日子都是平淡無奇的，幸運的大門一旦打開，瞬間萬道光芒加身，仿佛平步青雲指日可待。
不想，網上忽然流傳出一個帖子，用幾萬字的篇幅對《謀愛》裏的情節做細致的剖析。
最後竟然發現《謀愛》裏的玄妙點幾乎和本市上市公司晨光集團背後所有不能言說的秘密如出一轍。在《謀愛》裏有一個集團董事長莫名失蹤的橋段，小說裏寫到他已經被覬覦大權的另一個股東謀害。並將謀害的過程描寫得細致又驚心動魄，仿佛真實發生的一樣。對應現實，又成了最合理的解說。
宋安暖看過帖子之後，連忙搜索晨光集團的新聞，關於晨光董事長數月前失蹤的新聞鋪天蓋地，如釘子一樣刺入宋安暖的眼瞳。
除此之外，還有那麽多兇險而殘酷的職場爭鬥，金錢的極端誘惑，人性的過分扭曲，以及肉體的饕餮盛宴……罪惡邊緣的種種，就像緊緊相扣的連環鎖，竟被一個網絡寫手以一種奇怪的巧合記錄在案。
或許那個發帖人才是晨光集團真正的知情者，借著宋安暖的《謀愛》來彰顯一個集團的罪與罰。
可是，這個人到底是誰，根本不得而知。
除了宋安暖被莫名卷入一場陰謀中，同時被推上風口浪尖的，還有懸疑作家一枝獨秀。原來他就是晨光集團的另外一個大股東，同時也被疑指是《謀愛》中將董事長殺害的人。
宋安暖本來還在漂浮的雲朵上做著夢，接著便被警察叫去調查。
對此，她只能是一頭霧水。唯一能作的解釋，就是巧合。
她是個跟晨光集團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物，即便晨光真是所謂的暗黑集團，以她一個小小的網絡作家想洞察內幕是絕不可能的。就算是晨光集團的員工，高層領導人間的制衡權謀，他們也不見得揣測得到。
而宋安暖不過一個半路出家的懸疑寫手，並非名偵探。
以為嫌疑解除了，就能相安無事。
然而兩個月前，宋安暖的母親忽然在家裏割腕自殺了。
鮮血順著浴缸的水蔓延出，等宋安暖發現的時候，家裏儼然一片血海……
宋安暖再度呼吸困難起來，仿佛黑夜的爪牙包抄過來之後正在捏緊她的脖子。
她瘋了一樣將室內所有的燈打開。
刺眼的光茫照了一室，可是，有些恐懼伴著孤寂，燈光是驅不散的。
反倒目色觸及的一切，都像有了生命力一樣，一面生出細微的鋒芒，一面睜大眼睛看著她。
宋安暖幹脆關掉電腦，爬到床上去。
她躲在被子裏，很久才慢慢睡去。
早上是被中介的電話吵醒的。
宋安暖的房子在招租，三室一廳的房子，並非大到住不過來。只是，太安靜了。
可是，因為那些兇宅的傳言，以至於所有看過房子的租客都不了了之。
本來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所以，看到中介來電的時候不免有些意外。
宋安暖按下接聽鍵。
“你好……”
中介問她：“小宋，你的房子租出去了嗎？”
宋安暖坐起身，她揉了揉眼睛說：“沒有。”
中介高興的說：“那正好，有一個人要租，只是……是個男人，你願意嗎？”
“男人不行。”
“可是，小宋，你那個房子的情況你自己是知道的，哪有女房客敢租。倒是男人陽氣重，有些人不畏懼這些。”聽這邊沒什麽反應，中介繼而又說：“行不行，見了房客再說，我看小夥子挺面善的。要是不行，你直接回了就是，反正也沒什麽損失。”
宋安暖盯著窗子看了一會兒，冬日的晨光照在玻璃上，一片慘白。她想了一下說：“好吧。”
002年輕租客
中介的意思是，今天大家剛好有時間，就來看看房。
宋安暖問她：“幾點？”
“十點半怎麽樣？”
宋安暖看了下時間，還有三個半小時，她剛好可以收拾一下房間，順便出去吃個早餐。
北方的深冬極冷，由其要變天了，一出樓門，冷風更是四面八方圍堵上來，瞬間將身上所有的暖意都剝離了。
宋安暖裹緊羽絨服，快步朝小區外面不遠的地鐵站走去。搭乘地鐵兩站路有一家宋安暖特別喜歡的早餐店，只要出來吃早餐，她大都會去那裏。
雖然只是簡單的八寶粥，小籠包和茶葉蛋，但是，卻可以吃出小時候的味道。
因為時間有限，宋安暖的早餐吃得很匆忙，見時間差不多了，連忙從店裏出來。
抵達地鐵站的時候，地鐵剛好進站，她一個健步邁進去。
不慎撞到了人。
轉身就看到一個女人用手捂著鼻子，有腥紅的血液從指縫間滲透出來。
宋安暖反應過來，一邊道歉一邊將手中的紙巾遞給她。
此時，恰巧包裏的電話響起來，宋安暖抽回手去接電話。
是中介打來的，原來他們已經到了，就等在家門口。
宋安暖說：“麻煩你們等個五六分鐘，我很快就回去了。”
掛斷電話時，看到手指上沾了一點兒黏膩的東西，是剛剛那女人的血液，這會兒凝固了，像油漆一樣。
宋安暖用紙巾用力的擦了擦。
擡頭時看到流鼻血的女孩子就坐在對面，將頭枕在另外一個女人的肩頭，讓血液回流。
被枕著的女人一臉愧疚：“你流鼻血肯定是因為這幾天沒有休息好，都是我結婚鬧得，讓你跟著忙這忙那的，回頭一定得讓子明請你吃好吃的補一補。”
女人鼻子裏塞著衛生紙，說話的時候聲音嗡嗡的：“你可得了，還吃呢，我這就是火鍋吃多了上火導致的，根本不是累的。”她目光向上，看了朋友一眼笑笑說：“再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幫忙是應該的。”
……
有人說，新時代的女性除了要有錢，還要有閨蜜三倆。
如此，苦難的時光也能變甜蜜。
宋安暖不知這話是真是假。
她很快到站了。
宋安暖家住在五樓，不是電梯房，爬到四樓轉角處的時候她擡起頭來往上看。
喬玄有一米八五，身材勻稱偏瘦，穿一件淺灰色的長款大衣。這樣的穿著，根本不耐寒。他將衣領豎起來，小半張臉微微縮在衣領後面。所以，宋安暖除了修長挺拔的即視感，完全看不到對方的長相。
直至上了五樓，她才看清他的那張臉。
這大抵就是所謂的高級臉，清峻白皙，眼眸狹長，嘴唇單薄。五官明明生得精致璀璨，神色中卻透著股陰郁，說不清道不明的，卻無端給他增添了一絲邪魅氣息。
光看長相，還真是很難判斷他的年紀。
宋安暖打量他的時候，喬玄也在打量她。
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神閃爍的瞬間，已經將她從上到下打量個遍。
眼大，膚白，中人之資。
勝在氣息中透著一股靈氣，勉強可以算得上清秀。
還有，就是瘦。
宋安暖一米六八的身高最多九十斤，再加上骨架生得小，穿著厚重的羽絨服，仍舊顯得單薄。
喬玄淡淡的收回目光。
猝不及防的，宋安暖捕捉到他眼中一抹意味不明的覆雜情緒，不等看清楚，中介已經介紹說：“這位就是房東宋小姐，這位是喬玄，喬先生。”
宋安暖再度掃了他一眼：“未成年？”
喬玄漫不經心的擡眸，瞥了她一眼說：“二十四。”他將聲音放得很重，顯然對她的疑惑不滿。
宋安暖皺了下眉頭，這該死的少年感！
她打開房門，請兩人進去。
喬玄看房看得很仔細，從臥室到廚房，再到衛生間。連帶室內的采光和通風條件，他都研究得非常細致。
宋安暖站在客廳裏看著，她的這棟房子南北通透，實在很好住。
如果不是想增添一點兒人氣，她是絕對不會對外招租的。
看完之後，中介說：“小宋，我回頭跟你聯系。”
接著兩人就離開了。
室內再度安靜下來，宋安暖踢掉鞋子，換上居家的服飾。
包內手機響，她沒擡頭，伸手摸索出來。又是編輯發來的信息，問她恢覆更新的時間。
現在有關《謀愛》引起的一切風波已經平息了，涉案嫌疑同時被解除。
但是，只有宋安暖知道，這些夢的輸出有多詭異。
是她腦子裏自發生成的？還是這些東西根本就是她從別人的腦子裏“竊取”來的？
把問題查清楚之前，她實在沒辦法將那些既定的情節照搬上去。
宋安暖想了下，以自己身體不適為由又請了一段時間的假。
不等放下，中介的電話又打來了，說喬玄已經同意租下房子，今天就能簽合同。
宋安暖“哦”了聲，問她：“這個喬玄是學生，還是已經工作了？”
中介說：“聽說他在中興法律雜志社做記者。”
宋安暖想了下說：“那今天就簽合同吧。”
下午的時候宋安暖看到了喬玄的身份證和工作證。
二十四歲，這樣年輕。
也的確是江北城知名法律雜志社的一名記者。
喬玄說明天就要搬過來，宋安暖怕他過來的時候，她不在家，便給了他一把鑰匙。
喬玄的手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接過鑰匙的時候問她：“要約法三章嗎？”
年輕人想法多多，宋安暖挑了下眉：“聽意思你有章法？”
喬玄說：“我有輕微的潔癖，所以，共同使用的空間要每天輪流打掃。至於私人的生活空間，對方盡量不要踏足，由其衛生間，不能共用。”
宋安暖其實有點兒好奇，他們有潔癖的人談戀愛了怎麽辦？光精神戀愛，沒有肌膚之親麽？
“有意見？”
喬玄等不來她的回應，又追問一句。
他削短的黑發蓬松的覆在眼角，桃花眸子欲蓋彌彰，搭眼一瞧如同泛著微微的桃花色。這樣的男人，笑一笑肯定陽光燦爛。
憑心而論，喬玄的長相非常討喜。
宋安暖打算跟他和睦相處。
“能者多勞，客廳一三五七你來打掃，二四六歸我。至於私人空間，我也不想有人侵犯。”
“廚房呢？”
宋安暖說：“我又不會做飯，廚房完全歸你。”
據中介說，這個宋安暖已經有二十七八歲了，喬玄好奇，沒有生活自理能力，她是怎麽長到這麽大的？
他想了一下，淡淡說：“那好，我明天上午搬過來。”
003特異功能
宋安暖從何時開始懼怕一個人的黑夜。
她甚至不敢在室內胡亂走動，仿佛只要一擡眼，或者一回頭，就能看到某個地方站著一個人……越是安靜，這種奇怪的念想滋生得也就越瘋狂。
為了減少恐懼，宋安暖睡覺的時間都提前了。
然而，睡夢中她也沒有得到多少安寧。
汽笛喧囂的街頭，車流如織，滾滾淌過。
江北城交通秩序最混亂的一條街道，往往喧鬧之中還伴隨著堵塞，很多時候連信號燈都形同虛設。
路旁有一家面包房，此時兩個女孩兒正推開面包房的玻璃門走出來。
一路上兩人有說有笑，直至走到馬路旁邊，那個燙著波浪大卷的女人伸手一推，身旁的摯友瞬間被卷噬到了車輪之下，像個不慎掉落的洋娃娃，或者塑料模特，被車輪推輾一段距離之後，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而路邊的女人眼睜睜的看著，臉上竟慢慢浮起一絲微笑，那樣詭異的笑容，慢慢的從嘴角裂開，然後牽動整個面部肌肉，她就帶著這個邪惡如鬼魅的笑嫣緩緩的轉過頭來，直直望向不遠處的宋安暖。
宋安暖一個激靈，猛然從床上坐起身。
胸口的衣料劇烈的起伏著，睡夢中女人的樣子已經記不清楚了，可是，那張恐怖的笑臉卻清析浮現腦海。
如同透過空氣，驚悚的與她面對面。
宋安暖吞咽了一口口水，轉首看向窗子，淡薄的晨光正從窗簾的縫隙裏照射進來。
宋安暖恍惚地看了一會兒，她突然想到什麽，快速從床上爬起來，衣服都來不及換，穿上長及小腿的羽絨服就往外跑。
睡夢中的面包店就在離她家四五公裏的地方，宋安暖出了小區，順手招來一輛出租車。
上班時間的雪宮路段聚集了一條長長的車龍，原本擁擠的路況，因為有一塊地方被做為現場保護起來了，其他車輛只能從狹窄的一側緩慢通過。提前了解情況的司機，幹脆從其他路繞行。
宋安暖下車的時候就聽出租車師傅感嘆：“這個鬼地方，三天兩頭撞死人……”
宋安暖的血液都凝固了。
寒風夾著雪粒子不時吹打在臉上，清析的痛感，讓她清楚的意識到這不是夢。
而她所站的位置，也和睡夢裏如出一轍。
從這個方向看過去，女人大半個身體被輾壓在車輪底下，如同被攔腰斬斷。
血液從車輪底下流出來，凝結之後呈現深邃的顏色，遠遠望去觸目驚心。
宋安暖呼吸急促的張大嘴巴，冷風刮進肺腑，凜冽如刀。
她望著眼前影綽的一切，再不能單純的以為自己夢到的那些只是簡單的夢導機制形成的影像。
宋安暖想，那分明是別人腦中存在的真實意念，不知為何會被她給讀取到。
“你怎麽在這裏？”
身後傳來說話聲。
宋安暖猛然轉身，天變暗沈了，早上的陽光也被陰雲覆蓋。
而喬玄清秀俊雅的臉龐上閃爍的光茫，卻像是與生俱來，看一眼，只覺得眩目。
他仍舊穿著一件長款大衣，從褲子到鞋子，都是簡單的冷色調。唯獨松垮纏繞的那條藍色圍脖，起到了點睛之筆的作用，讓這個男人看起來品味非凡。
而他的胸前掛著工作證，顯然是來這裏工作的。
宋安暖瞇了瞇眼睛，唇齒發幹的說：“我出來散步。”
喬玄向她腳上看了一眼：“你散步都是穿拖鞋麽？”
宋安暖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才發現腳上穿著居家的棉拖鞋，腳跟都露在外面。
出來得太急，所以忘記換了。
她縮了縮腳趾頭，擡起頭胡亂說：“拖鞋涼快。”
喬玄見她臉色發白，提醒她：“再涼快下去就要感冒了。”
宋安暖神色怔楞的說：“這就要回去了……”
喬玄看著她沒說話。
宋安暖走出兩步，又突然回過頭來：“我家的鑰匙你帶了嗎？”
喬玄挑了挑好看的眉毛：“你沒帶？”
“出來得太匆忙，所以忘記了。”
喬玄將鑰匙拿出來給她，原本光禿禿的鑰匙掛了一個毛茸茸的鑰匙扣。
宋安暖接過時又說：“能不能再借我一塊錢坐公交？口袋裏的錢都用來坐出租車了。”
坐著出租車散步的人，喬玄倒是頭一次見。
他沒有揭穿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枚硬幣給她。
宋安暖離開前下意識向事故現場看了眼，那個被輾壓的女孩兒已經確定死亡了，救護車來了又去。
而前面不遠處，栗色卷發的女人哭得撕心裂肺。
宋安暖去站牌的時候正好途經她。
她清冷的眼眸盯緊她。
這才是事故真正的始作俑者。
她覬覦朋友的幸福，知道她要結婚了，而且還是跟自己暗戀的人。嫉妒如火中燒，便生出一股殺念。
共同上班的時間，最混亂的街道，借著高峰期的車流讓自己數年的好友無聲無息的消失掉……
所以，是她的一臂之力，結束了摯友大好的生命。
此時她的心裏不知道有多爽快，心願達成了，只怕做夢都會笑出聲來。
宋安暖的腦袋要爆炸了，為什麽卷發女人的心理動態她能了解得一清二楚？
脈絡清析到就好像是她腦子裏萌生的念想一樣。
公交車很快駛進站臺。
宋安暖渾渾噩噩的走上車，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一側臉頰貼在玻璃窗上，冰冷的觸感，讓她極度混亂的大腦慢慢冷靜下來。她努力從過往發生的所有事情裏提取相關聯的蛛絲馬跡。
宋安暖想到什麽，驀然凝視著自己的手指。
昨天在地鐵上，她不慎沾到了女人的血跡。
然而，在公司的年會上，也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一枝獨秀”做為應邀嘉賓出席，針對網絡文學的發展前景發表了獨道的見解。
直至年會舉行到一半的時候，宋安暖才有機會靠近他。
她看到“一枝獨秀”在角落裏打電話，他的手裏握著一只晶瑩剔透的杯子。神色僵冷的瞬間，杯子竟然在指掌間碎裂了。
宋安暖當晚喝了很多酒，再加上心情激動，沒有註意他手間的小動作。直等她毛躁的握上他的手時，才發現“一枝獨秀”的手受傷了。
前輩的表情堪稱凜冽，努力維系也沒能變得和絢。
宋安暖怔了下。
“一枝獨秀”已經越過她快速出了宴會廳。
當晚宋安暖便做了一個奇怪，又邏輯清析的夢。
設計完美的殺人過程，人物身份置換的覆雜關系……
004凍哭了麽
直至後來看到那個帖子，宋安暖本來還在懷疑，她是不是竊取了“一枝獨秀”頭腦中的創作素材？那些懸疑構思不知道為什麽，被她給讀取到了？
然而，現在看來並非什麽創作題材，而是一個人的真實意念。
她在沾到一個人的血液後，便能讀取那個人頭腦中的意識。
清析的程度就如同大腦被置換。
所有對方頭腦中思及的意念都會以影像的方式呈現在她的睡夢中，跟電影放映差不多。只是人物長相在她醒來之後就被臉譜化了，她記得的，只是那些情節。
和那人心裏最真實的感受。
這樣的認知和發現讓宋安暖的手指開始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最後她不得用牙齒緊緊咬住。
如果這個揣測是真的，那麽，《謀愛》裏涉及的，不就真是“一枝獨秀”謀劃的犯罪情節？或者說，是已經實施的？
宋安暖的鼻子忽然酸楚得厲害，吸緊了，眼淚仍像斷線的珠子，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以前她那麽辛苦為了什麽呢？
無非是想多賺點兒錢，治好母親的病，將自己唯一的親人盡可能長久的留在身邊。
沒想到卻以這樣慘烈的方式失去了，一切都是那樣措手不及。
宋安暖從不相信母親自殺是因為厭倦了病痛的折磨，這一路相互扶持走到現在，母親何時不苦過？但是，因為有她，她不是都咬牙挺過來了。
為什麽希望來了，她反倒要放棄？
此時此刻，宋安暖感受到了一股錐心刺骨的疼意，以至於連呼吸都困難起來。她只能張著嘴巴，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像一條被海浪打到沙灘上的魚。
生命的無助就這樣無聲無息的將她給淹沒掉了。
半絲緩生的餘地都沒有。
天色更陰沈了，半面天似要從天際壓了下來。
警方已經初步將事故認定為意外事件。
據死者的朋友描述，死者早晨穿了雙蹩腳的高跟鞋，不小心絆到路沿石上摔了一跤，才導致悲劇的發生……
聽起來像個笑話，可是，人的死法本來就是五花八門的。死神來的時候，喝口水都有可能嗆死。
喬玄站在一旁默然的聽著，至始至終沒有發表言論。
方雨晴註意到了他的沈默，走過來用胳膊肘兒撞了他一下說：“那麽入神，想什麽呢？”
喬玄沒有看她，擡眼直接掃向前面的面包店：“我在想要不要進去買個面包吃。”
方雨晴怔了下，“噗嗤”一聲笑起來：“你怎麽這麽無厘頭，我以為你對這個事故有想法。”
喬玄漫不經心看了她一眼說：“快餓死了，哪有力氣想別的。”他接著又說：“面包你吃不吃？”
方雨晴搖頭：“我已經吃過了。”
只見喬玄摘下記者證收進包裏，一副要打道回府的模樣。
方雨晴不死心：“你真的沒什麽感想？說出來讓我參考一下。”
喬玄向不遠處瞥了眼：“如果非要有什麽感想，就是那個死者的朋友哭起來真是醜爆了。”
方雨晴徹底哭笑不得：“好了，好了，你趕緊去買面包吧。”
喬玄今天上午請了假搬家，好在東西不是特別多。再加上提前做好了整理分類工作，搬家公司的人一過來，直接搬上車就出發了。
只是過來的時候，宋安暖不在家。
喬玄敲了半天的門都沒有回應，他摸出手機給宋安暖打過去，同樣沒人接聽。
喬玄沒辦法，只得讓搬家公司的人先把東西搬到樓上來。
他靠在門框上等她。
臨近中午的時候，宋安暖才慢吞吞的走上來。穿著棉拖鞋落地無聲，等爬上來的時候喬玄才註意到她。
宋安暖看到喬玄以及門口這一堆的雜物後，也是一驚，才反應過來上午喬玄要搬過來的事。
“對不起，我忘記了。”
喬玄修長的身子豎起來，盯著她那雙哭得像兔子一樣的眼睛，又紅又腫，整張臉上唯一的亮點，就這麽被她給糟蹋殆盡了。
宋安暖對上喬玄深邃的眸光，很用力的吸了一下鼻子說：“外面太冷了。”
喬玄慢條斯理：“所以，凍哭了？”
宋安暖沒有回答他，徑自去開門。
須臾，問他：“你就這麽點兒東西嗎？”
喬玄一邊提東西一邊說：“孤家寡人，這些還少嗎？”
宋安暖打開門，將鑰匙還給他的時候刻意看了他一眼。在喬玄漫不經心的外表下，藏著極銳利的鋒芒，從他的言行舉止中就能若有似無的感覺到。
她不由自主問了句：“二十四，叛逆期該過了吧？”
喬玄微微鉤了下唇角：“成家立業的準備都做好了，你說過沒過？”
宋安暖點點頭，只說：“趕緊搬吧，別影響其他住戶。”
她一進來，就直接回房間去了。
喬玄將所有東西都整理完了，也沒見宋安暖出來。
他坐到沙發上休息的時候，向宋安暖的房間掃了眼。
口袋裏的電話響起來，是方雨晴打過來的。
接通後問他：“喬玄，家搬完了嗎？”
喬玄脊背靠在沙發上，努力的伸展，拜宋安暖所賜，自己搬了幾個大件，這會兒隱隱覺得腰疼。
他修長的手指握著電話說：“搬完了，有事嗎？”
方雨晴說：“那正好，今早的肇事案歸你吧。我這兩天要出差，真是忙得不可開交。”
喬玄狐疑：“早上的事故不是已經定性了，還有什麽好跟進的。”
方雨晴也是沒想到：“出現了戲劇性的反轉，今早路邊哭得醜爆了的那個女人你記得吧，她不是死者最好的朋友麽，之前去警局自首了，說死者是她推的。聽說有人洞悉了真相，她不自首就揭發她……”
喬玄驀然擡眸，正對上宋安暖的目光。
宋安暖一打開門，就見喬玄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她想到什麽，又回臥室取了一塊錢出來。
方雨晴在那邊催促：“喬玄，你在聽嗎？”
喬玄恍了一下神說：“等我回報社再聊吧。”
他掛掉電話的同時，宋安暖將一枚硬幣遞給他。
喬玄盯著她的手掌看了一會兒，她的手指纖細白皙，硬幣小小的，圓圓的，安靜躺在她的掌心裏。他有些不知道怎麽伸手去拿，所以，一時半會兒沒有動彈。
宋安暖看他不動，直接按在了茶幾上。
轉身的時候就聽喬玄問她：“你用這一塊錢來了一場環城旅行麽？”
不然怎麽會用一上午的時間才到家。
宋安暖說：“總要對得起這借來的一塊錢，如果可以，我還想用它環游世界呢。”
005舊人相見
年輕人交流起來很容易，見過幾面便能自來熟。
由其宋安暖年紀大些，說話更是理直氣壯。
喬玄站起身，很隨意的說：“早上那起車禍你不是看到了麽，事故的定性變了，死者的朋友竟然跑去警局自首了。”
宋安暖吃驚的轉過頭來：“是麽？這種雷人的劇情，真是比小說裏的還要狗血。”
喬玄笑了笑：“或許是那個女人良心發現了。”
宋安暖不在乎的點點頭，她肚子餓，去燒水泡面吃了。
喬玄回房間換好衣服，拿上包去單位。
人一走，宋安暖覆回客廳打量。
多了一個租客，首先室內的東西多了。好在喬玄擺放得井井有條，並未給視覺上造成混亂。反倒明顯感覺人氣增加了，宋安暖想，不用每次回到家，進門便感覺空空蕩蕩的了。仿佛總有莫名的恐懼撕拽著她進入，即便這是她最熟悉的家，仍舊感覺像個無底的深淵，她不知道自己一腳踏進來，會滑向哪裏。
宋安暖很清楚這種恐懼完全源於心底。
喬玄回到單位的時候，方雨晴已經收拾好東西要離開了。
見人進來，松了口氣：“我要去趕車了，以為你不來了。”
喬玄問她：“頭兒怎麽說？後續的報導要我跟進？”
他說話的時候桃花眸子微微瞇著。
方雨晴見了喬玄，總是莫名感覺歡喜。細枝末節流露大雅的男人，就連身上的味道都讓人迷戀。
她響快的說：“我已經跟頭兒請示過了，真心忙不過來了，而且我覺得這個案子有寫頭。”
喬玄“嗯”了聲，問她：“要不要送你去車站？”
方雨晴呵呵的笑起來：“何樂不為？”
做他們這個職業的女人都極少穿高跟鞋，平時跑新聞要麽板鞋，要麽運動鞋。有的時候方雨晴真想女人味兒一點兒，可是，沒辦法。
喬玄幫她提著行李箱上車。
方雨晴扣緊安全帶的時候說：“知道麽，新主編這星期就上任了。聽聞是個青年才俊，你沒看幾個小姑娘都熱血沸騰了。”
喬玄握著方向盤，盯緊前方路況：“我當來個白富美。”
方雨晴打笑他：“怎麽，你就這麽期待白富美麽？”
喬玄修指叩了兩下方向盤：“我要是期待青年才俊，才有問題吧？”
方雨晴“噗嗤”一聲笑起來，沒辦法，跟喬玄在一起，她的笑點就會變得格外低。
天色蒙蒙黑的時候，宋安暖聽到開門聲，接著是塑料口袋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她推開臥室門，果然，客廳內燈火通明，喬玄拎著袋子進來。
看到宋安暖，說：“原來你在家啊。”
他先去廚房將菜放到冰箱裏，又折回來脫大衣。年輕人活力四射，裏面一件幹凈簡單的藍襯衣，領口露出雪白的圓領白T恤，下身深灰色的長褲，看似簡單的衣服，設計感卻很強。
宋安暖不一樣，沒有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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絢麗多姿的燈光交織落在身上，再加上成功的喜悅，讓宋安暖有些頭昏目眩。
她握著話筒的掌心出了一層汗，仿連聲音都黏膩起來。
可是，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話。
宋安暖舔了舔幹澀的嘴唇：“我爸爸死的早，在我四歲的時候他便因公殉職，至於他的樣子，我已經不記得了。所以，我媽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身為一名寫手，我做夢都想自己的作品有一天能夠發光發熱，受萬人矚目，然後掙很多很多的錢，這樣就可以給我媽媽治病了……”
她聽到雷鳴般的掌聲響徹整個宴會廳，那些鼓舞的，勵志的，崇拜的……
宋安暖做為文學界一個剛剛嶄露頭角的小作者，還是頭一次收獲這樣多的掌聲。此刻的她如同置身絢爛的花海中，激動而洋溢。
她終於成了啟明星獎的得主，那個她最崇拜的作家“一枝獨秀”正捧著獎杯向她走來。
宋安暖盯著他的眼睛，感受它射過來的冷銳光茫，此時，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便是能治好母親的病……
一枝獨秀將那個蓋著紅布的獎杯遞給她，宋安暖接過後，伸手扯開，就看到她手裏捧著的，哪裏是什麽閃閃發光的獎杯。而是母親那顆血淋淋的腦袋，她的長發披散著，千絲萬縷，一直垂落到她的手臂上，如同一只森寒的手抓緊她。而母親那雙被血液浸染的眼睛正淒厲地睜大著。
“啊……”
宋安暖驟然驚醒過來，胳膊不慎碰到了外接鍵盤，陷入待機狀態的電腦閃爍的藍光和一室的黑暗融為一體。
靜謐的空氣似要將人吞噬掉。
宋安暖坐在電腦桌前呼呼的喘著氣，她的衣服已經濕透了，眼睛裏更是聚滿了水汽。
心臟仍在劇烈收縮，深陷在睡夢的痛苦中無法自拔。宋安暖甚至聽到自己喉嚨裏輕微的哽咽聲，不由自主，牽動著整個身體都在微微抽搐。
直至過了幾分鐘，情緒才慢慢平覆下來。
知道自己做了夢，抹了一下濕漉漉的眼睛，望向發光的電腦屏幕。
那些睡夢中出現的情節正以文字的形式活躍著，她如同是偷窺了某種天機，然後無知的將它記錄下來，並公諸於眾。
再不可避免的遭受天譴。
說出來可能不會有人相信，宋安暖現在連載的這篇小說完全是她夢裏夢到的情節。
醒來後仍舊鮮活，她便熱血沸騰的將所有梗概記錄了下來。
再將人設逐一豐滿，創造出一篇叫做《謀愛》的懸疑小說。一經上傳，反響驚人。短短的兩個月便人氣大漲，以不可預料的趨勢榮登網站的各大榜單榜首。
在編輯的推薦下，參加了啟明星獎比賽，斬獲冠軍的同時，還成功獲得了改編權。
人生的轉折如夢似幻。
無數個默默耕耘的日子都是平淡無奇的，幸運的大門一旦打開，瞬間萬道光芒加身，仿佛平步青雲指日可待。
不想，網上忽然流傳出一個帖子，用幾萬字的篇幅對《謀愛》裏的情節做細致的剖析。
最後竟然發現《謀愛》裏的玄妙點幾乎和本市上市公司晨光集團背後所有不能言說的秘密如出一轍。在《謀愛》裏有一個集團董事長莫名失蹤的橋段，小說裏寫到他已經被覬覦大權的另一個股東謀害。並將謀害的過程描寫得細致又驚心動魄，仿佛真實發生的一樣。對應現實，又成了最合理的解說。
宋安暖看過帖子之後，連忙搜索晨光集團的新聞，關於晨光董事長數月前失蹤的新聞鋪天蓋地，如釘子一樣刺入宋安暖的眼瞳。
除此之外，還有那麽多兇險而殘酷的職場爭鬥，金錢的極端誘惑，人性的過分扭曲，以及肉體的饕餮盛宴……罪惡邊緣的種種，就像緊緊相扣的連環鎖，竟被一個網絡寫手以一種奇怪的巧合記錄在案。
或許那個發帖人才是晨光集團真正的知情者，借著宋安暖的《謀愛》來彰顯一個集團的罪與罰。
可是，這個人到底是誰，根本不得而知。
除了宋安暖被莫名卷入一場陰謀中，同時被推上風口浪尖的，還有懸疑作家一枝獨秀。原來他就是晨光集團的另外一個大股東，同時也被疑指是《謀愛》中將董事長殺害的人。
宋安暖本來還在漂浮的雲朵上做著夢，接著便被警察叫去調查。
對此，她只能是一頭霧水。唯一能作的解釋，就是巧合。
她是個跟晨光集團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物，即便晨光真是所謂的暗黑集團，以她一個小小的網絡作家想洞察內幕是絕不可能的。就算是晨光集團的員工，高層領導人間的制衡權謀，他們也不見得揣測得到。
而宋安暖不過一個半路出家的懸疑寫手，並非名偵探。
以為嫌疑解除了，就能相安無事。
然而兩個月前，宋安暖的母親忽然在家裏割腕自殺了。
鮮血順著浴缸的水蔓延出，等宋安暖發現的時候，家裏儼然一片血海……
宋安暖再度呼吸困難起來，仿佛黑夜的爪牙包抄過來之後正在捏緊她的脖子。
她瘋了一樣將室內所有的燈打開。
刺眼的光茫照了一室，可是，有些恐懼伴著孤寂，燈光是驅不散的。
反倒目色觸及的一切，都像有了生命力一樣，一面生出細微的鋒芒，一面睜大眼睛看著她。
宋安暖幹脆關掉電腦，爬到床上去。
她躲在被子裏，很久才慢慢睡去。
早上是被中介的電話吵醒的。
宋安暖的房子在招租，三室一廳的房子，並非大到住不過來。只是，太安靜了。
可是，因為那些兇宅的傳言，以至於所有看過房子的租客都不了了之。
本來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所以，看到中介來電的時候不免有些意外。
宋安暖按下接聽鍵。
“你好……”
中介問她：“小宋，你的房子租出去了嗎？”
宋安暖坐起身，她揉了揉眼睛說：“沒有。”
中介高興的說：“那正好，有一個人要租，只是……是個男人，你願意嗎？”
“男人不行。”
“可是，小宋，你那個房子的情況你自己是知道的，哪有女房客敢租。倒是男人陽氣重，有些人不畏懼這些。”聽這邊沒什麽反應，中介繼而又說：“行不行，見了房客再說，我看小夥子挺面善的。要是不行，你直接回了就是，反正也沒什麽損失。”
宋安暖盯著窗子看了一會兒，冬日的晨光照在玻璃上，一片慘白。她想了一下說：“好吧。”
002年輕租客
中介的意思是，今天大家剛好有時間，就來看看房。
宋安暖問她：“幾點？”
“十點半怎麽樣？”
宋安暖看了下時間，還有三個半小時，她剛好可以收拾一下房間，順便出去吃個早餐。
北方的深冬極冷，由其要變天了，一出樓門，冷風更是四面八方圍堵上來，瞬間將身上所有的暖意都剝離了。
宋安暖裹緊羽絨服，快步朝小區外面不遠的地鐵站走去。搭乘地鐵兩站路有一家宋安暖特別喜歡的早餐店，只要出來吃早餐，她大都會去那裏。
雖然只是簡單的八寶粥，小籠包和茶葉蛋，但是，卻可以吃出小時候的味道。
因為時間有限，宋安暖的早餐吃得很匆忙，見時間差不多了，連忙從店裏出來。
抵達地鐵站的時候，地鐵剛好進站，她一個健步邁進去。
不慎撞到了人。
轉身就看到一個女人用手捂著鼻子，有腥紅的血液從指縫間滲透出來。
宋安暖反應過來，一邊道歉一邊將手中的紙巾遞給她。
此時，恰巧包裏的電話響起來，宋安暖抽回手去接電話。
是中介打來的，原來他們已經到了，就等在家門口。
宋安暖說：“麻煩你們等個五六分鐘，我很快就回去了。”
掛斷電話時，看到手指上沾了一點兒黏膩的東西，是剛剛那女人的血液，這會兒凝固了，像油漆一樣。
宋安暖用紙巾用力的擦了擦。
擡頭時看到流鼻血的女孩子就坐在對面，將頭枕在另外一個女人的肩頭，讓血液回流。
被枕著的女人一臉愧疚：“你流鼻血肯定是因為這幾天沒有休息好，都是我結婚鬧得，讓你跟著忙這忙那的，回頭一定得讓子明請你吃好吃的補一補。”
女人鼻子裏塞著衛生紙，說話的時候聲音嗡嗡的：“你可得了，還吃呢，我這就是火鍋吃多了上火導致的，根本不是累的。”她目光向上，看了朋友一眼笑笑說：“再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幫忙是應該的。”
……
有人說，新時代的女性除了要有錢，還要有閨蜜三倆。
如此，苦難的時光也能變甜蜜。
宋安暖不知這話是真是假。
她很快到站了。
宋安暖家住在五樓，不是電梯房，爬到四樓轉角處的時候她擡起頭來往上看。
喬玄有一米八五，身材勻稱偏瘦，穿一件淺灰色的長款大衣。這樣的穿著，根本不耐寒。他將衣領豎起來，小半張臉微微縮在衣領後面。所以，宋安暖除了修長挺拔的即視感，完全看不到對方的長相。
直至上了五樓，她才看清他的那張臉。
這大抵就是所謂的高級臉，清峻白皙，眼眸狹長，嘴唇單薄。五官明明生得精致璀璨，神色中卻透著股陰郁，說不清道不明的，卻無端給他增添了一絲邪魅氣息。
光看長相，還真是很難判斷他的年紀。
宋安暖打量他的時候，喬玄也在打量她。
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神閃爍的瞬間，已經將她從上到下打量個遍。
眼大，膚白，中人之資。
勝在氣息中透著一股靈氣，勉強可以算得上清秀。
還有，就是瘦。
宋安暖一米六八的身高最多九十斤，再加上骨架生得小，穿著厚重的羽絨服，仍舊顯得單薄。
喬玄淡淡的收回目光。
猝不及防的，宋安暖捕捉到他眼中一抹意味不明的覆雜情緒，不等看清楚，中介已經介紹說：“這位就是房東宋小姐，這位是喬玄，喬先生。”
宋安暖再度掃了他一眼：“未成年？”
喬玄漫不經心的擡眸，瞥了她一眼說：“二十四。”他將聲音放得很重，顯然對她的疑惑不滿。
宋安暖皺了下眉頭，這該死的少年感！
她打開房門，請兩人進去。
喬玄看房看得很仔細，從臥室到廚房，再到衛生間。連帶室內的采光和通風條件，他都研究得非常細致。
宋安暖站在客廳裏看著，她的這棟房子南北通透，實在很好住。
如果不是想增添一點兒人氣，她是絕對不會對外招租的。
看完之後，中介說：“小宋，我回頭跟你聯系。”
接著兩人就離開了。
室內再度安靜下來，宋安暖踢掉鞋子，換上居家的服飾。
包內手機響，她沒擡頭，伸手摸索出來。又是編輯發來的信息，問她恢覆更新的時間。
現在有關《謀愛》引起的一切風波已經平息了，涉案嫌疑同時被解除。
但是，只有宋安暖知道，這些夢的輸出有多詭異。
是她腦子裏自發生成的？還是這些東西根本就是她從別人的腦子裏“竊取”來的？
把問題查清楚之前，她實在沒辦法將那些既定的情節照搬上去。
宋安暖想了下，以自己身體不適為由又請了一段時間的假。
不等放下，中介的電話又打來了，說喬玄已經同意租下房子，今天就能簽合同。
宋安暖“哦”了聲，問她：“這個喬玄是學生，還是已經工作了？”
中介說：“聽說他在中興法律雜志社做記者。”
宋安暖想了下說：“那今天就簽合同吧。”
下午的時候宋安暖看到了喬玄的身份證和工作證。
二十四歲，這樣年輕。
也的確是江北城知名法律雜志社的一名記者。
喬玄說明天就要搬過來，宋安暖怕他過來的時候，她不在家，便給了他一把鑰匙。
喬玄的手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接過鑰匙的時候問她：“要約法三章嗎？”
年輕人想法多多，宋安暖挑了下眉：“聽意思你有章法？”
喬玄說：“我有輕微的潔癖，所以，共同使用的空間要每天輪流打掃。至於私人的生活空間，對方盡量不要踏足，由其衛生間，不能共用。”
宋安暖其實有點兒好奇，他們有潔癖的人談戀愛了怎麽辦？光精神戀愛，沒有肌膚之親麽？
“有意見？”
喬玄等不來她的回應，又追問一句。
他削短的黑發蓬松的覆在眼角，桃花眸子欲蓋彌彰，搭眼一瞧如同泛著微微的桃花色。這樣的男人，笑一笑肯定陽光燦爛。
憑心而論，喬玄的長相非常討喜。
宋安暖打算跟他和睦相處。
“能者多勞，客廳一三五七你來打掃，二四六歸我。至於私人空間，我也不想有人侵犯。”
“廚房呢？”
宋安暖說：“我又不會做飯，廚房完全歸你。”
據中介說，這個宋安暖已經有二十七八歲了，喬玄好奇，沒有生活自理能力，她是怎麽長到這麽大的？
他想了一下，淡淡說：“那好，我明天上午搬過來。”
003特異功能
宋安暖從何時開始懼怕一個人的黑夜。
她甚至不敢在室內胡亂走動，仿佛只要一擡眼，或者一回頭，就能看到某個地方站著一個人……越是安靜，這種奇怪的念想滋生得也就越瘋狂。
為了減少恐懼，宋安暖睡覺的時間都提前了。
然而，睡夢中她也沒有得到多少安寧。
汽笛喧囂的街頭，車流如織，滾滾淌過。
江北城交通秩序最混亂的一條街道，往往喧鬧之中還伴隨著堵塞，很多時候連信號燈都形同虛設。
路旁有一家面包房，此時兩個女孩兒正推開面包房的玻璃門走出來。
一路上兩人有說有笑，直至走到馬路旁邊，那個燙著波浪大卷的女人伸手一推，身旁的摯友瞬間被卷噬到了車輪之下，像個不慎掉落的洋娃娃，或者塑料模特，被車輪推輾一段距離之後，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而路邊的女人眼睜睜的看著，臉上竟慢慢浮起一絲微笑，那樣詭異的笑容，慢慢的從嘴角裂開，然後牽動整個面部肌肉，她就帶著這個邪惡如鬼魅的笑嫣緩緩的轉過頭來，直直望向不遠處的宋安暖。
宋安暖一個激靈，猛然從床上坐起身。
胸口的衣料劇烈的起伏著，睡夢中女人的樣子已經記不清楚了，可是，那張恐怖的笑臉卻清析浮現腦海。
如同透過空氣，驚悚的與她面對面。
宋安暖吞咽了一口口水，轉首看向窗子，淡薄的晨光正從窗簾的縫隙裏照射進來。
宋安暖恍惚地看了一會兒，她突然想到什麽，快速從床上爬起來，衣服都來不及換，穿上長及小腿的羽絨服就往外跑。
睡夢中的面包店就在離她家四五公裏的地方，宋安暖出了小區，順手招來一輛出租車。
上班時間的雪宮路段聚集了一條長長的車龍，原本擁擠的路況，因為有一塊地方被做為現場保護起來了，其他車輛只能從狹窄的一側緩慢通過。提前了解情況的司機，幹脆從其他路繞行。
宋安暖下車的時候就聽出租車師傅感嘆：“這個鬼地方，三天兩頭撞死人……”
宋安暖的血液都凝固了。
寒風夾著雪粒子不時吹打在臉上，清析的痛感，讓她清楚的意識到這不是夢。
而她所站的位置，也和睡夢裏如出一轍。
從這個方向看過去，女人大半個身體被輾壓在車輪底下，如同被攔腰斬斷。
血液從車輪底下流出來，凝結之後呈現深邃的顏色，遠遠望去觸目驚心。
宋安暖呼吸急促的張大嘴巴，冷風刮進肺腑，凜冽如刀。
她望著眼前影綽的一切，再不能單純的以為自己夢到的那些只是簡單的夢導機制形成的影像。
宋安暖想，那分明是別人腦中存在的真實意念，不知為何會被她給讀取到。
“你怎麽在這裏？”
身後傳來說話聲。
宋安暖猛然轉身，天變暗沈了，早上的陽光也被陰雲覆蓋。
而喬玄清秀俊雅的臉龐上閃爍的光茫，卻像是與生俱來，看一眼，只覺得眩目。
他仍舊穿著一件長款大衣，從褲子到鞋子，都是簡單的冷色調。唯獨松垮纏繞的那條藍色圍脖，起到了點睛之筆的作用，讓這個男人看起來品味非凡。
而他的胸前掛著工作證，顯然是來這裏工作的。
宋安暖瞇了瞇眼睛，唇齒發幹的說：“我出來散步。”
喬玄向她腳上看了一眼：“你散步都是穿拖鞋麽？”
宋安暖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才發現腳上穿著居家的棉拖鞋，腳跟都露在外面。
出來得太急，所以忘記換了。
她縮了縮腳趾頭，擡起頭胡亂說：“拖鞋涼快。”
喬玄見她臉色發白，提醒她：“再涼快下去就要感冒了。”
宋安暖神色怔楞的說：“這就要回去了……”
喬玄看著她沒說話。
宋安暖走出兩步，又突然回過頭來：“我家的鑰匙你帶了嗎？”
喬玄挑了挑好看的眉毛：“你沒帶？”
“出來得太匆忙，所以忘記了。”
喬玄將鑰匙拿出來給她，原本光禿禿的鑰匙掛了一個毛茸茸的鑰匙扣。
宋安暖接過時又說：“能不能再借我一塊錢坐公交？口袋裏的錢都用來坐出租車了。”
坐著出租車散步的人，喬玄倒是頭一次見。
他沒有揭穿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枚硬幣給她。
宋安暖離開前下意識向事故現場看了眼，那個被輾壓的女孩兒已經確定死亡了，救護車來了又去。
而前面不遠處，栗色卷發的女人哭得撕心裂肺。
宋安暖去站牌的時候正好途經她。
她清冷的眼眸盯緊她。
這才是事故真正的始作俑者。
她覬覦朋友的幸福，知道她要結婚了，而且還是跟自己暗戀的人。嫉妒如火中燒，便生出一股殺念。
共同上班的時間，最混亂的街道，借著高峰期的車流讓自己數年的好友無聲無息的消失掉……
所以，是她的一臂之力，結束了摯友大好的生命。
此時她的心裏不知道有多爽快，心願達成了，只怕做夢都會笑出聲來。
宋安暖的腦袋要爆炸了，為什麽卷發女人的心理動態她能了解得一清二楚？
脈絡清析到就好像是她腦子裏萌生的念想一樣。
公交車很快駛進站臺。
宋安暖渾渾噩噩的走上車，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一側臉頰貼在玻璃窗上，冰冷的觸感，讓她極度混亂的大腦慢慢冷靜下來。她努力從過往發生的所有事情裏提取相關聯的蛛絲馬跡。
宋安暖想到什麽，驀然凝視著自己的手指。
昨天在地鐵上，她不慎沾到了女人的血跡。
然而，在公司的年會上，也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一枝獨秀”做為應邀嘉賓出席，針對網絡文學的發展前景發表了獨道的見解。
直至年會舉行到一半的時候，宋安暖才有機會靠近他。
她看到“一枝獨秀”在角落裏打電話，他的手裏握著一只晶瑩剔透的杯子。神色僵冷的瞬間，杯子竟然在指掌間碎裂了。
宋安暖當晚喝了很多酒，再加上心情激動，沒有註意他手間的小動作。直等她毛躁的握上他的手時，才發現“一枝獨秀”的手受傷了。
前輩的表情堪稱凜冽，努力維系也沒能變得和絢。
宋安暖怔了下。
“一枝獨秀”已經越過她快速出了宴會廳。
當晚宋安暖便做了一個奇怪，又邏輯清析的夢。
設計完美的殺人過程，人物身份置換的覆雜關系……
004凍哭了麽
直至後來看到那個帖子，宋安暖本來還在懷疑，她是不是竊取了“一枝獨秀”頭腦中的創作素材？那些懸疑構思不知道為什麽，被她給讀取到了？
然而，現在看來並非什麽創作題材，而是一個人的真實意念。
她在沾到一個人的血液後，便能讀取那個人頭腦中的意識。
清析的程度就如同大腦被置換。
所有對方頭腦中思及的意念都會以影像的方式呈現在她的睡夢中，跟電影放映差不多。只是人物長相在她醒來之後就被臉譜化了，她記得的，只是那些情節。
和那人心裏最真實的感受。
這樣的認知和發現讓宋安暖的手指開始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最後她不得用牙齒緊緊咬住。
如果這個揣測是真的，那麽，《謀愛》裏涉及的，不就真是“一枝獨秀”謀劃的犯罪情節？或者說，是已經實施的？
宋安暖的鼻子忽然酸楚得厲害，吸緊了，眼淚仍像斷線的珠子，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以前她那麽辛苦為了什麽呢？
無非是想多賺點兒錢，治好母親的病，將自己唯一的親人盡可能長久的留在身邊。
沒想到卻以這樣慘烈的方式失去了，一切都是那樣措手不及。
宋安暖從不相信母親自殺是因為厭倦了病痛的折磨，這一路相互扶持走到現在，母親何時不苦過？但是，因為有她，她不是都咬牙挺過來了。
為什麽希望來了，她反倒要放棄？
此時此刻，宋安暖感受到了一股錐心刺骨的疼意，以至於連呼吸都困難起來。她只能張著嘴巴，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像一條被海浪打到沙灘上的魚。
生命的無助就這樣無聲無息的將她給淹沒掉了。
半絲緩生的餘地都沒有。
天色更陰沈了，半面天似要從天際壓了下來。
警方已經初步將事故認定為意外事件。
據死者的朋友描述，死者早晨穿了雙蹩腳的高跟鞋，不小心絆到路沿石上摔了一跤，才導致悲劇的發生……
聽起來像個笑話，可是，人的死法本來就是五花八門的。死神來的時候，喝口水都有可能嗆死。
喬玄站在一旁默然的聽著，至始至終沒有發表言論。
方雨晴註意到了他的沈默，走過來用胳膊肘兒撞了他一下說：“那麽入神，想什麽呢？”
喬玄沒有看她，擡眼直接掃向前面的面包店：“我在想要不要進去買個面包吃。”
方雨晴怔了下，“噗嗤”一聲笑起來：“你怎麽這麽無厘頭，我以為你對這個事故有想法。”
喬玄漫不經心看了她一眼說：“快餓死了，哪有力氣想別的。”他接著又說：“面包你吃不吃？”
方雨晴搖頭：“我已經吃過了。”
只見喬玄摘下記者證收進包裏，一副要打道回府的模樣。
方雨晴不死心：“你真的沒什麽感想？說出來讓我參考一下。”
喬玄向不遠處瞥了眼：“如果非要有什麽感想，就是那個死者的朋友哭起來真是醜爆了。”
方雨晴徹底哭笑不得：“好了，好了，你趕緊去買面包吧。”
喬玄今天上午請了假搬家，好在東西不是特別多。再加上提前做好了整理分類工作，搬家公司的人一過來，直接搬上車就出發了。
只是過來的時候，宋安暖不在家。
喬玄敲了半天的門都沒有回應，他摸出手機給宋安暖打過去，同樣沒人接聽。
喬玄沒辦法，只得讓搬家公司的人先把東西搬到樓上來。
他靠在門框上等她。
臨近中午的時候，宋安暖才慢吞吞的走上來。穿著棉拖鞋落地無聲，等爬上來的時候喬玄才註意到她。
宋安暖看到喬玄以及門口這一堆的雜物後，也是一驚，才反應過來上午喬玄要搬過來的事。
“對不起，我忘記了。”
喬玄修長的身子豎起來，盯著她那雙哭得像兔子一樣的眼睛，又紅又腫，整張臉上唯一的亮點，就這麽被她給糟蹋殆盡了。
宋安暖對上喬玄深邃的眸光，很用力的吸了一下鼻子說：“外面太冷了。”
喬玄慢條斯理：“所以，凍哭了？”
宋安暖沒有回答他，徑自去開門。
須臾，問他：“你就這麽點兒東西嗎？”
喬玄一邊提東西一邊說：“孤家寡人，這些還少嗎？”
宋安暖打開門，將鑰匙還給他的時候刻意看了他一眼。在喬玄漫不經心的外表下，藏著極銳利的鋒芒，從他的言行舉止中就能若有似無的感覺到。
她不由自主問了句：“二十四，叛逆期該過了吧？”
喬玄微微鉤了下唇角：“成家立業的準備都做好了，你說過沒過？”
宋安暖點點頭，只說：“趕緊搬吧，別影響其他住戶。”
她一進來，就直接回房間去了。
喬玄將所有東西都整理完了，也沒見宋安暖出來。
他坐到沙發上休息的時候，向宋安暖的房間掃了眼。
口袋裏的電話響起來，是方雨晴打過來的。
接通後問他：“喬玄，家搬完了嗎？”
喬玄脊背靠在沙發上，努力的伸展，拜宋安暖所賜，自己搬了幾個大件，這會兒隱隱覺得腰疼。
他修長的手指握著電話說：“搬完了，有事嗎？”
方雨晴說：“那正好，今早的肇事案歸你吧。我這兩天要出差，真是忙得不可開交。”
喬玄狐疑：“早上的事故不是已經定性了，還有什麽好跟進的。”
方雨晴也是沒想到：“出現了戲劇性的反轉，今早路邊哭得醜爆了的那個女人你記得吧，她不是死者最好的朋友麽，之前去警局自首了，說死者是她推的。聽說有人洞悉了真相，她不自首就揭發她……”
喬玄驀然擡眸，正對上宋安暖的目光。
宋安暖一打開門，就見喬玄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她想到什麽，又回臥室取了一塊錢出來。
方雨晴在那邊催促：“喬玄，你在聽嗎？”
喬玄恍了一下神說：“等我回報社再聊吧。”
他掛掉電話的同時，宋安暖將一枚硬幣遞給他。
喬玄盯著她的手掌看了一會兒，她的手指纖細白皙，硬幣小小的，圓圓的，安靜躺在她的掌心裏。他有些不知道怎麽伸手去拿，所以，一時半會兒沒有動彈。
宋安暖看他不動，直接按在了茶幾上。
轉身的時候就聽喬玄問她：“你用這一塊錢來了一場環城旅行麽？”
不然怎麽會用一上午的時間才到家。
宋安暖說：“總要對得起這借來的一塊錢，如果可以，我還想用它環游世界呢。”
005舊人相見
年輕人交流起來很容易，見過幾面便能自來熟。
由其宋安暖年紀大些，說話更是理直氣壯。
喬玄站起身，很隨意的說：“早上那起車禍你不是看到了麽，事故的定性變了，死者的朋友竟然跑去警局自首了。”
宋安暖吃驚的轉過頭來：“是麽？這種雷人的劇情，真是比小說裏的還要狗血。”
喬玄笑了笑：“或許是那個女人良心發現了。”
宋安暖不在乎的點點頭，她肚子餓，去燒水泡面吃了。
喬玄回房間換好衣服，拿上包去單位。
人一走，宋安暖覆回客廳打量。
多了一個租客，首先室內的東西多了。好在喬玄擺放得井井有條，並未給視覺上造成混亂。反倒明顯感覺人氣增加了，宋安暖想，不用每次回到家，進門便感覺空空蕩蕩的了。仿佛總有莫名的恐懼撕拽著她進入，即便這是她最熟悉的家，仍舊感覺像個無底的深淵，她不知道自己一腳踏進來，會滑向哪裏。
宋安暖很清楚這種恐懼完全源於心底。
喬玄回到單位的時候，方雨晴已經收拾好東西要離開了。
見人進來，松了口氣：“我要去趕車了，以為你不來了。”
喬玄問她：“頭兒怎麽說？後續的報導要我跟進？”
他說話的時候桃花眸子微微瞇著。
方雨晴見了喬玄，總是莫名感覺歡喜。細枝末節流露大雅的男人，就連身上的味道都讓人迷戀。
她響快的說：“我已經跟頭兒請示過了，真心忙不過來了，而且我覺得這個案子有寫頭。”
喬玄“嗯”了聲，問她：“要不要送你去車站？”
方雨晴呵呵的笑起來：“何樂不為？”
做他們這個職業的女人都極少穿高跟鞋，平時跑新聞要麽板鞋，要麽運動鞋。有的時候方雨晴真想女人味兒一點兒，可是，沒辦法。
喬玄幫她提著行李箱上車。
方雨晴扣緊安全帶的時候說：“知道麽，新主編這星期就上任了。聽聞是個青年才俊，你沒看幾個小姑娘都熱血沸騰了。”
喬玄握著方向盤，盯緊前方路況：“我當來個白富美。”
方雨晴打笑他：“怎麽，你就這麽期待白富美麽？”
喬玄修指叩了兩下方向盤：“我要是期待青年才俊，才有問題吧？”
方雨晴“噗嗤”一聲笑起來，沒辦法，跟喬玄在一起，她的笑點就會變得格外低。
天色蒙蒙黑的時候，宋安暖聽到開門聲，接著是塑料口袋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她推開臥室門，果然，客廳內燈火通明，喬玄拎著袋子進來。
看到宋安暖，說：“原來你在家啊。”
他先去廚房將菜放到冰箱裏，又折回來脫大衣。年輕人活力四射，裏面一件幹凈簡單的藍襯衣，領口露出雪白的圓領白T恤，下身深灰色的長褲，看似簡單的衣服，設計感卻很強。
宋安暖不一樣，沒有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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