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袖添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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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天色尚且混沌,只微微些許亮光,錦覓便教旭鳳從床上拖起來。

輕手輕腳的梳洗之後,錦覓仍舊困頓,瞇著眼靠在他肩上道:“為何要這般早?”

“日夜交替之際,天地之氣融合,修煉最為合適。”旭鳳大手一揮,一陣青煙憑空冒出,另一個“錦覓”便從那青煙中走出。

錦覓驚奇萬分,瞌睡一掃而空,上前仔仔細細將那“錦覓”打量一番,容貌特征皆與自己一般無二。

“這這這……竟與我一模一樣!”她好奇道,“這般憑空大變活人,需得修煉多少年?”

其實變化之法,從來不是什麽極難的術法,只不過憑空變化是頗有些難度,但若靈力足夠,也是可以信手拈來,只這憑空變幻一個大活人,還要令這活人行走坐臥接人待物,確是需要上萬年修為方才能做到。只這假人畢竟是假人,真人能做的,假人也只能模仿個空架子,短時間糊弄一下還差不多,幻形四個時辰已是極限,超出時間,便會……生出諸多麻煩。

旭鳳是意味深長,一雙眼睛盯著她,悠悠問:“你當真想知道?”

錦覓一楞。他們當魔的,壽命自是與她這凡人不同,雖然看著是位玉面青年,實際上已不知多少年歲了吧?

思及此,錦覓一陣心驚。倘若自己修魔不成,只能當個凡人,便只能遵循凡人命數自然老去,屆時他還是個意氣風發的青年,她卻是垂垂老矣連走路都困難的癟嘴老太太……這如何能行!

修煉!必須潛心修煉!

旭鳳不知她心中彎彎繞繞,見她一臉懵然,又道:“你只好好修煉,待你靈力提升,萬般變化,自然信手拈來。”

他望了望天色,一手牽住錦覓,一手捏決,施了個瞬移術法。

錦覓只覺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瞧,自己已然身處於一陌生境地,周遭涼風習習,竟是一林間小屋。

屋子看上去年代久遠,但卻幹凈利落,並無破敗。院中亦是整齊幹凈,放著一方木桌幾條木凳,角落堆著劈好的柴火,甚至還晾著幾件男裝。

雖是第一回來,錦覓卻莫名覺得熟悉。神思一恍,似聽見一個女子在她耳邊喊:“鴉鴉。”

“鴉鴉?”還未能反應過來,她已不受控制地跟著那聲音喊了出來。

“你說什麽?”旭鳳一驚。

錦覓一臉迷糊,道:“我似乎聽見有人在叫……鴉鴉?”隨即一臉後怕,揪住他的衣袖,道:“這荒山野嶺之地,不會有鬼吧?”

旭鳳時隔這些年再聽到錦覓喚自己鴉鴉,實是有些激動的。他看著錦覓水漾的眼睛,一雙手緊緊捉住自己的衣袖,似是又看見了當年那個整日裝老成,實則最為單純善良的聖醫族聖女,往日種種美好縈繞在心間。

他心思一動,伸手想撫她發頂,卻堪堪對上錦覓不明所以的表情,於是那手生生從撫摸成了往她額上一彈,道:“想什麽呢?我住的地方,豈有鬼怪敢來?”語罷轉身進屋。

錦覓一邊撫額,一邊跟著他走進那小屋內,“這地方,雖說是清爽怡人,悠閑清凈,適合修煉,不過你一人住在這裏,不會覺得太冷清嗎?”

旭鳳頓了頓,道:“住的冷清,不算什麽。”心中冷清,才教人透骨酸心。這些年獨自一人在這,看著她曾用過的器具,睡過的床榻,處處都留著她的影子,是慰藉,亦讓他觸景傷情,黯然神傷。

“好了,莫要再磨蹭。”他盤腿坐下,閉上眼,“過來打坐。”

錦覓靜靜走過來,學著他的樣子盤腿坐好,看著他兩眼緊閉不說話的模樣,覺得他似乎情緒不好。

“鳳凰。”

“嗯。”

“以後,我會陪著你的。”她說完,便也學他的樣子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瞬間,旭鳳只覺熱淚盈眶,滾燙的淚水靜靜地湧出來,沾濕衣襟。

許久之後,他睜開眼,淚眼模糊中,錦覓正坐在身側,與自己僅一臂之遙,一如那年棲梧宮內與自己打坐的小書童,歪歪斜斜打著瞌睡。

含淚而笑,感激涕零。

雖說,修煉一事已然提上錦覓的日程,可真正修煉起來,著實無聊了些。

天未亮便開始打坐,一直坐到日上三竿,才能吃口早膳,早膳以後便開始讀經,背那些晦澀難懂的《梵天咒》,《婆娑決》,《無相經》……等等。等到將近午膳時刻,旭鳳便要回堂樾居給那假錦覓施法,以穩固其變幻,回來的時候便會帶上一些林間野味,生火做飯。午膳後稍作休息,便又要開始修煉心法,直至傍晚十分才送她回家。

如此幾日下來,錦覓覺得修煉這事,真真是無聊透頂。

這日午膳,錦覓在竈臺下燒火,旭鳳掌勺做飯,她一面聞著菜香咽著口水,一面問旭鳳,是否有什麽修煉法門,能使事半功倍?旭鳳看也不看她,只涼涼道:“你可知,修道最大的忌諱是什麽?”

“什麽?”

“便是你這般心浮氣躁,急功近利。”語畢,一盤紅燒兔肉出鍋,香氣撲鼻。

錦覓悻悻然,端起那盤子兔肉,放到院中木桌上,兩指拈起一塊兔肉,呼呼地吹兩下,放進嘴裏。

這鳳凰修煉時頗為嚴格,她一大早便起來打坐,難免困頓,被他發現了,便會罰她抄經,修煉心法稍有走神,又要抄經,那些個《梵天咒》、《剎娑決》沒背出來或者背錯了,還是要抄經,錦覓覺得,這幾日寫的字,比她十幾年來加起來寫的都多。

可沒成想,修煉雖然枯燥無味,這鳳凰每日做的午膳,卻成了她的最愛。也不知他在何處學了這一手好廚藝,做的飯菜極為對她胃口,每每都要吃的肚子圓鼓鼓的才肯放筷子。

她吃完一塊兔肉,覺著甚合心意,遂下手拈第二塊,肥美兔肉剛入口,便似乎看見什麽奇怪的物件,低頭細看,卻是一只狐貍趴在桌下。

她一驚,教那兔肉嗆進嗓子裏,咳得心都快出來了,旭鳳從屋裏出來又是拍背又是倒水,方從她指手畫腳中看見那躲在桌子下面的狐貍。

聽見旭鳳對那狐貍見禮還開口喚它為叔父,錦覓又是一驚。

見那狐貍搖身一變成一位翩翩美少年,錦覓驚上加驚。

那少年見了她,竟是一陣涕淚橫流,抱著她大哭了一場,直到旭鳳將他拖開了去,一陣密語,方才平靜一些。

錦覓望著那滿口“老夫”的少年,摸不著頭腦,頗有些尷尬的說:“既然來了……留下用飯?”

他便毫不客氣在飯桌前坐下了。

旭鳳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認命地添了副碗筷,又道要再去添兩個菜,叫錦覓給他添柴。

那少年卻說:“你原就是火神,何須他人幫你添柴?”

錦覓好似看見旭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慎重地同那少年交待,讓他與自己好好聊聊,便轉身進屋去了。

旭鳳雖是個喜怒無常的魔,但他叔父確實個極為好相處的妙人兒,是以這個天聊下來,錦覓還是收獲頗豐的。

她知道了,原來旭鳳並非天生魔族,他原是天上的火神,後來成為了魔界的魔尊,再後來連魔尊也辭去了,只在人間居住,至於緣由,他卻猶豫再三,終是沒有透露。

不透露也罷,反正來日方長,她可以慢慢問旭鳳。她見這叔父這般好說話,便將問過鳳凰的問題又問他一遍。

他便讓她附耳過去,悄悄說:“大修行人,求先天真鉛,必從一初授氣生身之處求之,方以得彼先天真一氣,以期還其元而返其天。”

她卻不大明白,問:“這是何意?”

他一派神秘,又自行附到錦覓耳邊,說:“雙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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