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浮生若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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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錦覓竟然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來。

她有些疑惑地望著窗外高懸的日頭,心道為何今日鳳凰未來喚她修煉呢?

自鳳凰帶她修道開始,日日都是寅時被他喚醒打坐,從未歇息過……只除了他二人雙修過的第二日。

說來也是羞人。鳳凰那廝看著甚是喜怒無常,在雙修一事上卻熱情過人,猛虎出閘一般將她翻過來調過去地折騰,兩人糾糾纏纏,直至月上枝頭才停歇。她累得連爬上岸的力氣都沒了,渾身酸軟,旭鳳卻是神清氣爽,絲毫不見倦怠之色,只柔柔盯著她,眼中似有千絲萬縷的情愫,看得她好不容易冷下去的面頰又開始發燙。他將她從水中抱起來,還用靈力給她烘幹衣裳,為她綰發,將她收拾妥當,真真是前所未有的溫柔細致。

這一番折騰,兩人都忘了那棠樾居裏還有一個假人每四個時辰需要施法穩固變幻,待他二人趕回,那假錦覓已然有些飄渺虛空,傻傻呆呆,問什麽也只點頭答應像個木頭,連雙腳也開始消散。幸虧入夜後一直呆在房中,未在錦氏夫婦面前露出什麽馬腳。

錦覓腰酸腿疼,第二日寅時旭鳳倒也沒來喚她,直睡到自己悠悠轉醒方才出現,放了她一日假,讓她好好休息。還將靈力運於掌中,幫她熱敷腰腿,實是細心周到。錦覓還心道這雙修真真是個妙事,不僅增進靈力,還可增進感情。

自那日他們深度探討過雙修之後,旭鳳對她比從前更加耐心細致,連罰抄都少了許多。錦覓這一番尋思,難道鳳凰是想讓她休息一日?這鳳凰果然是越來越懂得憐香惜玉了。

她似是喝了一壇香醇的桂花釀,心中又甜又醉。起來將自己打理一番以後,方才發現那書桌上放著一只紙鳳凰。

錦覓將它打開,原本空白的紙張竟慢慢浮現幾行字。

“魔界急召,事急從權,未能當面說明,歸期未定,保重,等我。旭鳳字”

錦覓心中一沈,也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只覺窗外艷陽高照,心中卻是陰雨綿綿,不大痛快地念叨:“何事急得都不能跟我見一面再走麽?”

她有些煩躁的將那信一扔,飄落在地上。未幾,又扭扭捏捏將那信撿起來,輕輕的撫平褶皺。

“留這麽幾個字,便走了。萬一你不回來,我又該如何尋你?”

她想起旭鳳曾給她立下的字據,將它找出來,鋪在桌上。

按旭鳳所教,屏息運氣,默念心法,素手一揮,卻是什麽也沒有。

再試一次,那紙上依舊是空白一片。

“騙子。”她氣鼓鼓道,抓起那白紙想扔,躊躇半晌,最終還是舍不得,“你要是不回來,我就……我就……”她又能如何?他若有心要走,這字據立不立都是一樣,終歸她是攔不住他的。

她失落地趴在桌上,望著那兩張紙,嘆:“你才剛走,我便開始想你了。”如何是好啊如何是好。

於是乎,錦覓便開始了那失魂落魄的日子。

成日裏長籲短嘆,憂憂郁郁,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不似從前那般活潑機靈,倒是錦氏夫妻覺得如此方有個大家閨秀的樣子,反而放心了不少。

這大家閨秀的日子,剛剛過了五日,錦覓便教一道天雷劈的外焦裏嫩。

這日清晨,她照樣無什麽胃口的用了半碗粥,便放了筷子準備回房,只聽門外一陣喧鬧之聲實在擾人,她側目看了看,見一婦人膘肥體壯塗脂抹粉頭戴紅花,血盆大口快咧到耳後根,扭著屁股走進了堂樾居,身後跟著一眾壯丁,擡的擡搬的搬,幾十口大箱子呼呼嚷嚷進了堂樾居不算大的後院,擠的滿滿當當連個落腳地都沒了。

那婦人一邊在那大箱子之中擠出一條路,一邊笑道:“恭喜錦老爺!恭喜錦夫人!”

恭喜?何喜之有?她望了望那些大箱子上蓋的紅綢布,又望著那胖婦人,心驚道:難不成父親要娶小妾?轉念一想也不對,父親若要娶妾,也應該是送禮給人家才是,何來這許多東西往自家搬?

還未想出個所以然來,便聽的自己爹爹激動道:“可是那邊來消息了?”

那邊?哪邊?來什麽消息?錦覓一頭霧水。不過,如今她對世事皆無甚興趣,家中瑣事既有父母操心,也用不著她想這許多,便轉頭準備進屋繼續憂郁去了。

“這庚帖已合過,慧明大師說令千金乃仙女轉世,是個大富大貴的命格,與那宰相家的公子,乃是天作之合!這不,宰相大人已命我來向你家下聘禮了!”

錦覓如遭雷擊,生生嚇得一個踉蹌。

“這這這……這是何意?”她結巴道,將錦夫人拉進屋裏問清楚。

錦覓怕露餡,不敢問得太直接,彎彎繞繞的打聽了一番,總算是大致理清了來龍去脈。

大概就是,錦覓先前教蝠妖擄走,被江湖老道所救。夫婦二人攜女到老道住處答謝救命之恩,正巧宰相家公子前來賞那花燈會,在縣中住了幾日,也正巧與那老道住同一客棧,遂與錦覓有過一面之緣,這一面便教那位公子茶不思飯不想,一心要娶她為妻,回了宰相府就讓父親差媒人來說媒,錦夫人問她是否願意,她一口答應。合過庚帖,兩家父母皆同意,所以,這婚事自然是提上日程了。

錦覓震驚之下,想了想,自花燈會之後她便一直與旭鳳修煉,每日早出晚歸的,與那宰相府公子有一面之緣的怕是那替身吧!只是她怎會答應這親事呢?平日裏若有什麽需要她拿主意的,那假人都會推脫到等她回來再說,怎的這婚姻大事她反而一口答應了?

再一尋思,前些日子她與鳳凰那廝……雙修,耽擱了時辰,回到棠樾居時那假人便已是渾渾噩噩問什麽都點頭,想必正是那日答應了親事。

鬧了半天,都是那日雙修闖的禍。錦覓心中亦咋舌,想不到她這修魔威名遠播的,竟還有人敢來娶她,真真是個大膽的。

這稀裏糊塗的烏龍婚自然是要退的。只是,她若一開始便不答應也就罷了,如今她應了,聘禮也上門了,她同父母說不願嫁,父母又如何敢背上戲弄朝廷命官的罪名,反倒被錦老爺斥責胡鬧,被關在房裏閉門思過。於是,這婚期便定在了三個月後。

錦覓在家中哭哭鬧鬧了個把月,一雙眼睛整日裏腫的像個核桃,亦沒能讓錦老爺改變心意。她尋思,從小到大,父母視她為掌上明珠,對她疼愛有加,如今她這般哭鬧,卻絲毫無用,想必是鐵了心要將她嫁去那宰相家了。她思前想後,覺得哭鬧怕是起不了什麽作用了,只能用戲文裏的老辦法了——絕食。

絕食第一天,她尚且能撐住。餓一餓也就過去了。

絕食第二天,她覺得頭暈眼花,望著錦夫人端來的雞絲粥咽口水,然後忍著一口氣喝光的沖動,將它推開。

絕食第三天,她只能在床上躺著,翻個身都覺得無力,亦沒什麽力氣說話,靠喝幾口水度日。

絕食第四天,她已是進氣多出氣少,錦氏夫婦終究還是舍不得女兒這般受罪。錦老爺端著粥放到女兒床邊,語重心長同她說話。

“你已是個大姑娘,應當懂得,為人父母只會盼著你好,你自幼非同凡人,這家中區區一個小鋪,其實委屈了你,那宰相位高權重,你嫁去他家定然不會委屈。只是你如今不願嫁與他,還用性命相脅,做父母的,亦是沒有辦法了。你若非不想嫁,也不急著此時,你還有時間考慮,反正早退還是晚退,終究是要開罪宰相的,離婚期還有兩個月,你仔細想清楚了,若倒時還是不願嫁,便是要坐穿了牢底,父親母親也再不會逼你。”

然錦老爺這番話,實則是四兩撥千斤。錦覓聽完,果然是淚眼婆娑,深感歉疚,一口口喝完那碗粥,又鹹又澀,皆是淚水的味道。

她望著父母年邁的面孔,心如刀絞。

鳳凰,你究竟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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