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挺好的，加油啊。”

陶綾皮笑肉不笑的翹了翹唇角，手指在玻璃櫃臺上迅速輕點了點。

“麻煩，幫我包起來。”

她側了側頭，對著立在一旁不明所以的店員道，遞過一張卡，然後拎著小袋子和程槐擦身而過，附贈了一句客氣的。

“祝你早日成功。”

程槐總結過目標人物所有的緋聞對象，發現其中最容易近水樓臺的那位，便是陶綾。

她在這待了近一個月，在公司大樓裏看到這人的次數不多，但是感覺並不好。

程槐憑直覺斷人，所以覺得不好理解。

陶綾說話做事的風格，掛著淡笑的清瘦臉龐，還有……眼裏那抹光，既漠然又堅定，令人遺憾她身上的女性荷爾蒙去了哪裏。

像個中性人。

同時，她的威脅性也能忽略不計。

程槐雖然和那個堂姐不對付，但陶綾這點黑歷史還是有所耳聞的。

家庭，人品，所有人有目共睹吧。

程槐若有所思地看著陶綾離開的背影，眼神一直延伸著跟到了櫥窗，玻璃上映出她挺拔偏瘦的背影，轉折清晰漂亮的下顎，與冷淡的神情。

她十分相信自己男神的智力與眼光。

走出沒有五百米，陶綾就頭疼地把表往路邊椅子上一扔，從兜裏掏出手機準備看下消息——

不知道要是他不喜歡，這個店能不能七日退貨。

椅子是圓形的圍了一圈，中間種著一棵樹，每隔上幾十米都會有的休憩點，她停的這一處就坐了幾個人。

有個挽著男朋友坐著的年輕姑娘，無意間瞥到袋子，頓時就咂舌了，視線立馬水平移了過去，想看看誰這麽財大氣粗，把平均六位數的東西隨便往這撂。

陶綾捧著腦袋，久久沒有出聲，屏幕上異常清楚的五個字給她心上來了結實一刀。

——不是很喜歡。

這還是入門款，最便宜的那種。

陶綾決定再掙紮一下，又發了一條。

——真的嗎？你再看看，不覺得它這個做工很獨特嗎，我覺得表盤很好看。那你喜歡什麽顏色？

會作死進這家名牌表店並非無緣無故。她最近吃完飯，放空的時候會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直接放靜音的那種，畢竟身旁有人要工作。所以陶綾經常是往那裏一靠，一邊發呆一邊摳他的表帶玩。

七八次以後，魏驚戍反握住她的手：“我拿下來你慢慢玩？”

“不是，”陶綾不太好意思，“我是看你換了三次，都不一樣。”

是那一次開始，才知道魏驚戍喜歡收藏表的習慣。而且雖然戴不完，他也會想起來就按心情換個。

他身邊這個小助理是這麽說的，說完還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不太像他是不是？他這個愛好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但很早了。公司剛起步的時候就對這個感興趣了。”

‘戴不完’‘按心情’讓陶綾……了三秒，然後很感慨地附和了句，這樣。

這樣是哪樣？

是看到店面就想進去看看有沒有他喜歡的，這樣。

魏驚戍沒有繼續回她。陶綾知道，這個時候是工作最多的，等著他決策的過目的文件太多，他在新材料上花的心思也非常多，收尾階段非常重要。

所以陶綾在椅子上吹了三小時風，街也不逛了，考慮到底要不要退貨。明天她就要離開這裏了，最近全公司上下都忙的不相上下，她不可能專門請假一天來這邊退。

如果他喜歡，那就值得 。

但如果送不出去，又退不了，她至少得吃土一年。

正陷在兩難裏，手機突然響了，陶綾忙拿出來看了一眼，是許工。

“小陶啊，這麽晚了打擾你，不好意思啊。”

話筒裏的聲音十分熟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你現在在哪啊？”

“我沒什麽事，您說。”

她心裏咯噔一聲，知道這時候的電話不會有什麽好事。

“你今天跟華盛的人見過了嗎？他們那副總跟你簽了合約？”

陶綾楞了一秒，不覺得以許工的資歷，會問這種問題：“這個我不負責……”

“小陶，他還想見你，你手機打不通。”

陶綾今天把項目拿給對方的負責人，一位副總過目。其實以華盛以往的價格和他們穩定的供貨渠道，是Htz目前最理想的選擇。

她低頭，用腳沿著方磚的邊線畫了半邊形狀：“好的，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陶綾從黑名單裏把那位副總拖了出來。

對方的信息立馬到了。

——四季的咖啡廳，九點五十見。

步行街四周的人流量慢慢降了下來，商店的LED燈牌依然亮著，道路兩邊川流不息的車流被建築夾著，她坐在中間朝四周望了望。現在已經二十六分了，就算坐最快的車過去也至少要半小時。

副總姓黎，年屆五十，早早的頭上就地方支援了中央，體型昭示著他這些年順風順水的日子，膘養的很茁壯。

他的褶子裏似乎都掛著虛偽的笑意，跟白天公事公辦的語氣有很大差別。

“小綾啊，早上你是陶小姐，現在變了嘛，對不對，不要這麽見外。我們也很久沒碰面了吧？”

陶綾和他是舊識，只是這淵源並不愉快。甚至用一句話都能概括。面前這個人曾經對她媽有非分之想，趁著她和陶成冷戰鬧上報紙那段時間，差一點被他乘虛而入……當時那個除了美貌虛榮心和聖母心思的女人，並不知道黎奉做的事，不是情難自禁、耍流氓，那叫強|奸未遂。

那個晚上很糟糕，陶綾坐在敞亮的廳堂裏，眼前卻漸漸看不到這個油膩的男人，回到了她媽闖回家的夜晚，瑟瑟發抖地蹲坐在地上，身上明艷的紅裙被扯破，大片的白皙肌膚露出來，她不會安慰人，只能坐在那裏，和她媽相對坐著，屋裏關了所有的燈，漆黑一片。

陶成一如既往地，沒有回來。

眼前，有人一句話把她拉回現實。

“你知道……她去哪了嗎？”

不必加註解，他們都知道這主語是誰。

陶綾一下就笑了，像是聽到了頂有趣的事，眼裏卻有什麽漸漸沈下去，像在無底湖中被水草纏住，所以蕩在陰影中。

沒有任何預兆地，她維持著笑容，端過面前的咖啡杯，將一杯溫熱棕色液體劈頭蓋臉潑了上去，揚手把咖啡杯砸在黎奉身後的墻上，碎片四散迸裂，有極少掉進了他衣領裏。

陶綾大部分時候的脾氣，是相當不好的。

她彎了下唇，眼角眉梢流轉著溫文爾雅的笑意，話出口卻漠然到極致：“不知道。但你那時欠的，現在準備還了嗎？”

這一晚的事傳回公司，匆匆趕來的林覺當機立斷，冷著臉把事截在魏驚戍之前：“通知所有知道的人，這件事不要跟他說。”

林覺比誰都清楚，現在魏驚戍最想解決的事，是和官方政府那邊的合作，對方提出的條件，幾乎可以說是變相把Htz收購也不為過，機密、材料和以前他們停止不再研發的產品資料，都會因為這次合作被窺個完全。

魏驚戍最奇特的一點，是從小在政商結合家庭長大的林覺不可思議的。這人明明是個不會妥協的硬骨頭，除了一張沒有什麽卵用的臉，說話懶，應酬也是來十個推九個，但是觸角和人脈都分布的廣而深。

這些人不約而同表示，魏驚戍這次就算出了公司大樓都被燒了的意外，官方政府也不想再放過這次機會。

某個同門師弟，著名業界毒瘤易子期賺的盆滿缽滿後，有閑心坐下來給魏驚戍出了個主意。

——他們盯上你很久了，除非你自燃。

魏驚戍屏蔽了所有外界聲音，努力想在一切失衡中找到一個平衡點。

他整夜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望著外面鋼筋鐵骨的大廈和窄窄的街道，車輛和人群仿佛是玩具，而順著那仿佛無邊際的樓尖望去，是能看到更加遠闊天際的。天氣有時晴，有時雨，雨點打在窗上，月亮穿過雲層，並不能讓魏驚戍覺得更低落、或者愉快一些。

除了那偶爾的聲音。

今天是……

你喜歡這個手表嗎。

他仿佛看得見她拍圖片時的神情與笑容。

魏驚戍把信息都截了圖，放在相冊裏，累了翻著看兩眼。

可是接下來兩天，她既沒有再來信息，也沒有出發城市再回來的消息。

他也是四十多個小時以後，才靠在墻上，輕摁了下太陽穴問其中一個秘書：“林總人呢？”

“呃，” 盡職盡責的秘書小姐想了想，“去了S市。”

這個應該不算……透露吧？

不過說真的，陶副黃了一個單子的事，想必會讓現在本就狀態不算好的魏總，更加火大，可是隱瞞下去會更不好吧？

魏驚戍連磕絆都沒打一下，姿勢沒變，黑眸微瞇了瞇：“陶綾出什麽事了？”

秘書沒想到老板直接跳過了林總，當時就噤聲了。

與此同時，陶綾打開了客房的門，看也沒看站在一邊的林覺，聲音有些淡淡的沙啞。

“沒有別的辦法，那就這樣吧。”

林覺略驚訝的挑了挑眉，對她答應的事不知是該松一口氣，還是揪心。

那不是個善角，不會輕易放過她低頭的機會。

“好。”

“林覺，我不是為了你說的那些，別人的利益、努力、未來，什麽的，太虛幻，以後不用浪費口舌。”陶綾把門帶上，轉身走在前面，扔給他一句，“是因為我他媽的已經過十八了，你只要提醒我這點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好o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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