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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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妃這回是真的後悔極了, 早知道會鬧出這麽場荒唐的禍事,說什麽她也不會這麽急著給兒子塞女人啊, 倘若她那寶貝兒子當真因此而留下一點什麽不可言說的陰影, 那可如何是好?

可偏偏這檔子事兒太醫還無法確切診斷, 東西究竟有沒有壞, 也唯有用過之後才知曉啊, 依著眼下這情況, 她又哪裏還敢叫兒子去試著用一下看有沒有毛病。

越想,宜妃便越愁, 大半天過去了, 幹什麽事兒都提不起勁兒,只歪在塌上直嘆氣。

跟前伺候的嬤嬤看不下去了, 只得開口安慰道:“娘娘實在無需如此憂慮,昨兒太醫不是說了, 只要九阿哥往後別再受驚嚇就沒事兒的, 這又不是受了什麽嚴重的外傷,哪裏就沒的治了?說到底不過還是九阿哥嫌棄人長得醜罷了,這點毛病也不算什麽,趕明兒娘娘給九阿哥挑個他自個兒合心意的美人兒, 還怕九阿哥提不起精神來?”

這也是宜妃還沒瘋的原因,說到底她兒子也不過就是心理的毛病,又不是真的受了傷徹底不中用了,只要心裏那個坎兒沒了,自然也就沒什麽毛病了。

可她還是愁啊。

擺擺手將其他的宮人都遣了出去, 她才小聲說道:“你可知那混賬眼界有多高?他叫本宮就比著老四媳婦來挑人呢!”

白嬤嬤聞言也是一楞,“四福晉?這……這也委實太難了些。”

“你也覺得難吧?就老四媳婦那樣的,活了這麽多年你見著過幾個?本宮這一時半會兒上哪兒給他找個那般絕色的美人去?依著如今他這樣的情況來看,本宮還真怕他這輩子都娶不上媳婦生不出孫子來了,你說本宮愁不愁?本宮怎麽就生了這麽個討債鬼,可真真是愁死個人了!”

白嬤嬤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了,都說皇宮裏美人如雲吧,也確實,各式各樣的美人,環肥燕瘦應有盡有,可真要說能跟四福晉一較高下的,她還真想不到有誰。

不對,倒還真有一個,永和宮裏住著的那個薛常在,雖說那氣質比起四福晉來差遠了,但單論容貌的話,兩人倒還確實稱得上一句不相上下,那薛常在也稱得上是一絕色。

只可惜,薛常在是皇上的女人,便無需再想了。

白嬤嬤暗自琢磨著,忽的眼前一亮,“娘娘,奴婢聽說四福晉還有一位妹妹,姐妹二人是一母同胞的。”

“那忠毅伯的相貌早年在京城是出了名的俊,想當年高中探花跨馬游街,不知多少女兒家捂著臉羞答答的往他身上扔荷包,說是好險沒將人給埋了,只將探花郎給弄得狼狽不堪窘迫不已,這也是當年的一樁笑談了。”想著那個畫面白嬤嬤自個兒也忍不住有些好笑了。

“而四福晉的親娘是先頭榮國府的嫡女,雖說那榮國府到後來愈發的不像話了,不過倒也是奇了,他家的人不管男女皆生得一副極好的相貌,當年那忠毅伯夫人更是萬裏挑一的好相貌。”

“這爹娘皆是如此出眾的人物,也難怪會生出四福晉那樣出挑的人兒。而那忠毅伯府的二姑娘跟四福晉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便是略不及長姐,想來也是決計差不到哪裏去的,說不準當真能跟四福晉有的一比呢。”

宜妃一聽這話,登時只覺精神一振,忙問道:“那四福晉的妹妹今年多大了?”

白嬤嬤皺著眉頭仔細想了想,遲疑道:“奴婢隱約記得四福晉提起過,說是姐妹二人仿佛差了三四歲吧?”

宜妃聽罷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眼睛更亮了,“如此的話那姑娘十有八.九就是下屆秀女了。”剛好她是打算從下屆秀女裏頭挑兒媳婦的,這可不就是緣分?

“不過……這姐姐已經嫁了一個皇阿哥,妹妹總不能又嫁一個皇阿哥吧?”同族的姐妹倒還正常,這一家子的嫡親姐妹倒還不曾有過,也不知皇上能不能同意啊。

宜妃有些犯愁,猛地一拍大腿,咬牙道:“罷了,倘若老四家的那個妹妹當真也是個絕色,只要老九看上了,這人說什麽我也得搶回來做媳婦!”再怎麽著,皇上還能眼睜睜瞧著他親兒子打光棍兒不成?她還真就不信了!

只要她兒子真看上人家了,便是豁出去她也要跟皇上好好鬧一鬧!

如今她只後悔為何過年時不曾仔細註意瞧瞧那林家的二姑娘,眼下竟是連人是個什麽模樣都沒個印象。

想到這兒,宜妃便坐不住了,當即吩咐了白嬤嬤去聯系她娘家,叫她娘家人想辦法,家裏隨便找個什麽由頭辦個宴會也好,先瞧瞧那林家的二姑娘究竟是個什麽模樣,最好能給她的準話,她也好趁早準備起來。

……

沒幾天,郭絡羅家的請帖就送到了林黛玉手上,發帖的人是郭絡羅家的姑娘,由頭便是姑娘芳辰,請小姐妹們相聚。

前幾日胤禟在宮裏鬧的幺蛾子他們自是也都知曉了,眼下一瞧這看似尋常的邀請,又哪裏還不明白,指定宜妃已經掉她兒子的坑裏去了唄,這怕是迫不及待想相看相看呢。

瞧著自家妹妹含羞的小臉兒,林瑾瑤這心裏不禁就有些酸溜溜的,千防萬防,到底還是沒防住狼崽子啊,看眼下這情形,她家寶貝妹妹已然是一只腳邁進狼嘴裏去了,早晚得連皮帶骨頭都被吞下去,偏她還不能做什麽,只能在一旁幹瞪眼。

畢竟那小子雖然蠢是蠢了點兒,使的法子也確實丟人了些,但一個男人肯為一個姑娘費心思算計折騰,至少還是說明他也是真正將姑娘放在心裏了的。

一個男人心裏究竟有沒有一個女人,感情究竟真不真,其實很容易能看出來。

就沖胤禟那折騰勁兒,不用懷疑,那小子指定惦記她妹妹惦記得眼珠子都綠了,瞧瞧他幹的那都叫什麽事兒,連臉皮都不要了,就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皇子,虧他豁得出去。

林瑾瑤滿懷鄙視的暗自腹誹了一番,面上表情卻很柔和,全然不見絲毫反感排斥。

說一千道一萬,她所求的也不過就是妹妹能幸福罷了,既然眼下胤禟已經拿出了誠意,妹妹自己又願意,她自然也是支持的。

赴宴當天,林瑾瑤叫人將自家寶貝妹妹好好捯飭了一番,端是傾國傾城令人見之忘俗,倒是在穿戴上卻並不過分張揚,甚至比起其他的姑娘們來說也算是較為低調了,免得搶了人家壽星的風頭徒惹不快。

待一眾小姑娘才散了場,宜妃的那位娘家侄女便立即回房畫了一副畫。

這姑娘也謹慎,怕萬一畫像傳了出去平白招惹一些麻煩,她卻也不曾只獨獨畫林黛玉的肖像,而是畫了一副今日一眾小姐妹一起做游戲的圖,包括她在內一共有十來個小姑娘,嬉笑玩鬧甚是趣味。

如此就算不小心被外人瞧見了這畫也不打緊,人家也只當是侄女跟姑爸爸分享這份樂趣罷了。

至於其中真正的主角,林黛玉跟她姐姐長得有幾分相似,很容易就能辨認出來。

過了幾日,宜妃的額娘遞了牌子進宮,將畫像帶了進去。

宜妃這幾日愁得連懟德妃這項日常都顧不上了,晚上做夢要麽夢見兒子孤苦伶仃的成了個老光棍兒,要麽就夢見兒子被那些個醜女人給膈應得不“中用了”,可真真是給她愁壞了。

這日甫一瞧見那副畫,她的腦子裏便只剩下了三個字——救星啊!

如此姿容絕色的美人兒,她就不信她兒子還能沒性趣!就算眼珠子長在了頭頂上,也非得叫他暗搓搓的流哈喇子不可!

宜妃登時整個人就神清氣爽了,兩眼放光一拍桌子,這個兒媳婦她要定了!就是皇上也甭想攔她,否則她就豁出去鬧他個天翻地覆!

仿佛已經看到了金孫在眼前晃,宜妃瞬間一掃前幾日的憂愁絕望,變得鬥志昂揚,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獨特的氣質,跟她那蠢兒子胤禟犯蠢作妖時如出一轍的氣質——一股霸氣側漏、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無賴勁兒。

轉眼間,林瑾瑤的肚子也滿三個月了,小包子安安穩穩的在額娘肚子裏慢慢成長,也不曾折騰人,除了嗜睡些,林瑾瑤也並不曾感到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林黛玉私下裏還常感慨,只道這個孩子定是個極乖巧懂事的,四爺也常摸著林瑾瑤的肚子笑言,這孩子再貼心不過,還不曾出生呢,便已知曉心疼額娘了。

坐胎穩當了,林瑾瑤也面色紅潤精神奕奕,無絲毫不適,四爺也總算略微放下心來,不再整日限制她不許幹這個不許幹那個,倒是讓林瑾瑤狠狠松了口氣,小日子過得愈發舒心起來,整日什麽都不需要操心,外面的事四爺總會處理妥當,任何煩惱也煩不到她,家裏的事又有能幹的嬤嬤幫忙,一時間她竟是成了全家上下最閑的人了,有時她那逍遙的樣子連親妹妹林黛玉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轉頭就跟自家弟弟吐槽,姐夫這是要將姐姐寵上天了。

正在林瑾瑤被四爺解放後沒幾日,隔壁八阿哥府也完工了,之後很快胤禩便拖家帶口搬出了皇宮,老四老八這對冤家正式變成了鄰居,且若不出意外的話,這鄰居怕是得做二十幾年呢,這個殘酷的現實叫林瑾瑤略感糟心了幾日。

成了親的兒子都已經自個兒開府入朝辦差,再做光頭阿哥就顯得有點寒磣了,於是緊接著皇上就下旨分封兒子,大阿哥胤褆封為直郡王,三阿哥胤祉封為誠郡王,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祐及八阿哥胤禩一道封為貝勒,至於再底下還沒成親的一串毛孩子,那還有的等了。

……

四爺回到家中,見林瑾瑤正歪在塌上瞌睡了,腿上還落了本書,便輕手輕腳上前,未想才拿了書,她倒迷迷糊糊又睜開了眼,“可是驚著你了?”

林瑾瑤搖搖頭,拉了他的手,愛嬌的蹭蹭。

原她也稱不上是個嬌柔的女子,未想這自打懷孕以來,性子倒是變得愈發柔軟愛撒嬌了,偶爾還會跟小孩子似的鬧點脾氣,愛嬌得很。

四爺被她蹭得心都酥了,臉上表情愈發柔和起來,“今日可還好?孩子不曾鬧你吧?”

“不曾,這孩子乖得很呢。”林瑾瑤憐愛的摸摸自己已經微微有些顯懷的肚子,隨即又不滿的癟癟嘴,“只是我那狠心的妹妹丟下我回家去了,留我一個人無趣得很,整日閑得都快長毛了。”

四爺好笑的捏捏她鼓起的臉頰安撫道:“娘家妹妹在姐姐姐夫家一住好幾個月,雖說咱們自個兒不在意,但外人卻難免又有話要說了,她本就是個敏感的,不免想得多些,再者離家這麽長日子,也該惦記家中的父親和弟弟了,你就叫她回去呆幾日,回頭再叫人接她來就是了。”

然而林瑾瑤一點都不曾被他安慰到,反倒給了她一對白眼兒,表情愈發的氣鼓鼓了,那兩根纖纖玉指悄悄在他的腰間一擰,直疼得他呲牙這才感覺略微氣順了些。

什麽怕人說閑話,什麽惦記父親和弟弟,固然有這些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還不是胤禟那小子自打知道她妹妹到他們家以後便三不五時的想法子溜出宮來,一來就賴在他們家不拔腿了,只想方設法的往她妹妹跟前湊,一瞧見她妹妹,那兩只眼珠子就粘在人身上摘都摘不下來了,每每都弄得她妹妹窘迫不已,仿佛又回到了幼時在莊子上的那段日子,一個追一個跑,又玩起了躲貓貓的游戲。

雖說胤禟倒也不曾有其他出格的言行舉止,更不曾在人前對她妹妹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暧昧,但畢竟府裏人多眼雜,時間長了難免會被人瞧出來些什麽,林瑾瑤倒是有心攆人,偏那就是個死皮賴臉的,無論明示暗示他只裝聽不懂,連四爺的冷臉都不管用了,吩咐了門房不許他進門,但下人哪裏真有膽子攔著這位皇阿哥啊,每每好說歹說最後還是只能苦著臉眼睜睜看著他跟個土匪似的闖進門。

無法,林黛玉便只好回家避著了唄。

因而林瑾瑤對四爺完全是遷怒了,誰叫那混不吝的蠢貨是他弟弟呢。

雖說礙於旁邊有人這些話不好明著說出來,但四爺又哪裏能看不懂她那小眼神兒呢,自知理虧,也只得認了,同時在心裏頭那本專門記賬的小本本上給胤禟又狠狠記上了一筆,只待來日抓著機會非得收拾得他哭爹喊娘。

四爺背對著下人,對自家福晉作揖擺出了苦哈哈告饒的架勢,林瑾瑤眉梢微挑,眼神朝自個兒的腿示意了一下,四爺立即領悟了她的意思,幹咳一聲,“你們都退下罷。”

“是。”走出去還極貼心的為他們將門給帶上了。

屋子裏一時只剩下兩口子,四爺這才坐在繡墩上,為她捶起腿來,邊嘆道:“家有悍妻,夫綱不振啊。”

“嗯?”林瑾瑤眼神不善的瞅著他,皮笑肉不笑道:“那不如我趕明兒進宮去求求額娘,叫她賞兩個溫柔體貼的姑娘給爺好了。”

四爺卻揶揄道:“爺若當真收了人,只怕某人就該躲在被窩裏哭了。”

林瑾瑤輕輕踢了他一下,佯怒,“傻子才哭,美得你,指不定到時候躲在被窩裏哭的人是誰呢。”

“聽你這意思,這人還沒影兒呢,你心裏竟早已琢磨著回頭該如何收拾爺了?”

“妾身哪裏敢收拾爺啊,頂多也不過就是委屈爺去書房睡個十年八載罷了。”

“大膽,該罰。”四爺笑罵一句,賞了她一個爆栗子。

林瑾瑤抓住他的手指擱嘴邊,報覆性的咬了一口,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這才得意洋洋的沖他呲牙。

瞧著她那副小貓兒似的模樣,四爺覺得甚是有趣,便故意逗她,一會兒捏捏耳朵,一會兒掐掐小臉兒,時而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偷個香,只叫林瑾瑤惱怒不已,忍不住伸出小爪子撓他,只哪裏舍得用力,那力道就跟小奶貓似的,不痛不癢,反倒愈發勾得人想逗她了。

倆人就這麽你捏我一下我咬你一口的打鬧起來,委實幼稚得很,偏這倆老黃瓜刷綠漆的家夥全然不曾覺得有什麽難為情的,楞是拿肉麻當有趣,膩歪得人牙疼。

笑鬧一陣後,林瑾瑤整個人便如同沒骨頭一般歪在了四爺的懷裏,抓著他的大手把玩著,嘴裏說道:“再過不久便是爺的生辰了,爺可想好了今年要怎麽過?”

“也不是什麽大日子,便只自家人聚一聚罷了。”頓了頓,四爺又說道:“今年你的生辰是在宮裏過的,不好擺酒,卻是委屈你了,待明年爺給你好好辦一次。”

林瑾瑤笑了,“要不怎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呢,爺不愛熱鬧,我素來也好清靜,生辰什麽的只隨意擺兩桌請自家人喝兩杯便罷了,不必大肆慶祝的。”

四爺無奈道:“哪裏真是為了做生日,那是給你這個嫡福晉做臉面呢,倘若這一年又一年你的生辰都只悄無聲息的就過去了,外人瞧著還指不定又胡想些什麽,少不得以為爺不喜你這個嫡福晉,四福晉地位堪憂呢。屆時不說別的,那上上下下一大群嫂子弟妹之間都有你頭疼的。”

“低調是好事,但過分低調了有時候卻反倒會招惹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咱們自個兒關起門來好好過自個兒的日子,冷暖自知,但是外人並不知曉,不知曉他們就愛胡亂揣測,甚至可能有心人還會故意制造一些流言蜚語做文章。因而要爺說呢,對外頭咱們該高調時還是得高調,也省得一些自作聰明的蠢材又上躥下跳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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