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3章寂靜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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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楊夭夭主仆離去後,整個屋子都沈浸在了寂靜之中,除了呼吸聲便再無其它。陳明聰掃視了一圈,目光所及之處大家都下意識低下了頭,沒有一個敢跟他對視上的,哪怕偶爾有幾個躲閃不及撞上了他的視線,也會極為快速的避開。看起來大家都不是很願意面對這個問題,畢竟做這種事情相當於把腦袋別在自己的腰間,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掉了。

陳明聰也不想讓大家面臨這樣艱難的選擇,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天意弄人,他那幸福的小家就這麽因為某些人的一己之私給毀了,自己的肩膀上擔負著血海深仇。每當他閉上眼睛,腦子裏就總是會浮現出他爹娘慘死時候的樣子。

當時她的爹娘為了保護他,將他藏在了米缸裏,他們夫妻倆人則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替她打掩護,血濺當場。

當時他有多麽的恨這些異族入侵者,現在就有多恨現在的當權者。

如果楊耀沒有說假話的話,當初異族之所以能夠這麽快速地就把祁連城給攻破了,並不是因為異族的將士勇猛,而是因為祁連城內有人接應。這樣想就能夠解釋為什麽祁連城破一共用了不到半天的時間了。真是命運弄人,陳明聰苦笑了一聲。

他站起來看著這些一起跟他逃難的夥伴們,說出了自己的決定:“我決定跟隨楊耀,我想要為自己的父母報仇。你們不用急,這還有一個晚上的時間可以讓你們慢慢思考。這回的事情關系重大,所以我沒有辦法替你們做決定,同時我不強迫你們一定要選擇走跟我一樣的路,一切都要看你們自己的意願,我不想未來看到你們後悔,畢竟這條路……太過於艱難。”說完他便沒有再看大家的神色,轉身走出屋子。

大廳內剩下的少男少女們都顯得有些茫然,自打結伴逃難以來,陳明聰一直都表現得沈著冷靜,是他們的智囊大哥,他們無論做什麽都會事先詢問陳明聰的意見,聽從陳明聰的指揮,他們都習慣了陳明聰充當主心骨的地位,因此當彼此之間隱隱有了要分道揚鑣的趨勢,他們感到非常的不適應。

灰衣少年雖說為人比較沖動,但他非常的講究兄弟意氣。當初是陳明聰使計把他從異族人的手裏救出來的,他便早已決定跟隨陳明聰一輩子。因此,他算是整個屋子中作出決定最快的人。他沒有多做停頓,給屋內的小夥伴留下一句“我選擇跟隨聰哥,假如沒有聰哥就沒有現在的我”便跑出去尋找陳明聰。

時間總是流逝得很快,很快夜幕就降臨了。

灰衣少年將院子翻了個遍,終於在屋頂上找到了陳明聰,他眼珠子一轉,先跑到院子裏那棵大榕樹下將早先埋下的酒壇子挖出,再撲哧撲哧地往屋頂上爬。

陳明聰整個人呈大字躺在冰涼的瓦礫上,雙手枕在腦後,嘴裏叼著一根幹草,就這麽仰望著滿天的星空。

腦子裏思緒萬千,一會兒是他還是稚子時期,窩在的懷裏撒嬌耍癡,一會兒又變成了父母死不瞑目,鮮血淋漓的場景;一會兒是他逃離了異族人的狼窩之後,東躲西藏,艱難茍活,一會兒又是他意外救起了跟他同命相連的可憐人兒;一會兒是逃命途中為了生存艱難乞討,盡遭世人冷眼,一會兒又是逐漸壯大的逃生隊伍,彼此之間相互關心,互相依存。世間緣法種種,最難解的不過是人與人之間的羈絆。

“嘿聰哥,你在想什麽這麽入神,竟然連我上來這麽大的動靜你都沒有發現。”陳明聰被這熟悉的聲音喚醒了神志,循聲望去,果然是一直跟在他身後的柱子。

“沒什麽,只是有點感慨罷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不知明天決定跟著我的能有幾個人。”陳明聰將視線移了回來,繼續盯著那滿天的星幕。灰衣少年雙手背在身後藏著一壇美酒,要是平時陳明聰早就發現了,只不過現今他的心不在此,把這絲異樣就這麽給忽略了。

“聰哥你就是想太多了,我們大家今天能夠有命聚在一起,這都還是你的功勞,當你有難時,我們豈會當做沒有看到?相信我,明天一定一個人都不會少。”灰衣少年順勢就這麽坐在了陳明聰的一旁,當然,他的雙手仍然是背在身後。

“希望吧。”陳明聰嘆息一聲,他並不強求大家的選擇都跟他一樣,只是有些不舍。大家選擇的道路不同,以後能夠再見的幾率也非常的渺小,今晚,很有可能是大家最後的一次相聚。

灰衣少年可見不得自己崇拜的對象露出這副愁苦的表情,便故意用誇張的語調說道:“聰哥,剛剛有一位仙人路過此處向我討一杯水喝,我給他了,他便反贈了我一罐消愁的神仙水,你想不想嘗一嘗啊。”邊說還邊朝陳明聰擠眉弄眼,硬生生將陳明聰給逗笑了。

陳明聰知道灰衣少年想要逗自己開心,心裏一暖,配合道:“是什麽東西這樣神奇,我倒是要嘗試一下。”

陳明聰的話音剛落,灰衣少年便一把從自己的身後掏出了一小壇米酒,塞到了陳明聰的面前,同時手腳利索地將酒壇子上的封條給拆掉,酒壇子裏漂出了濃濃的米香味。

“鐺鐺鐺鐺~聰哥你看,就是這個。正所謂今朝有酒今朝醉 ,明日愁來明日愁。我們就應該及時行樂,這壇酒埋了有一段時間了,聰哥你嘗嘗味道怎麽樣。”

在灰衣少年充滿期待的目光下,陳明聰擡起酒壇打算要喝,突然又停了下來,故作不解道:“說了這麽多,我還是不知道它哪裏消愁了呀?”

灰衣少年也機靈,知道陳明聰拆穿了他的假話,也不著急,慢悠悠地回道:“一醉解千愁,聰哥,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陳明聰大笑:“是這個理,是這個理。”說完便直接擡頭將一整壇的酒水灌入肚中,偶爾停下來與灰衣少年交換,他們兩個就這麽渡過了難忘的一晚。

這廂的楊夭夭跟張莊路回到了府中,直接便叫人將府裏的趙管家給喚過來。

楊夭夭坐在了正廳,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杯緩緩地吹著涼氣,好讓茶水不那麽燙嘴。碧螺春的清香隨著裊裊的茶霧飄散於大廳之間。

趙管家並沒有讓她久等,很快就來到了正廳。

“趙管家,聽說當初挑選駕車的車夫是你一手經辦的?”

趙管家微低著頭顱,將視線停留在自己的鞋面上,恭敬地回覆道:“是的夫人。”

楊夭夭輕抿了一口茶水,溫度正好。

“那車夫競崗的選拔賽是否一共用了五天?

“是的夫人。”趙管家一頭霧水,不明白夫人為什麽會突然提起這個。當初夫人將他聘請為唐府的管家時,便全權放手任他折騰,並不插手他的安排,只除了夫人的小院子不歸他管以外,這個府內的大小事物都任由他來處理。夫人這是決定自己來管家了?他心裏暗忖。

“那我身旁的這個人你可還識得?”楊夭夭示意立在一旁的張莊路上前。

趙管家心裏打鼓,想著自己最近也沒有犯啥事啊,小心的擡起頭打算看看是何方神聖驚擾到夫人要尋他問話。

當他看到是張莊路的時候明顯一怔,顯然趙管家認出了他是誰。

張莊路內心一陣激動,不負他在夫人的小院子裏打雜了這麽久,他終於有機會重新回到車夫的崗位上了。

趙管家只看一眼,便又將頭低了下去,嗡聲答道:“回夫人的話,小人還識得。”

“哦?那你可否將他當時的表現給我說一下。”楊夭夭把玩著手裏扇子尾掛著的玉墜,漫不經心地提道。

“是,夫人。此子名喚張莊路,聽聞他家世代都是做車夫行業的,他本人對此也十分精通,在前三天的比試中,表現得非常優秀。但奈何他的運氣不太好,在最後的兩次選拔賽中都因吃壞了肚子而缺席,因此落選。”說到後面,趙管家的聲音裏染上了一絲可惜。

“既他前面的表現如此優秀,而你看起來也比較鐘意,怎麽就不再給他一次機會呢?”楊夭夭聽出來了趙管家聲音裏的遺憾,有些好奇的問。

趙管家肅著一張老臉:“回夫人,小人認為這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這場比試之中一共有十個人,同吃同睡,就偏偏他的運氣不好,吃壞了肚子。由此可見此人平常的運氣也好不到哪去,誰知道哪天他會因為運氣差連累到了坐在車裏的主子,所以就算他的駕車技術再好,我也不能收。”

趙管家說得有理有據,楊夭夭還真反駁不了。你能說他不對嗎?運氣這種東西還真是漂泊不定,誰都不知道哪天就栽在了這個上面。

站在一旁的張莊路聽得嘴角抽搐,就因為這種玄之又玄的原因自己被刷掉了,他滿心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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