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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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景年在離開的時候,走走停停,不時的還回頭去看小可。

小可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目送著他。

看著漸行漸遠又慢步跑回來的景年,小可黑白分明的眼中滿是疑問。

“那個……我叫景年。”

他用手撓了下後腦勺,自認為這麽做不會顯得那麽尷尬。

“哦,景年,我叫小可。”

“你笑起來真好看。”

多少年了?八年了吧?

離上一次文新誇自己得時候已經過去八年了,自己尋了他八年,還是了無音訊。

“文新你是不是已經不在這個城市了。”

小可在心裏默默地念著。

她嘴角的笑容慢慢的消失,就像從杯子裏淌出來的水,如時光倒退般慢慢的倒流而回。

她微微低下頭,看著地面,看著地面上的碎石子,看著景年的雙腳,看著那雙腳下的小草,她仿佛要把大地看穿,似要看透時光,穿越空間去尋找曾經記憶裏丟失的身影。

“你怎麽了?”

景年心有疑惑,他不知道哪裏說錯話了,會讓小可的情緒瞬間低落起來。

她背著黎明,迎風而立,靜靜地站在那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某一個地方,楞楞出神。

晨風掀起她的劉海,遮住了眼眸,她吸了口氣,用手撥開發絲,轉身道:“你走吧。”

景年的心裏像是裝滿了陳醋和鹽酸的混合液體一樣,五味陳雜。

她知道小可剛才一定是想起了她昨晚念出的名字:文新,想起了他們曾經的美好,但她卻硬生生的將眼淚逼回去,那些眼淚好像全部都停在了鼻腔,導致她說話都帶著濃重的鼻音。

景年焦急的追上去攔在小可身前。

小可的臉頰留下兩行清淚,看見景年攔在身前,她將頭低的更低了,連忙閃動著雙眼,只是隨著她的閃動,眼淚卻如決堤的河越來越多,不可收拾。

她突然蹲下來,將頭深深的埋進膝蓋裏,像黑暗的幽靈躲避著陽光一樣。

她終於還是沒忍住。

哭出聲了。

景年伸出雙手想要去扶起她,但在雙手靠近小可時卻停了下來,他想讓小可宣洩出來,他不想讓她將所有的情緒都承擔在心裏。

有時候,其實眼淚是最好的潤滑劑,小可的生命中需要這樣的潤滑劑。

她不止一次的用眼淚來滋潤自己的生命,她不止一次的和這個城市裏的人擦肩而過,她不止一次的在黑暗中拿起手電筒對著那張照片傻笑。

只是笑著笑著就笑哭了。

沒有時間的概念,頭頂零散的雲朵飄過了一朵又一朵,永無止境的飄下去;

哪怕是黑夜,只要與風為伴,雲就不會孤單。

不知道過了多久,景年感覺到自己的雙腳有些發麻,正要去扶起地上的人兒。

小可自己緩緩起身,她像蓮花盛開般站了起來,又像被打落凡間的天使倒了下去。

“醫生,怎麽樣了?我……她怎麽樣了?”

檢查室的門一開,景年就三步並兩步的來到醫生跟前焦急的問道,他的氣息有些急促。

“你先不要著急,這姑娘已經醒了,沒什麽大礙,只是營養不良而已,回去多休息,註意睡眠質量。”

“真的沒事嗎,太好了,謝謝你醫生,謝謝!”

“對了,你來我辦公室一下吧。”

醫生來到辦公室,坐在電腦前。

“你也坐。”

“你是她什麽人?”

“我,是她男朋友。”

景年在說出這句話後,心裏就像春暖花開般,整個世界都被陽光沐浴著。

“小姑娘頭部以前有受過撞擊嗎?或者有沒有受過什麽大的精神刺激?”

醫生拿起筆在本子上快速的寫著字,這些字景年一個都看不懂。

耳邊是打印機發出“滴滴滴”的聲音,一張一張的單子隨著這聲音慢慢被吐出來。

“醫生,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跟你直說吧,她剛才醒來後說了一些奇怪的話,後來我安撫好她的情緒後簡單的問了她一些情況,她很配合的回答了我,得出的結論是她有間歇性失憶,而且這種情況在向著失憶癥惡化下去。”

“失……失憶……怎麽會呢……她……”

“她以前腦袋有受過傷嗎?”

“應該沒有吧。”

“應該?那她有沒有受過什麽刺激?”

“應該也沒有吧。”

“你是她男朋友你會不知道?”

“這,我真的不知道。”

“而且她有很嚴重的營養不足,這一點你也不知道?”

景年微微搖頭,似乎知道小可的這些信息後已經抽光了他身體大部分的精力,即使搖搖頭也只是稍稍擺動。

醫生在單子上潦草的寫上自己的名字,然後蓋上章,將單子遞到景年的面前:“去拿藥,回去好好照顧,還有,不要刺激她。”

“好好,謝謝醫生。”

景年伸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著自己的心跳。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的心跳就開始不正常了。

只要是和小可有關的信息,他的心就會跳動的厲害。

小可已經回到病房,她躺在床上,臉偏向窗外。

這個小小的世界裏偶爾會有幾片落葉悲傷的劃過窗外的陰天,就像小可的心,隨時都可能被任何有關曾經的記憶痛到窒息。

景年從虛掩的門縫裏望過去,那蒼白的側臉上有些許發絲,遠遠望去,清瘦的身體嬌弱到讓人心痛。

景年的眼神開始堅定起來,抓著藥單的手開始慢慢的用力,像是抓住了一個許諾;

許那姑娘一世安好!

景年從未如此悲傷過,從未想要去急切的心疼一個人,這種迫不及待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出現在他的生命裏,那麽明朗清晰;

如同歲月在輪回中刻畫的痕跡,任時光如何變遷,生生世世永不消散。

但他知道,他只能是黑暗中的螢火蟲,躲在小可的身後。

她知道小可口中的文新對她來說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也有可能她的失憶也會和她口中的文新有一定的關系。

小可那小小的世界逐漸變得模糊起來,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麽樣子?

她只知道八年前是梅開清香寒十裏,八年後自己從來沒有清晰的看過這個世界,仿佛八年來自己像是個行屍走肉,只是憑著感覺在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和每一個人擦肩而過。

很多次都覺得有些人似曾相識,欲言又止時,轉身,卻茫然若失……

“也許文新已經不在這個城市了。”

“我還要繼續在這裏尋找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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