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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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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餘的話都還來不及說, 林瑾瑤草草收拾了一些行李便送走了四爺,隨同四爺一起的還有大阿哥胤褆, 帶著手底下的兵, 前去鎮壓此次的暴動, 更是防著有心人借機生事。

宮裏頭老爺子據說是給氣病了, 倒是不嚴重, 至少還有力氣罵人, 近些日子早朝時逮著誰罵誰,滿朝文武都給罵了個遍, 一個個就跟鵪鶉似的縮起來不敢蹦跶了。

也不怪康熙如此氣恨, 地震之後多少地方都變成了一堆廢墟,不說別的了, 就是連個遮風避雨的地方都難尋,而眼下已是秋季了, 再過不了多時便要入冬, 一旦入冬之前還不曾將災民妥善安置,那可不知得有多少人餓死凍死在這個冬天呢。

說是百姓的救命錢,這都絕對一點都不誇張,可偏偏就有那奸臣賊子不顧百姓死活、不顧國之安危, 貪得無厭!肆意妄為!這已經完全踩過了康熙的底線,如今他只恨不得將那等奸臣五馬分屍淩遲處死。

於是,氣不順的老爺子可不就遷怒了,看著滿朝文武就沒個順眼的,尤其是那比較富態的, 被罵得更慘——養得這般好,定是沒少吃山珍海味,胡吃海喝的銀子打哪兒來的還不一定呢!

就連最近沒管住嘴又多吃了些以致重新變回胖九的胤禟也是倒黴不小心撞見了老爺子,結果劈頭蓋臉就給罵了一頓,直罵得他暈頭轉向一臉懵逼不說,還殘忍的克扣了他的口糧,楞是將他的份例扣成了三菜一湯,全是素的!

這若是擱小時候,胤禟指定就要哭天搶地撒潑打滾了,可惜如今他也是快要娶媳婦兒的人了,縱是臉皮厚不怕丟人不怕被笑話,可萬一要是傳到了林黛玉的耳朵裏去……這媳婦兒還能娶上嗎?

胤禟覺著懸,於是這平白被克扣了夥食的無妄之災他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頓頓清湯寡水的吃著,不出半個月,那圓乎乎的臉就小了一圈,胖九又變成了美人九爺。

有一回林瑾瑤進宮請安恰好跟他碰了個面,瞧見他那模樣,一時也是有些無語了,從小到大,他就是這麽忽胖忽瘦著過來的,一年到頭的日常就是減肥——變胖——再減肥——再變胖……兩個月前還是個大美人,沒準兒兩個月後就胖成球了,讓人不忍直視,顏值忽高忽低簡直判若兩人,實在叫人不知該說什麽的好。

你說明明減肥期間都挺好的,怎麽偏偏就每次才一減肥成功就又管不住自個兒的嘴了呢?隔斷時間就要苦哈哈的減肥,不斷的做無用功他倒也真不嫌累,就為了口吃的,這精神委實叫人肅然起敬。

林瑾瑤現在已經開始有些擔心自家的妹妹了,那胖墩兒好吃到這份兒上,萬一以後成親了將她妹妹也帶歪了可如何是好?她倒是不歧視胖子,可一個胖墩兒林妹妹……她實在不敢想啊!

懷孕以後閑來無事的林姐姐就愛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這想著想著,就有些惆悵了,還沒擔心完自家妹妹,四爺的臉又冷不丁蹦了出來,想著他會不會遇到危險,想著他到底什麽時候能回來……越想越惆悵。

“哎……”已經是不知道第多少回嘆氣了。

跟前伺候的一眾丫鬟婆子見她接連好幾日這副萎靡不振的樣子,都覺得自個兒也有些愁了,懷孕的婦人最忌思慮過重,如今四爺又不在,這萬一要是出點什麽事兒,誰也擔待不起啊!

“福晉,不如將林姑娘接來小住幾日?”單嬤嬤試著提出了一個建議。

林瑾瑤想了想,剛要點頭,卻聽下人來報,“福晉,八福晉又來了。”

“她怎麽又來了?”林瑾瑤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這個郭絡羅氏到底想幹什麽?天天往她家跑,來了也不幹別的,就陰陽怪氣的刺她幾句,完了就拍拍屁股回家,然後第二天又準時出現,繼續陰陽怪氣的懟她一頓。

林瑾瑤實在是有些摸不著頭腦,開始還以為郭絡羅氏是不是身上帶了什麽不好的東西,因而即使見面也是離著遠遠的,而後經驗豐富的賽罕嬤嬤和單嬤嬤也都說郭絡羅氏身上並無任何不妥。

這就更讓人迷惑了,總不能郭絡羅氏真的瘋了還是傻了,以為自己那張嘴就能將她氣到小產吧?

雖然摸不著頭腦,可林瑾瑤就是直覺郭絡羅氏不安好心,因而最開始見過兩次之後,郭絡羅氏再來她就找借口給拒了,一來二去,正常人也該知道這是人家不歡迎的意思,該識趣點了吧,也省得自己丟臉不是。

可郭絡羅氏偏不,拒了一回兩回她也毫不在意,今兒被拒門外,明兒她還繼續來,日日來報道,風雨無阻。

如此做派,林瑾瑤就更加確定這人不安好心了,哪裏還肯見她?可這麽日日將人拒之門外卻也不是個法子,叫人知道了該怎麽說?屆時宮裏頭問起來那就更不好交代了,哪有妯娌上門連個門檻都不給進的?

林瑾瑤煩得不行,臉拉得老長,“嬤嬤,你們說說看,這郭絡羅氏到底在打個什麽主意?”知道了對方的打算,她才好應對,如今連對方打什麽主意都不知曉,她可不就落下風了,楞是被人憋屈著無處著手。

賽罕嬤嬤嘆道:“老奴愚鈍,實在是愈發看不清這位八福晉了。”

單嬤嬤也搖搖頭,“雖是看不透,但八福晉對福晉不安好心是肯定的,福晉避著不見她也是對的,只是總將人擋在門外也的確不是個事兒……見不能見,擋不能擋,既如此,福晉何不去外頭散散心,她也總不能追著福晉跑吧。”

林瑾瑤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硬是被人給逼得離家,這怎麽想怎麽憋屈啊,不如稱病?可她病了作為妯娌郭絡羅氏上門看望就更加合情合理了吧?難道要進宮去找皇貴妃想法子再關郭絡羅氏幾個月?想也不可能,平白無故的,就是皇後也不能這麽隨便罰人。

思來想去,也還是再沒有什麽其他的好法子,無奈的摸摸自個兒的肚子,林瑾瑤也只得郁悶的長嘆一聲。

“罷了,去收拾收拾,待明日我進宮跟皇貴妃說一聲,就去小湯山的莊子上住段時間吧。”剛好她一個人呆在府裏也確實無趣至極,不如就到外頭散散心也好,“對了,叫人去忠毅伯府將二姑娘接來。”

翌日進宮請安,林瑾瑤便跟皇貴妃請示了一下,皇貴妃素來對她很是喜愛,自然不會為難她,二話不說就松口同意了,只是卻反覆叮囑她一定要註意身子,最好帶一名大夫在跟前,萬一真要是有個什麽不舒服的地方,也可方便些。

林瑾瑤自然滿口答應,才出宮回到府裏不多時,一隊車馬便浩浩蕩蕩的從四爺府出發了,直奔小湯山而去。

“可看清了,她當真出門了?”

“回福晉,千真萬確,四福晉方才的確已經出門了。”

郭絡羅氏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冷笑,淡淡道:“繼續去盯著,看她究竟往哪兒去了。”

……

林瑾瑤和林黛玉在莊子上的日子過得很是悠閑自在,遠離了那些紛爭是非,也沒了討厭的人時不時蹦跶著礙眼,日子真真是再好不過,當然若是四爺在身邊就更好了。

然而才舒坦了沒兩日……

“喲,這不是四嫂嗎,好巧。”

看著郭絡羅氏驚喜的笑臉,林瑾瑤方才笑靨如花的臉頓時就僵住了,腦子裏霎時蹦出四個字——陰魂不散!

天天到她家門上堵人也就罷了,眼下竟然還追到小湯山來創造巧合偶遇,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癡漢追求俏女郎呢,郭絡羅氏到底在鬧什麽妖!

仿佛當真是關系極好的妯娌一般,郭絡羅氏對於“意外”碰見林瑾瑤表現得很驚喜,極力邀請林瑾瑤去她那莊子上轉轉坐坐,林瑾瑤借口說身子乏累,郭絡羅氏便說想送她回去,順便參觀參觀她的莊子。

這般死纏爛打,委實令人生厭,林瑾瑤一邊愈發警惕,邊毫不客氣的拒絕了她,轉頭就走人。

這裏也沒外人,誰不知道誰啊,她跟郭絡羅氏本來就相看兩厭,也就懶得顧著面子跟她做戲平白憋屈自己了。

“叫人去給我盯死了郭絡羅氏,最好能收買到她跟前的人,金銀不計數,就是用銀子砸也得給我砸個口子出來,一旦發現她有任何異動,立即回報。”林瑾瑤咬牙切齒道:“打現在起你們也都給我警醒起來,待會兒回去後吩咐莊子裏的人,上上下下都給我瞪大了眼睛伸長了耳朵,警惕心都給我提起來,誰若出了岔子,一概杖斃!這郭絡羅氏指定在琢磨著算計我,不出意外,今晚必會有動靜。”

先前她一直摸不清郭絡羅氏的套路,怎麽也想不明白她到底在打什麽主意,可方才一看到郭絡羅氏出現在小湯山,林瑾瑤卻突然靈光一閃,有些明白了。

郭絡羅氏那般日日去她家堵她煩她,鬧得她煩躁不堪又憋屈至極,分明就是想將她逼出家門!

府裏下人成群侍衛眾多,只要她呆在府裏不出門,外人想要動她還真不容易,可偏偏她卻被郭絡羅氏故意誤導了,誤以為郭絡羅氏腆著臉見天兒往她家鉆的怪異行為是想借機對自己下手做些什麽,或是下毒,或是在相處過程中制造點什麽意外,誰知道呢,這裏頭可動的手腳多了去了。危險太大,她又一時摸不著頭緒,才不得不選擇暫時避了出來,卻誰想這一避,卻才真正掉進了郭絡羅氏設的套子裏。

郭絡羅氏絕非是想對她下毒或是單單叫她落胎這樣簡單,否則也犯不著費盡心機將她逼出來,而她此次之所以會判斷錯誤誤入圈套,錯就錯在她低估了郭絡羅氏對她的恨意,她以為郭絡羅氏想對她的孩子下手,叫她痛苦,但顯然,郭絡羅氏並不只滿足於此。

盡管到現在她還不知道郭絡羅氏對她如此強烈的恨意究竟從何而來,竟是全然將她當做了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後快。

林瑾瑤皺緊了眉頭,總覺得自己仿佛忽略了什麽,卻偏怎麽也抓不著頭緒,一時臉色陰沈沈的難看得緊。

而身邊聽到她的話的一眾丫頭婆子還有林黛玉卻是瞬間都白了臉有些慌。

“不……不能吧?”新頂替上來繼承了“知琴”這個名字的丫頭不敢置信的說道:“福晉跟八福晉之間一無血海深仇,二無利益沖突,八福晉如此費盡心機算計福晉,究竟是何緣故?”

林瑾瑤冷笑一聲,“我倒希望是我猜錯了,不過可惜,以目前的種種跡象來看,郭絡羅氏不僅想算計我,且還圖謀巨大,只怕是想將我徹底打死打殘再翻不得身呢!至於緣由?誰知道呢,沒準兒她只是顱內有疾,又或許是染了狂犬病。”

林黛玉緊張兮兮的抓住她的手,說道:“姐姐,不如咱們回去府裏吧,這莊子上到底比不得府裏守衛森嚴,怕是容易叫人鉆了空子。”

林瑾瑤瞧了眼已經往西邊漸漸落下去的太陽,輕嘆一聲,“眼下已是這個時辰了,不待咱們走到半道兒,天就該黑了,這周圍山脈眾多,實在不宜趕夜路。”

再者,如今看來郭絡羅氏對她仇怨甚深,已頗有些不死不休的架勢,即使這一次她避開了,郭絡羅氏也還是不會放棄,肯定還會找機會再算計,素來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時時刻刻警惕著擔心瘋狗竄出來咬自己一口,這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一味的躲避並不是個法子,眼下既然她已對郭絡羅氏的算計有所猜測,不如就索性將計就計,由著郭絡羅氏將這出戲唱下去,她倒是要看看,郭絡羅氏能作出什麽妖來!

林瑾瑤溫柔的撫摸著自己圓溜溜的肚子,眼底閃過一抹厲色。

她本不願這個時候多生事端,因而才能避則避,只她這一躲避,有些人還當真以為她是怕了呢!如此步步緊逼真真欺人太甚!既如此,她便與之鬥上一鬥又何妨,但看究竟是誰將誰打死打殘!

……

剛用過晚膳,便見消失了有一會兒的知書回來了,附在林瑾瑤的耳邊耳語了幾句,就恭恭敬敬的退到一旁候著去了。

林瑾瑤的面色很平靜,毫無波瀾,任誰也看不出點什麽來,就仿佛什麽都不曾發生一樣,繼續專心致志的跟自家妹妹對弈。

直到夜色漸漸深了,姐妹二人方才意猶未盡的罷了手。

“姐姐,今夜我想跟你一起睡。”林黛玉目光堅定的瞧著她,生怕姐姐顧著她的安危而不同意。

未想林瑾瑤笑了笑,竟是一口應了,“好啊,你我姐妹二人也確實許久不曾如此親近過了,恰好今年菊苑裏頭秋菊開得不錯,景色甚美,不如咱們姐妹就住到菊苑去罷。”

縱是花美,可這大晚上的也不能賞花啊。

林黛玉有些疑惑,不過想著自家姐姐這麽說定然是有自己的用意,因而也不曾多問什麽,只順著她的話應了聲。

叫丫頭簡單收拾了幾件衣物,姐妹二人便攜手朝菊苑去了,“琴棋書畫跟著伺候,梅蘭竹菊也跟著,伺候好你們姑娘,其他人就留下罷,不必跟著了。”

“福晉……”賽罕嬤嬤欲言又止,今兒晚上明知必會生事端,怎的卻也不多帶些人在身邊?

林瑾瑤笑了笑,意味不明道:“嬤嬤不必擔心,都是在莊子裏頭,能有什麽事兒?這裏就勞煩你和單嬤嬤了,仔細看著那些小丫頭,別主子不在跟前就鬧騰著要翻天了,哪個若是忘了規矩,嬤嬤們只管先收拾了。”

賽罕嬤嬤和單嬤嬤聞言登時一激靈,心領神會,“福晉放心。”

林瑾瑤點點頭,攜著妹妹,帶著幾個丫鬟走出了院子。

菊苑景色甚好,只是位置很偏,從主院過去幾乎要穿過大半個莊子。

眼下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前頭兩個丫頭提著燈籠,小心翼翼的引路,周圍一片漆黑,莫說燈光了,一路走來竟是連個人影都不曾見著,耳邊只能聽到她們幾個人不輕不重的腳步聲,寂靜得近乎詭異。

林黛玉不禁握緊了姐姐的手,莫名有些心慌。

“黛兒不必擔憂,不會有事的。”林瑾瑤輕聲安撫道。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那廂林瑾瑤等人才離開主院,便有一丫頭臉色微變,不安的動了動,忽的捂著肚子痛呼一聲,對旁邊的丫頭輕聲說道:“我肚子好痛,你幫我擋著些,我去一趟茅房。”

“又吃壞肚子了?你這幾日怎麽回事,怎的總是瞎吃東西?虧得你不在主子跟前貼身伺候,否則照你這樣還怎麽伺候主子?你可長點兒心吧,管著點你那張嘴。行了行了,你趕緊去吧,快點兒,叫嬤嬤們發現了仔細被罰。”

那丫頭二話不說扭頭就走,卻是沒走幾步便被賽罕嬤嬤給堵了個正著,霎時那小臉兒就白了。

“嬤……嬤嬤……”

“不好好當差,你這是要上哪兒去?”

“我……我肚子疼,想,想解手。”

“肚子疼?”賽罕嬤嬤意味不明的冷笑一聲,“我看你不是肚子疼,而是心肝爛了。這麽匆匆忙忙的,是主子突然離開主院打了你一個措手不及,忙不疊想要去報信呢?”

小丫頭被賽罕嬤嬤的話嚇得面無人色,腦海中只剩下兩個字——完了!

“將這吃裏扒外的東西給我拿下!”

身後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立刻上前三兩下將那小丫頭給扭住了,堵了嘴給送進了林瑾瑤的房裏。

“去,將她的衣裳給扒了,換上那套。”賽罕嬤嬤指著一旁早已準備好的一套衣裳說道。

拿起來仔細一瞧,那套衣裳顯然並不是下人的,分明是福晉穿過的!

兩個婆子面面相覷驚疑不定,卻什麽也不敢多說多問,連忙照著賽罕嬤嬤的吩咐辦。

屋子外頭,一眾被方才的意外給嚇住了的小丫頭們個個一頭霧水,有那個別聰明的已經隱隱有了些許猜測,只嚇得臉色煞白驚魂不定。

單嬤嬤冷眼瞧了眼眾人,“你們都是從宮裏出來的,應當明白,這當奴才的,想要命長些,嘴巴、耳朵、眼睛,什麽時候該帶什麽時候不該帶,那就該有個分寸了,否則……宮裏某些偏僻處的枯井只怕你們也是有所耳聞的。”

這下子,一眾年輕的小丫鬟更是嚇得抖如篩糠,連連保證自己方才什麽都沒看到什麽都沒聽到。

單嬤嬤滿意的點點頭,“行了,該幹嘛都幹嘛去,照著平常的樣子就行了。”

夜色漸深,這個時辰,一般人大多已經進入夢鄉睡熟了,只是今夜菊苑的幾個丫鬟卻都瞪大了眼全無半分睡意。

屋子裏頭,林瑾瑤和林黛玉姐妹二人和衣躺在床上,閉著眼卻也都不曾入睡,而是靜靜的等待著什麽。

突然,房門被敲響了,傳來知琴的聲音,“福晉,出事兒了。”

“黛兒,扶我起來。”林瑾瑤撐著大肚子有些艱難的坐起身。

打開房門走到外頭一看,卻遠遠的瞧見西北邊有一處地方火光沖天。

林瑾瑤美目微瞇,“那裏,是郭絡羅氏的莊子吧?”

“回福晉,應當就是八福晉的那個莊子。”

林瑾瑤靜靜的瞧著那片火光,心中有些疑惑,沈吟半晌,輕聲道:“恐怕‘貴客’即將登門。”

“貴客?”眾人一楞。

林瑾瑤不曾解釋多什麽,只是吩咐道:“知琴你悄悄的去前頭盯著門房。”

“是,奴婢這就去。”

林瑾瑤回房坐下不多時,便見知琴匆匆跑了回來,“福晉,八福晉來了!”

林瑾瑤難道一聲“果然”,只是她不太明白,郭絡羅氏這到底又是唱的哪出?為了不給她借口再拒絕登門,竟然連房子都燒了?這簡直……神經病!

付出這麽大的代價,就是為了能進了她這道門?那麽,又有什麽是郭絡羅氏非得親自入了這道門才能做的呢?

林瑾瑤捧著茶碗若有所思,知琴繼續回稟方才自己打聽到的消息。

“說是值夜的丫頭瞌睡了,不小心打翻燭臺引起了大火,眼下整個莊子上一團亂,都忙著救火呢,壓根兒叫人沒法子休息,且八福晉受到了驚嚇,逃出來的時候不小心扭了腳,聽說咱們這回出來帶了名大夫,便上咱們莊子上來了,說是想請大夫給八福晉瞧一瞧,暫時借住一晚,明日便回城。”

“對了,八阿哥也在呢。”

“八阿哥?”林瑾瑤一楞,那兩口子感情能有這麽好?老八竟然還能陪著郭絡羅氏到莊子上來?尤其最近因著地震一事整個朝堂上上下下可都不好過,八阿哥怎麽可能在這種時候扔下公務,冒著被康熙訓斥厭惡的風險陪女人出門散心?

“八福晉還問起福晉了,賽罕嬤嬤按著福晉的吩咐,只說福晉早已歇下了,不便叫醒,八福晉聽了也不曾多說什麽了,便跟八阿哥一起進了賽罕嬤嬤給安排的院子,奴婢回來的時候大夫正在給八福晉診治呢。”

“這一出出的究竟是幹什麽呢,我怎麽就看不懂那人的心思呢,這也太古怪了。”林黛玉有些郁悶的說道,她自問也不是什麽蠢人,可怎麽偏偏就看不懂那個八福晉了呢?

林瑾瑤卻摸摸她的頭,笑道:“看不懂就對了,我也看不懂,正常人都看不懂,誰叫那人就是個神經病呢,神經病的腦子跟咱們正常人能一樣嗎。”

正說著話,忽然間,林瑾瑤隱隱約約的仿佛聞見了一股奇異的香味。

“什麽……”話未說完,林黛玉便兩眼一閉趴在了桌子上。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眾丫頭也都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林瑾瑤大驚,趕忙捂住自己的口鼻,小心翼翼的探了探林黛玉的鼻息,確定她只是暈了過去,這才略放下心來。

顯而易見,定是那股奇異的香味在作怪,然而奇怪的是,一樣都聞到了那香味,她自己卻一點犯暈的感覺都沒有。

本以為是有人近距離下藥,林瑾瑤還有些擔心緊張,握著鞭子屏住呼吸靜待了片刻,卻始終聽不見外頭有一絲一毫的動靜,雖然莫名其妙的香味傳到這兒來一時無法解釋,但是顯然,並非她的真正住處暴露了。

微松了口氣,也來不及深想,林瑾瑤試著拍了拍林黛玉的臉,企圖喚醒她,然而不見絲毫動靜,心中萬分焦急,瞥見手邊的茶碗,索性一咬牙,半碗茶照著林黛玉的臉就潑了下去。

原只是死馬當活馬醫,誰想這一潑,林黛玉還當真緩緩睜開了眼。

“我這是怎麽了?”林黛玉揉了揉有些沈的頭,忽的瞧見一眾丫鬟倒了一地,頓時嚇得小臉慘白,“她們……”

“沒事,只是暈過去了。”邊說著,林瑾瑤直接拿了茶壺,挨個潑水。

林黛玉這才感覺到自己臉上仿佛濕漉漉的,抹了把臉,頓時無語了。

很快,幾個丫鬟也都醒了過來。

“福晉?”

“將臉上擦擦,知琴和知棋你們去看看賽罕嬤嬤和單嬤嬤,若是她們也暈了,便給她們潑些水,另外打探一下主院那頭是否有異動。知書知畫,你們去郭絡羅氏那裏盯著些。都小心些,註意安全。”

幾個丫鬟領命匆匆離去,不消片刻 ,卻見知琴一臉慌張的跑了回來。

林瑾瑤頓時心中一緊,“可是主院裏頭出事了?”

“出大事了!”知琴咬咬牙,臉上的表情似是憤怒又似羞惱,只道:“奴婢和知棋到主院時發現院子裏頭所有的下人也都暈了過去,本想先喚醒兩位嬤嬤,卻誰想竟是聽到原本福晉住的那間屋子裏頭有些動靜,竟是……竟是男女歡愛的動靜!”

“你說什麽?”林瑾瑤猛地站起身,腦袋陣陣發暈,臉色青黑,“當真沒聽錯?”

知琴很肯定的說道,“奴婢絕不曾聽錯。”她雖還是黃花閨女,但男女之間那點事兒,她也還不至於一竅不通。

“好一個郭絡羅氏!”她當真幹得出!

正在這時,知畫也回來了。

“回福晉,奴婢方才瞧見一名女子進了八福晉的屋子,仿佛是丫鬟打扮,可奴婢瞧著她那模樣卻並不像丫鬟,恐有不妥。”

“不像丫鬟?怎麽個不像?”

“那女子生得實在太美了,奴婢方才就那麽瞥了一眼,就覺得仿佛見著了傳說中的狐貍精似的,八福晉她……應當不會找一個勾人的狐貍精在身邊伺候她吧?”

勾人的狐貍精?

林瑾瑤的腦海中第一時間就蹦出一張極其妖冶魅惑的臉——年婉瑩。

那個女人給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妖媚,極其妖冶柔媚,任誰見到她的第一眼腦海中就會蹦出“狐貍精”三個字。

想起方才奇異古怪的香氣,又瞧了瞧自己手腕上的佛珠,林瑾瑤心裏就愈發篤定了,知畫看見的那個女人,定是年婉瑩無疑。

能頃刻間將整個莊子所有的人都給弄暈了,定然不是凡人手段,而年婉瑩本是一株小有所成的罌.粟化身而成,自然會一些小神通,至於為何所有人都暈了卻只她一人未曾中招,想來也是虧得當年四爺送給她的這串佛珠庇佑。

龍氣護體,豈是那等邪魔外道可輕易招惹的?若非邪魔外道對她和四爺束手無策,年婉瑩又何需如此大費周章跟郭絡羅氏串通一氣費心算計,早就使點小術法將四爺給迷得神魂顛倒了。

等等……

“你說那女子進了郭絡羅氏的屋子?那八阿哥呢?八阿哥可在那屋子裏?”

知畫一楞,“這……奴婢不敢離著太近……”

“再去打聽!知琴你也回主院去,想法子瞧瞧那個男人的臉,實在瞧不見臉仔細聽聽有沒有聲音也好。”林瑾瑤的腦海裏突然冒出一個極其荒謬的猜測,頓時整個人都有些不大好了。

“姐姐你是懷疑……”林黛玉顯然猜到了她的懷疑,不禁愕然,“應,應當不至於吧,沒有人會那麽蠢……”

“是啊,沒人會那麽蠢……”

那頭知琴回到主院,除了知棋和賽罕嬤嬤、單嬤嬤,一院子的人還都橫七豎八的暈著,細細聽了聽屋子裏傳出的動靜,發覺裏頭那丫頭半晌沒個聲兒,應當也是暈了過去的,而那個男人……也沒什麽聲兒,只是仿佛一味的在激烈“運動”,跟蠻牛似的一刻不停,激烈得有些太過了吧?

知琴到底是個未經人事的姑娘,直覺男人的狀態仿佛有些不對勁,卻又不敢確定,便悄悄走到單嬤嬤身邊對她耳語了幾句,接著單嬤嬤便輕手輕腳到門外聽起了墻角。

“那男子定是中了藥無疑。”單嬤嬤輕聲說道。

聞言,知琴咬咬牙,故意在門口不遠處弄出了一點點聲響,側耳細聽屋子裏頭的動靜卻絲毫不曾停頓,心中便有數了,接著,竟是壯著膽子悄悄將窗戶推開了一條縫隙。

借著月光,隱約瞧見了那男子的側臉,卻驚得差點尖叫出聲。

“八阿哥?你確定當真是八阿哥?!”林瑾瑤瞪大了雙眼怎麽也不敢置信,怎麽可能會是八阿哥?怎麽可能!

知琴慘白著一張小臉,說道:“奴婢只隱約瞧見了側臉,仿佛……仿佛是八阿哥……”

“這……這也太荒謬了!”林黛玉也是一臉瞠目結舌的表情。

荒謬!確實是荒謬至極!

要知道若不是林瑾瑤提前有了猜測防備,玩了一招李代桃僵將那個背主的丫鬟打扮成她的樣子扔在那兒,那如今該在那間屋子裏的可就是她自己了!郭絡羅氏想算計她她還能理解,可哪個女人是瘋了才會算計自己的丈夫跟別的女人上.床!又不是沒有別的男人能用,就是想算計她,也絕犯不著搭上自個兒的男人吧?這簡直完全不可理喻!

叔嫂通奸啊,那是多大的罪,莫說她會死無葬身之地,八阿哥也絕討不著好,一旦事發,他愛新覺羅胤禩這一輩子可就徹底毀了!郭絡羅氏這麽做,究竟圖什麽?

林瑾瑤完全不能理解,甚至懷疑是不是知琴看錯了,可是轉念一想到郭絡羅氏寧可縱火燒房也要費盡心機到她這莊子上來,她就實在無法再自欺欺人了。

郭絡羅氏如此費盡心機,不是為了她自己,而是為了名正言順的將八阿哥送進她這個嫂子的莊子!

縱是叔嫂關系,那也是男女有別,若是尋常,無論如何八阿哥也不可能輕易住到她這個嫂子的莊子裏,還有什麽比自己家失火這個借口更好呢?三更半夜,房子被燒了,飽受驚嚇又暫時無處可去,到附近嫂子家裏借宿一宿再正常不過,任誰也說不出個“不”字來。

而等到第二天,郭絡羅氏就可以以一個“受害人”的身份捉奸在床了,沒有人會懷疑到她的身上,懷疑一個妻子算計自己的丈夫跟別的女人上.床。

到那時,她這個四福晉就會徹底身敗名裂,甚至可能還會有人猜測她和八阿哥之間的“不倫關系”究竟維持多久了,如今她肚子裏的孩子究竟是誰的,大概誰都會懷疑吧。

到了那個地步,她這肚子裏的“野種”頭一個就會被除去,接著就是她自己,丈夫憎恨、皇家嫌惡、世人唾棄……然後慢慢“病逝”,帶著滿身汙水遺臭萬年。

狠啊,這兩個女人是真狠啊!

林瑾瑤狠狠深呼吸幾次,方才勉強壓下了心底湧起的暴戾殺意。

這時,知畫再度回到這裏,“回福晉,方才那女子出了八福晉的院子便消失不見了,至於八阿哥,仿佛並不在屋子裏,奴婢和知書都不曾聽到有男子的聲音。”

“如此……”林瑾瑤冷笑起來,“去通知賽罕嬤嬤和單嬤嬤,給八福晉送份大禮去。”

“是,奴婢遵命。”

“大禮?什麽大禮啊?”林黛玉好奇的問道。

林瑾瑤也不曾瞞著她,“自然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了。”

林黛玉聞言一楞,旋即反應過來,驚愕的張大了嘴,“姐姐的意思是……”

“不錯。”林瑾瑤狠狠灌了一碗茶,怒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林瑾瑤也不是任人欺辱到頭上還不敢還手的軟柿子!她郭絡羅氏膽敢如此陷害我,真當我好欺負不成!如今我便要她自食惡果!她想叫我背負滿身汙水死無葬身之地,我便要她瞪大了眼仔細看看,究竟是誰先死!”

“黛兒你記住了,善良是一種美好的品德,但人啊,該硬氣的時候還是得硬氣,該狠的時候,也絕不能心慈手軟,你對人家心慈手軟,人家可不會記你的情也對你心慈手軟,她只會認為你軟弱可欺,於是得寸進尺糾纏不休。面對敵人挑釁,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狠狠將她打趴下,打得她疼了,打到她怕了,她自然就不敢再招惹你了。若是遇到像郭絡羅氏這種瘋狗一般咬死你不放,一心想要致你於死地的敵人,那就更不能心軟,必須抓住機會將之一擊斃命,否則必定後患無窮。”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林黛玉不禁挽著她的手臂撒嬌道:“也就只有姐姐才一直將我當作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卻也不想想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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