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我。”

陶綾試著動了下手腕，無奈地發現掙不開，遂放棄。

好在魏驚戍也很快放開了她，腳步往後撤了兩步，一下子靠到對面的墻上。

“來幹嘛？”

魏驚戍皺了皺眉心，面上覆了一層薄薄冰，連帶著看人的眼神也溫度頗涼。

陶綾揉揉有些淤青的手：“你忘了？不是要U盤嗎？林總要是問起責來，我可推脫不了。”

“放心，不會因為這個被炒的。”魏驚戍轉身朝裏走，停在吧臺邊，給自己倒了杯咖啡，“別的事就不確定了。”

陶綾沒說什麽，往前走了兩步，看準了大床中央，把U盤往那隨手一丟。

“我先走了。”

對方低頭喝了口咖啡，客氣冰冷地甩了兩個字：“不送。”

她關上門的同時，松懈了下來，剛才提著一口氣說話，生怕自己哪個地方洩露端倪。

拐進樓梯間隨地坐下，用流量看完了視頻，陶綾終於聽見了完整的那句話。

--大概……因為比你們強。

魏驚戍的身形瘦削挺拔，即使跪在那裏，嘲弄上揚的唇角依然清晰可見。

面容看著還很年輕，但是眼神中分明有什麽沈到了底，情天恨海早已渡遍般的冷靜。

陶綾在那裏坐了很久，到她站起來的時候，腿也麻了。

她攥著手機，無意識地走了二十多分鐘，定睛看了看，才發現走到了小吃街附近。

勉強打起精神坐下，陶綾看了眼手機，微信消息已經塞滿了屏幕。

“姑娘，吃點什麽啊？”

老板把菜單遞給她，匆匆離開招呼別人去了：“看一下，等會兒跟我說啊。”

她一個也沒回，把手機扔回包裏，凝神準備看菜單，但周圍聊天的聲音卻不受控制地飄進耳朵裏。

--誒那視頻看到了吧？真沒想到，看著好牛逼，原來以前也那麽慘，嘖嘖，所以說別看有的人成功了，背後多惡心還不知道呢。

--對啊，我家那位還天天瞎XX花癡，什麽青年才俊，還不是擅長舔的一條狗，男兒膝下有黃金，我們學不來這個，可能一輩子也成功不了。

--也不能這麽說，跪天地跪父母，說不定魏總對面的是他祖宗……

陶綾攥著茶杯的手青筋冒起，臉色巋然不動。

過了一會兒，這群人的話題轉移到了最近的奇事逸聞上，她深深吐出一口氣，把淡而無味的茶一飲而盡，起身走人。

牽連到的桌椅響動招得老板多看了一眼，連忙朝著她大喊：“姑娘，你錢包拉在桌子上了！”

陶綾折返，拿完對老板道了聲謝。

家被抄的那一天，是她十九歲生日。生日前三天，淩雁人不見影，從此消失。不知是被醜聞逼到離開，還是已找好退路山高水長，這些陶綾無從得知，她對此本來沒有心理準備。

但是哪一件‘意外’是允許人做好準備，才放心說：好，你放馬過來吧，我們戰個三百回合？

她站在一旁，看著所有東西被搬出去，據說這些所有都變賣了也還是不夠，要去哪裏找好一點的律師？至少先讓他暫時出來。

陶綾站在日光強盛的屋外，一件一件捋順了想，然後電話響了，裏面的人聲猶如電子音，沒有起伏的跟她通報，陶成自殺了。

她手上存款不多，出事之前整日埋首工作室，才剛做出了可以投入運用的改進裝置，那也是陶成第一次開口誇她有天分。這項專利在程家收購公司時，一並收到了程迎名下。

程迎踏上商場前，是家世優越，才貌兼備、技術上極有天分的‘天才少女’。

這麽中二的稱呼，真不知道記者怎麽寫下的。

陶綾那時候一邊吃泡面一邊看著報紙，腳底下溜過她習以為常的老鼠聲響。想了想，她把報紙順手貼到了當時屋內的墻上。

她對無能為力這四個字，抱有本能的痛恨。

陶綾走著走著，開始大步跑起來，不到十分鐘就跑回了酒店，上了二十三樓。

她剛想擡手敲門，腦中那一根弦突然搭起來了。舉起的手就那樣僵在那裏，最後又無所適從的放下。

陶綾很輕地嘆了口氣，把背靠到墻上，看著花紋繁覆的天花板出神。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本就沒有在睡覺的人聽見動靜，順著貓眼看見了她滿額的汗，掙紮後又放下的手，還有。

魏驚戍仔細聽了聽，並沒有聽見陶綾離開的腳步。

他雙手環胸，順勢靠在了門板上，過了幾秒，忍不住把臉轉向了她停留的右邊，好像長了一雙透視眼那樣，久久沒有挪開。

* * *

Htz的公關在這次事件中，表現是相當的紮眼。

就好像公關並不存在一樣。

沒有任何相關的聲明，就跟視頻……也不存在一樣。

而關於這件事，Htz高層其實是開過會的。

有負責對外公關的經理和控股的董事、相關高管，以及林覺，還有一個，最近跟新項目的最慘管理。

會議上有人建議，必須要做出回應，要不媒體以為是心虛，對公司形象不利。

也有高管說要是不管這事都快過去了，回應反而會讓大眾陷入新一輪狂歡。

魏驚戍坐在主位上，依然是常穿的襯衫西褲，袖子卷到一半，手上有一下沒一下轉著黑色鋼筆，沒有說話，氣氛一時陷入靜謐。

“沒有別的意見了？”

林覺清了清嗓子，問了一句，順勢提醒魏驚戍趕緊做決定。

“那就……”

“我有。”

陶綾悠悠舉起了手，沒等林覺回答便繼續說了下去：“問個問題，媒體的高關註度、大眾的討論，會影響訂單嗎？”

在座的人都明白，Htz的合作公司需要的是他們的技術產品和專利，這種花邊新聞實際的影響無關痛癢。

說句膈應的，今天就是魏驚戍倒臺了，只要有人接替他的位置繼續做下去，Htz提供的材料，在價格與質量方面都是無可替代，否則去年也不會被官方要求三分之二的產量勻給他們。

實際上，深究一下，從公司到個人，除了言語上不痛不癢的八卦，沒有人會因此而受損。

除了視頻當事人，可能要承受的多一點……不過也不是自己，有什麽關系呢？一人的痛苦一人當就夠了。

記者為了堵魏驚戍，上天入地鉆墻縫打地洞，也要把人挖出來。

終於有一次，陶綾在郊外廠裏待著的時候，魏驚戍回公司被堵到了。

“您好魏總，請問您對那個視頻有沒有回應呢？”

“您是想回避等風波過去呢？”

“其他當事人現在和您還有聯系嗎？”

“您最近過的還好嗎？為什麽……”

魏驚戍突然停下了腳步，看向問題沒提完的記者，優雅的勾了下嘴角：“我過得最好的地方，就是在別人的嘴裏，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

說完，他撥開人群，頭也不回地走進公司。

林覺試圖拉他去喝酒，並且表示自己不會介意他偷偷拿走U盤的事，只要魏驚戍願意跟他出去解解悶。

魏驚戍邊讀報告邊無視他，等林覺口水噴完了，期待的眼神飄過來後，才把手上的筆一丟，往椅子上一靠：“問你個事。”

“嗯？”

“你什麽時候養成了跟女人約會也要帶同性的習慣？”

“誰說我是要去約會的，我是陪您老散心好嗎？”林覺長得一副輕佻少爺的典型樣本，當場就拽過魏驚戍的手深情拍了拍：“還不是因為我對你的愛，才會放棄了一大片森……”

話還沒說完，辦公室的門響起敲門聲，林覺還沒來得及撒手，門就被一把推開了。

陶綾單手拿著報告：“這次樣本分析真的跟你說的……”

“一，樣？”

她蹦出最後兩個字，恍然大悟了面前場景是怎麽一回事，立馬反應敏捷地轉身，砰地關起門。

“哎不是陶傻逼你站住你聽我說……”

林覺大驚失色，立馬沖出門去把人拽了回來，沒想到陶綾腳底跟抹了油似得，遠遠從風裏丟過來一句“我不打擾了，下午過來”。

失魂落魄地回了魏驚戍辦公室，林覺頭痛地指了指外面：“她嘴牢嗎？”

然而本來最應該臉色難看的人，反倒撐著頭很輕地笑了：“她要開始做什麽事，會非常靠譜。”

“……跟靠譜有什麽關系？”

“那時候進來你跟她簽的多少？”

魏驚戍食指扣在太陽穴旁，淡淡問道。

“……你讓我把人留下的時候，比的不是八嗎？我給的八千。”

“我比的是一萬八。”魏驚戍沈默了幾秒，靜靜道，“她三年前就是這個價，我壓了。”

“但沒人敢真的把她聘去，都說陶成人心狠手辣，用手段踩同行，那年又出了那樣的事……她之前再厲害，誰也不敢預測陶成帶出來的人是什麽樣。”

林覺靠在辦公桌對面墻上，輕笑著沖魏驚戍搖了搖頭：“我一直不理解，你當初這個決定。”

“林覺，拋開私家偵探的名聲不談，要調查人，需要什麽能力？”

“這是她上一份工作？” 林覺失笑，“不會吧，陶綾真的去做這個啊？”

看到魏驚戍的眼神，他趕緊收回不合時宜的笑，仔細想了下：“觀察能力得好吧，整合信息，還要不讓人發現……”

林覺跳起來：“U盤是她那天摸走的？！”

魏驚戍起身，邊往屋裏走，邊解著襯衫的扣子：“聰明，獎你晚上請杯酒。”

林覺氣得抄起手邊沙發上的靠枕就扔了過去。

他還認真聽陶綾那混蛋罵街來著！

被林覺在背後畫圈圈的陶綾此時全無感覺，此時正被人要求重操舊業。

她被胡枕喬的一個信息叫到了一家Pub，去之前她還想了下，怎麽會在這麽好的地方？

到了以後陶綾就明白了。

當初來家裏鬧過事的小公主坐在長沙發裏，朝著她揚著下巴，手上拿了一沓資料：“你是幫忙查小三的？喏，幫我調查下這個人唄。她剛剛去上廁所了。”

深藍的皮座包廂嵌在做舊的磚墻裏，這裏是一樓清吧，細碎的紫光與黑暗混為一體。簇擁著女人的是她男友……或許也是胡枕喬的前男友，他看了眼陶綾，卷到褲腳的九分褲，淺色襯衫，短發清爽利落，臉型尖巧，棕色瞳孔和漂亮五官相配極了，唯一不太和諧的，就是她那股看小醜的眼神，不僅不緊張，反而帶著冷漠的淡嘲。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好~等你們看到這章的時候，作者已經因為餓倒地不起了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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