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Chapter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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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酒很辛辣,入喉灼熱,把千頭萬緒都能封在洶湧心頭。

陶綾覺得挺神奇的,剛開始還只是不鹹不淡的果啤,後來喝了一杯,嘗到甜頭,想想也沒什麽不安全的,不知不覺悶了不少下去。

她坐在他身邊,乖巧地要命,也不出聲,偶爾看一眼手機的時間。魏驚戍時不時側頭來看她,結果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醉了,上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就軟在了他肩頭。

旁的人如和灃然了然笑了笑,心說這柔弱套路真是古今往來通用,然而下一秒就破功了。

——眼看著女人從他肩頭,砰地掉在他膝蓋上,又向著玻璃矮桌果斷滑去……

真……真醉啊?!

魏驚戍眼疾手快,趕在她的頭磕著之前把人撈起來,低聲叫了兩聲她名字,但沒有回應。

“抱歉,我得走了,今天這單記我賬上。 ”

他把陶綾踢松的鞋重新扣緊,欠身將人抱起。

毫不意外地,引起了眾怒。

“魏驚戍老子今天來不就是看你媳婦的,還沒說兩句話就走了夠不夠意思啊!”

這是某位容易炸毛的,同樣來自W市,剛好在這出差,作為單身狗……對自己的認識還不夠深刻。

魏驚戍頭都沒擡,看了眼表上的時間,勾著嘴角笑的溫柔且深意十足:“你和她有很多話可以說?”

這位爺的心碎成了瓣,爬到何灃然這個火雞頭懷裏放聲哭泣,控訴魏驚戍這個見色忘友的混蛋。但也沒敢再多說話,他還是分的清分寸的。

魏驚戍開門離開,角落裏的一個男人也懶洋洋地起身,跟著出去。

“什麽事?”

他回頭看了眼,謝家那個妖人靠在墻邊,墻壁的花紋好像是他身上那件襯衫的延伸,燈下有幾分魔魅暗影的氣勢。

“魏驚戍,你自己知道,Htz現在是什麽情況。”

謝昭想了想,陳述句太肯定了,加了個後綴:“對吧?準備怎麽辦?”

魏驚戍懷裏輕輕松松抱著她,倒是這個問題,有些引人下墜的重量。

見他不答,謝昭微瞇了瞇眼,嗤笑一聲,從兜裏摸出煙來,對著魏驚戍掃過來的一眼做了個stop的手勢:“我不點。”

男人只是放在嘴邊,面對魏驚戍的不答,意味深長地道:“對你來說,目標快達到了,你不介意,是不是?”

魏驚戍想了想,微微笑了下,眼裏則毫無笑意。

“你想說什麽?”

“別那麽敏感,我沒什麽意思。”

謝昭聳了聳肩:“也沒什麽企圖,就是想問一下,如果她,”他用眼神示意了下魏驚戍懷裏的人,“知道自己的努力,就像倉鼠在滾輪上一樣、哦,或許更慘,走得每一步都是為了滅亡,你說陶副……是什麽心情?”

交手的人基本構成了他的圈子,在裏面各色的聰明人中,魏驚戍是他最早印象極深的一個。不僅僅因為這個人腦子轉的太快、對自己下得了狠手,是天生的勝者,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無論一路上要付出什麽,魏驚戍咬住的事情,絕對不會松口,更因為他身上的無懼感,即使行在懸崖邊上,下一刻要墜入其中粉身碎骨,此人也不會在乎的。

就好像,本來就是要往死路上奔。

魏驚戍低頭看了眼她,沒什麽起伏地道:“沒有一條固定的路,可以讓人走到底。而且,她以後想做什麽都可以。”

“你覺得你是保障,那又怎麽樣?”謝昭冷笑了一聲,“她知道了,會繼續渾渾噩噩過下去,甘心當你魏家人,我話撂在這,魏驚戍,我以後不姓謝。”

魏驚戍呵了一聲,清雋的眉眼裏帶著清晰的冷傲:“姓什麽?鐘麽?我還有事,先走了。”

謝昭看著他的背影,停在原地,慢悠悠點了煙:“隨便你,我的提醒就這麽多。不過你應該知道,沒有誰的逃避能成功,除了躲在死亡羽翼底下的那批。”

魏驚戍把人帶到被窩裏,給人掖好被角,用食指描繪著她細致的眉眼:“到底有什麽事,這麽難過。”

本來只是低聲的自語,但一滴清淚從她眼角滑到發鬢深處,魏驚戍當時就徹底楞住了,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她是醒著的。

陶綾在他開門的時候就醒了,一直閉著眼睛,只是因為比較輕松而已。現在卻忍不住了,擡手把淚痕抹掉,睜開眼,濕漉漉的眼神像蒙著層水光,聲音有些飄:“她真的很軟弱。”

魏驚戍定了心神,輕聲問:“誰?”

“我媽。”

陶綾在黑暗裏看著天花板,思緒隨著凝視飄遠:“她嫁給我爸,是因為可以預見的美好,經濟無憂、上流階層,丈夫一心撲在事業上,不必操心小三的問題,她的主業是同朋友喝喝下午茶,多舒服。所以一出事,我先想的是,她這麽扶不起來,我肩膀一定得硬一點,扛著她,就還算有個家。”

她停下來,笑的恨溫柔:“我一直覺得很可惜,她沒給我這個機會。”

魏驚戍每聽一個字,都覺得有個影子,拿著刀在心上鈍鈍的敲。

“有時候累得不行,就跟自己說她可能還活著。她還活著,”陶綾對著自己點了點頭,笑意深了些,“但是她不認識我了。真好啊,以後我不用再擔心了。”

陶綾薄唇勾一勾,笑意盛時真是很美的。而且撐個笑,就算掉淚也不會顯得太苦太喪。

多好啊。

魏驚戍一言不發,把她收在懷裏,下巴頂在她頭頂上,一個嚴絲合縫的擁抱。

沒有哭聲傳來,只有他被眼淚打濕的衣襟,昭示著這個無聲的夜。

總歸,兩個人比一個人好。

* * *

說起來也是跟夢一樣的。周六早上起來,陶綾發現是個周六,正在朦朧中開心,突然想到那晚工廠前的事,刷牙時有點竊喜的微笑:“魏驚戍,你有沒有發現,那天的高管沒有把這事說出去?果然有資歷的前輩,最靠得住了……誒!?魏驚戍?!你昨天送完我沒有走啊?”

陶綾嘴裏的牙刷掉了,白色的泡沫滿嘴都是,和震驚的眼相得益彰。

不過,她同時也註意到了一件事:魏驚戍今天好像有一點不一樣。

這個男人長得好看,她一直很清楚,但看久了……說實話,也就那一回事吧。在溫潤和清冷這一掛裏,魏驚戍身上那一股占兩邊的氣質更出眾一些,就像擦劍的白布未曾染塵一樣,安靜時可遠觀,強勢時……

emmmm。她作為下屬,一般魏驚戍明顯帶火開的會議,能逃就逃。誰讓她在郊區駐紮呢?

今天他換了新的白襯衫,很明顯是熨過的,黑色西裝褲修身,好像,看著她時有點兒嚴肅?

陶綾撿起牙刷,重新塞到嘴裏刷刷刷:“什麽事啊?”

“你戶口本帶在身上了嗎?”

陶綾吐了一口水出來:“我證件都在現在行李箱裏啊,怎麽了?我不想申請本市戶口,你不用勸……”

“拿上,我們去辦點事。”

魏驚戍習慣了不容置疑,陶綾也沒有多想,雖然有點難過上午的大掃除計劃擱淺了,但還是跟著他出去了。

他還強行勒令她換下紅色的大T恤……沒有天理了簡直呵呵。

陶綾後來反省了一下,還是小說影視劇看少了,這個拉到民政局的套路,她竟然到了民政局才反應過來!?!?

她當時就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這tm都是什麽跟什麽?戀愛至少一年,訂婚一年,所有都穩定了才好結婚吧?他就這麽挑了個離家近的,就好像是在逛菜市場一樣……方便就行。

陶綾腦子有點懵,但總體來說還是清醒的,在大廳裏站著沒動:“不是,我不是說不願意哈,你別……別誤會,那個,”陶綾深吸一口氣,忍無可忍:“你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還怎麽說話啊?!你讓我說完,你說我吧,我是挺喜歡你的,但是你不覺得這樣有點太唐突了嗎?閃婚?而且你也沒求婚啊……”

最後幾個字的音量依次遞減,陶綾手上的戶口本,在不知不覺間都被揉皺了。

魏驚戍垂眸想了想,輕笑了笑:“也是。”

話音沒落,魏驚戍手上不知道怎麽出現了個深色天鵝絨的盒子,打開後把戒指拿出來,是鉑金的,樣式簡潔,一個T刻在裏面,另一個L稍微小一點。

“本來不想那麽快的,但是有些事,讓我覺得不太好拖了。有一件事沒跟你提過,我愛上你的時候,你還不知道我的存在。”

魏驚戍一雙漂亮黑眸對上她的:“如果你不想,可以拒絕。任何時候,你都有這個權利。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他頓了頓,唇邊有一個很淺,又很溫柔的笑,“你想要家,我隨時都可以給你。”

“或許急了些,但是,陶小姐,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是秋天的早上,秋高氣爽,吹來的風是涼絲絲的,難得的好天氣,太陽的光線也柔和了許多。

陶綾的人生裏,忽然而至的驚喜屈指可數,每當想起來都會伴著痛楚的驚喜,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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